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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子时胎光秘境(四)    “ ...


  •   “祭坛。”柳砚低垂着的眉眼聚拢起来:“整个村子,是一个祭坛。”
      “哎?”时明昭凑过去看,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格局好眼熟啊…哎?这几个点是
      什么?”
      “坎位,应该是口井。”
      “你还会卜卦啊?好厉害。”
      “哎呀~一般般吧—”
      “打住打住!!”石温淼看不下去了:“干正事啊喂!”
      “咳!!”柳砚正色。
      水井一共七口,每一口井都在土路的交叉口上。
      “像指路牌一样。”石温淼说。
      “对,它在引东西。”柳砚的手指点了点
      那条路消失的位置。“从村子里,往后山引。”
      “引什么?”时明昭问。
      柳砚没回答。他把罗盘收起来,灰白色的天光重新落下来。
      “走一圈。”他说。“天黑之前,把这七口井的位置摸清楚。出去了还要靠它辨别怨主身亡之地。”
      他们沿着东边的路走。巷子很窄,两边的院墙是土夯的,里嵌着干草和碎石子
      —还有别的东西。
      时明昭凑近看了一眼,是羽毛。
      “鸟毛?”卢晓光也看见了。“怎么这么多鸟毛。”
      石温淼抬头看天。灰白色的天幕上什么都没有:“这里哪有活物啊?”
      “这是什么鸟的毛啊?怎么没见过..”
      卢晓光试着揪了揪,揪不动。
      其他几口一切如,只有第三口井略有不同。
      一棵矮细的歪脖子树上缠着一条过长的绳子。足足绕了三圈还有余力垂到井里。
      “啊!”石温淼独自绕道树后查看,惊叫一声。
      那是一只鸟,被一根两寸长的铁钉穿过胸口,钉在树干上。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镇魂钉!”卢晓光开口:“我在游戏里见过。”
      他献媚似的看向柳砚,柳砚没理他。只自顾自喃喃。
      “镇魂钉打鸟?大炮轰蚊子啊..”
      “这是什么鸟啊?没见过啊….”卢晓光凑上去:“哎呀妈呀它还动呢!”
      柳砚站在桑树前面,看了那只鸟很久。
      “哎?这个村子叫什么来着?”卢晓光忽然问。
      “嗷!”石温淼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村叫荆棘村,会不会是什么隐喻啊?”
      “哼哼..”卢晓光忽然中二的笑了两声,他往前一步:“哎!都让让,让我来谅解
      一下!”
      “这个...是一种传说里的鸟~他们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巢开始就在找荆棘树,找到了,就把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那根刺里,一边流血一边唱。唱得比世上所有的声音都好听。”
      “哎?你怎么知道?”石温淼问道。
      卢晓光一头发:“我可是——一天24小时13个小时都待在网吧里的网瘾少年。这些设定游戏里都有~所以和时明昭这种2G网不一样,我来这都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柳砚看他一脸愣头青的样子,有点好笑的点了点头。
      柳砚把钉子一拔,鸟从树干上滑下来。
      在他掌心抽搐了一下,想要把持而飞却有心无力。飞了不大一段就又掉下来。
      “它没死啊?”
      “没找到荆棘树,它是不会甘心的。”柳砚朝着面前走去。
      果然是要去后山的,他想。
      后山人很少,方圆十里只有一户人家。还是一个临时用泥土契起来的土房子。
      子时快到了,柳砚一行人敲响房门:“天要黑了,请问能不能借住一晚?”
      良久,里面都没传出一声动静,门打不开。
      “翻墙。”
      可那土砌成的墙顶上一点能抓的地方也无,只有一个能放两根手指的转头看起来稳些。
      “得了,等死吧。”
      柳砚话音刚落,时明昭已经一个起跳扒了上去,单手挂在墙上:“来!我拉你们。”
      我去?柳砚抱着臂的双手落下。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天生神力啊?”
      来不及耽误,几个人一个个爬了上去。
      村子在子时到来之前就很安静了。
      时明昭学着柳砚的样子,蹲在一扇窗户底下,从窗缝往里看。
      屋里是有人的。但没什么动静。
      门外,一种很密的声音响起。像赤脚踩过湿地的声音。柳砚投过土墙的小洞看向外面。
      那是一支长的看不见尾的队伍。
      混杂着人与动物,模样怪异至极——融了半边脸的孩童,四肢扭曲的黄狗... 无一例外,全都朝着北方的密林走去,眼神呆滞,似乎毫无自主意识。
      为什么都是残缺的?
