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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杨女镇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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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钱宝霁生出困意,倚靠在软榻上,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脚步声。
绿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可要到床上去。”
摆手拒绝,眼睛没睁开:“我随便合会儿眼,就一柱香功夫,你点上。等香灭了我还没醒你叫我,这么多天苦日子熬过来了,今天也不能荒废了。”
绿柳应声。
在香烬之前钱宝霁就醒了,神清气爽。
不知怎的,突发奇想,又装上了那对金钗。
眼前紧闭的西厢房院门将钱宝霁关在了外面,大力一推,院内空无一人。
倒是侧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是陆不难,开口邀请:“钱小姐,我们正研究符箓之术,来看看吗?”
这可太有兴趣了,钱宝霁兴致盎然走近,四人正围绕一张圆桌,她再加入就有些挤了。
桌面有黄纸,毛笔,朱砂等物,一边堆了好些符纸。
不免好奇:“这些画的都是什么?”
陆不难得意抬头:“这都是我画的烟花符,就是早时我用的那个,很漂亮的。”
说着又拿起毛笔在黄纸上写写画画。
钱宝霁认真记下笔顺。
手指顺着脑中记下的曲线在空气中来回划动,划至尾点,停顿一下,一朵烟花从桌底四射蹦出。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楼堰怒目而瞪陆不难。
陆不难眼带委屈,看向盛安和。
盛安和满目疑惑,盯着沈图。
沈图平静注视着她。
钱宝霁将众人表情看了一圈,不会吧,是她吗?只是凑巧吧?怎么好像闯祸了?
钱宝霁想要将矛盾转移出去,每个人都有怀疑的对象,只要她再投上一票,那那个人就会有两票了,那他就是“凶手”。
只有沈图怀疑到她身上。
“好啊,沈图,你是何居心,怎么凭空放烟花吓人!”
钱宝霁先声夺人,虚张声势,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与沈图对视。
沈图低头轻笑一声,他看得很清楚,钱宝霁右手画出了与陆不难一模一样的符文,然后烟花就出现了。
钱宝霁的计谋显然得逞了。乘胜追击:“你还敢笑?”
楼堰,盛安和与陆不难六只眼睛通通聚集到了沈图的身上。
陆不难:“沈图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根本就没写呀,难道你能以指书符?”
以指书符?
见沈图沉默不语,钱宝霁好奇:“以指书符是什么?”
陆不难老神在在:“这可是符修的最强功法!无数符修刻苦修炼就是为了能有这一天!只有境界够高的符修才能以指画文,虚空化形!想不到啊,我这次遇见的全是高人。”
说罢,直往沈图身边蹭,沈图不动声色退后几分。
正当她以为沈图不会为自己辩解时,沈图悠悠开口:“陆兄可别看错了,符箓之术,我实在没有天赋。真正能以指书符的是……”
沈图的手就这么指着她的鼻子。
钱宝霁又迷茫了,不知道这时候该承认还是继续狡辩。
她没有灵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符咒化形需要灵力加持。她真的能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做出陆不难所说的这么难的操作吗?
会不会被当成怪物?
钱宝霁一时思绪混乱,看向沈图指向她的指尖。
“我……”
盛安和握住了她的手:“宝霁,刚刚的烟花是你画的?”
盛安和在跟她确认。
钱宝霁点头。头放得很低。
声音很闷:“我只是照着陆不难的笔画,照抄下来而已。”
盛安和语气夹杂着百分之两百的惊喜:“那你是有符箓之术的天赋了!”
钱宝霁:“可我不是有灵力的人。”
没灵力也能画出能用的符咒吗?
盛安和皱眉:“确实,这点还需再议。不如你再试试?”
钱宝霁纠结:“这,不会被认为是怪物吗?”
“这可是术法,妖怪才不会用符箓来攻击与防御。直接用妖力不是更方便?你现在该担心你是不是隐于乡间的符修天才,而不是担心自己是妖怪。”陆不难插嘴。
符修?还天才?是她吗?是她钱宝霁吗?
只能再重复一次:“可是我没有灵力!”钱宝霁急得想狂抓头发。
诡异的事不就在这里吗?这个世界只有天生可引灵入体的人才能修炼,她活了十八年,从未跟灵力这东西有半分关系,今天突然能虚空画出符咒来,难道不吓人吗!
比她做的梦映照进现实更吓人!等等,梦,对了!梦!难道是因为她做了这种梦,老天觉得对不住她,补偿给她的?
陆不难:“你先试试能不能再指书个符来,快。你面前站着四个修士,还能解不出你身上的谜题吗?”
算了,与其内心翻腾如雾。
钱宝霁闭上眼睛,眼前浮现陆不难画符文的笔画,右手食指抬起,在胸前对照着画下去,画到收尾处,停顿点下去。
无事发生。
没有?