      忽而,天空中传来翅膀的破风声。似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猛地俯冲下来。

      “退回去!快!”柳砚带着几个人扭头就走。
      那东西四肢着地,肚子贴着屋脊,一步一步往前挪。
      像是群居动物,领头的俯冲下来。剩下的便跟着下来。
      屋顶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墙缝里渗出来的液体,空气里铁锈甜腥的气味浓得几乎能尝出来。
      柳砚蹲在窗户底下,尽量把其他人围在自己身前。
      忽而..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大臂。
      墙外躁动更甚……柳砚指尖微收。
      “怎么了?”时明昭察觉。
      “嘘,把那只鸟给我。”
      时明昭依言照做。
      柳砚把那只略微活跃一些的鸟一把捏死。浑浊的血腥气在空中蔓开,身后的躁动
      微微平息了一些。
      “这里有活人的味道,在这里——”他指了指窗缝外面。一只枯瘦的手正从院墙墙头爬过,五指张开,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
      它收回手指,翻过墙头,继续往前爬了。
      “天亮之前,哪儿都不能去。”柳砚低声开口。
      荆棘鸟,荆棘村。
      这些“鸟儿”,从生到死都被留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荆棘村”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奔赴既定的人生,只为唱出最美的,最后的歌。
      一场□□般的献祭,有人把它们做成了一树的鸟。
      窗外,巷子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墙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停止流淌,干涸在土墙表面,变成一层极薄的褐色膜。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灰白色的天光从东边漫过来一寸。它看起来和任何一座入夜的村子没了两样。等几个孩子都起来,柳砚才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趾。
      “走了。”时明昭的声音放松了一些,带着一些泄力的抖动。
      柳砚没回答:“进里屋吧。”
      屋里是陈旧的黄土味。走了没两步,石温淼不知磕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向后倒去。本就腐朽开裂的水泥地根本承不住力道,“咔嚓”一声裂开。
      柳砚伸手拉她,没拉住。
      “哎!丫头!没事儿吧?”柳砚趴在洞口朝里面喊。
      “柳….柳砚…你快下来。”洞里传来女孩儿颤巍巍的声音。
      柳砚随手点了一个树杈子扔进去,随后一跃而下。
      四周很黑,半点光都没有。
      鼻尖萦绕着的腐臭味直往喉咙里钻。
      柳砚的半个脚掌陷在一片冰冷湿软里。
      刚站稳,他伸手去拉石温淼,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儿。”
      “还有个密室….”他喃喃道,随后对上面喊:“你们先别下来。”
      柳砚拿出火折子,微弱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地方。
      尸坑。
      而且几乎都是残躯断臂...
      “唔….呕咳咳咳..”石温淼死死闭上眼睛用力呕了两声。 柳砚摸索着四周的墙壁,摸到了一个门框子。
      “下来吧!这里有东西没搜到。”
      “…...那个,砚哥?”卢晓光悻悻开口:“咱们要不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呢?这里...”
      柳砚抬眼,递给时明昭一个眼色。时明昭点头,一脚把卢晓光踹了下来,随后把他当肉垫跳到他身上。
      “啊啊啊!!时明昭!!”卢晓光大吼道。
      柳砚唇角憋笑,推开面前的门。
      时明昭跟在他后面进来。桌面上红烛灯的底座压着一样东西,是一根红绳,编成三股,从灯座底下延伸出去。沿着地面,一直延伸到堂屋最里面的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面是老式的红绸面,底下的人形很瘦,瘦到被面塌下去的弧度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个半大的孩子,或者一个萎缩的老人。
      时明昭走过去。柳砚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拦在他胸前。
      “别碰。”
      时明昭停住了。他站在床边一步远的地方,那是一个老妇人。脸上的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暗紫色的血管。
      她额头上点着东西。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发际线下三道。柳砚凑近看了一眼,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黑狗血。”他说。然后他直起身,语气变轻:“得了,没事儿。点了黑狗血的东西,不会动。”
      他双手抱在胸前,肩膀靠着床架。
      “你确定?”
      “确定。”柳砚点了点自己额头上同样的位置。“黑狗血,镇煞的。老辈子传下来的土法子。管用不管用另说,但既然点在这儿了,就说明这家的活人生前还知道怕。知道怕的东西,就有规矩。有规矩就好办。”
      “没事了?”卢晓光问。
      “没事了。”柳砚摆摆手。“想必她就是王秀兰…都歇了吧。天塌下来也是天亮之后的事。”
      他朝那张床努了努嘴。“跟死人睡一屋,怕不怕?不怕就抓紧眯一会儿,天亮还得往后山走。”
      卢晓光的脸白了一下。*…….....死人?”
      “活的。”柳砚改口得很快,似乎觉得逗小孩很好玩:“活的活的,喘着气呢。就是叫不醒。估计这会儿被窝还热乎呢,你给她抬下来自己躺会儿啊——就是躺姑娘的床不
      太好。”
      “姑娘?”卢晓光漏出一个恶劣的表情:“砚哥你..”
      柳砚瞪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样很冒犯。
      黑狗血镇煞…..难道这王秀兰已经?可她身上分明还有些人气儿。
      是谁压住了她。
      石温淼在条凳上坐了下来。把腿蜷起来,脸埋在膝盖里,没说话。
      柳砚出去了,把门带上。从屋檐下拖过来一张躺椅。
      “你睡这儿?”时明昭问。
      “守夜。”柳砚把从医院顺的一柄小刀从袖口抽出来,搁在椅子扶手上:“你们睡你们的。”
      时明昭没再问。
      时明昭是被气味弄醒的,像是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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