钱宝霁重新想着陆不难的符文画法,哪里不一样了吗?她画错了吗?
再来一遍!
右手食指沿着记忆中的图案一点点临摹,结尾依旧一点。
风平浪静。
钱宝霁猛然睁眼,带着些哭腔:“我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又不行了?那前面是怎么回事?府中进了妖物?上了我的身吗?”
钱宝霁真的怕极了,梦境里的窒息感卷土重来。
楼堰则是冷静叙述着他自己布下的阵法:“法阵坚不可摧,一只妖蚊都飞不进来。道行高深,想出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钱宝霁听完真是欲哭无泪,楼堰的话怎么听都不能起到安慰的作用,字里行间全是对他阵法的自信。
陆不难:“你试试画在符纸上?可能刚刚那一下就属于那种……额……”陆不难摸摸下巴,想说点什么。
盛安和:“灵光一现。”
“对对对,可能也不是我说的那种高深境界,就天赋破壳的这一下,你懂吧?”
她不懂。
接过陆不难递上来的笔。笔头在朱砂中滚过一圈,每根毛都沾上朱砂。再次画下烟花符的符文。用笔与用指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收笔,点顿。
符纸黄底,朱砂红字。
将笔重归于笔架上,钱宝霁拎起她画的第一张符,不管有用没用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石头一起吐出去。
最隐秘处莫名生出点骄傲来,移转方位,透过符纸能看到徐徐垂落的太阳,再移,一道清明透过符纸直直戳进她眼睛里。
僵硬收回符纸,假装没看见。
陆不难感叹:“你这真有天赋啊,我苦苦练了一个月才学会的符文,你看一遍就会了?快用给我看看,你这画得能不能炸出烟花来。”
钱宝霁脸色一僵:“我,不会用。直接扔出去就行?”
陆不难似乎是没想到钱宝霁真是个十足的门外汉。
抢过她手上的符箓:“我来。”
一捏到手上,陆不难能感受到在符纸上游走的满满灵力,不禁疑惑,钱小姐真不是装的吗?
一面解释符箓的使用方法:“符文绘制完成后,注入绘符者的灵力,这样这符箓符便会只听命于你。若想要画所有修士都能用的,绘制完成就好了。”
符抛向空中,定住。
“用符时将抛出,心中默念名字,比如这个就是……”
“嘭──”巨大烟花在太阳下炸开。
“烟花符,心中念烟花就好。你这烟花还挺漂亮的。对了,绘符者在画符时心里想的也能在符上看出来,所以画符时心必须要静。”
她画的符,能用!?
第三次强调:“可是,我没灵力!”
这符为什么能用?
陆不难耸肩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我拿到手就感觉这符充满灵力,是能用的啊。可能你就是天选之人吧。没法修炼,但能画符?”
天选之人?她?
钱宝霁脑袋突然有些疼,里面的东西跟浆糊似地被搅动着。
盛安和:“看来你真的能跟我们回正象山了。”
盛安和这话是什么意思,认可陆不难说的?觉得她在符箓之术上有天赋?
“可……”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没有灵力但能用符。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你认为的坏事,天下之大,你身上有些别人未曾有过的特殊,也很平常。”
盛安和的眼神很有力量,带着温度的水流从眼眶流进她的心脏,再流到其他地方。
“嗯……”
钱宝霁只能发出一个简短的回应。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她自己。
短短几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有点……太多了。
盛安和拍了拍钱宝霁的肩头,动作与和煦的微风一起吹向她。
绿柳适时敲击木门,笃笃声响起。
“老爷正在前厅,邀陆大人,沈大人前去。”
陆不难:“有劳姑娘带路,我们这就去。”
还不忘拉上静静立在一边的沈图。
目送三人离开,钱宝霁也想走了。
“安和姐姐,我想回去,过会儿等吃饭了。”
盛安和前几天跟她表达了他们两人与府里人在饮食方面的不同,这几天都是与他们分开用餐。
“好,明天再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盛安和送她到门口,后头还跟这个楼堰。
沿绿径小道慢慢走,两边开满了各色美不胜收的鲜花,金黄色阳光照下来,荡漾出一圈一圈彩色的波浪。
没心情看。
钱宝霁又回到了盛安和他们刚来时的状态。
迷茫,无措。
随便在小道边的一个石凳坐下。
自从盛安和与楼堰来到她这一方小小天地,以前轻松的生活好像真的原来越远了。
死亡梦境……每日练体……以指书符……无灵符箓……
头无力向后倒去,紧闭双眼,整个人卸了力气,任斜阳打在脸上,感受带着花香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