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失忆后》佘音

4、第 4 章 补偿机会

　　玻璃窗上，雨痕像无数道快速生长的透明裂纹，雨刮器孜孜不倦工作，却只能阻拦片刻，很快又在滋长蔓延。

　　阮初辞将车靠边停下，目光盯着窗外湿漉漉模糊的霓虹，思绪不可抑制倒退。

　　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潮湿水汽的雨夜，图书馆廊下，他们第一次起争执。

　　还是少年模样的孟时原，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为她开心，为她骄傲，“阿辞，你成绩这么好，一定能考上中医大。”

　　“那你呢？”阮初辞不忍打破少年眼里的光芒，但又不得不考虑毕业要面临的处境。

　　“我就跟着你去南方就好了，那边学校那么多，总有适配我的。”

　　这样的，一般人听了一定感动涕零。

　　阮初辞表情却愈发凝重，目光不见半分欣喜，“可我听说，你父母希望你出国。”

　　那时候的孟时原最为叛逆桀骜，不受规训，听到这话，完全没当回事，“那是他们，我的人生不需要他们指手画脚。”

　　他很喜欢捏她脸，大约见她表情不见丝毫轻松，就直接动手了，凑近的时候，露牙笑得张扬又温柔，“好啦，干嘛皱着一张脸，我们能在一个城市完成学业，不是挺好的？”

　　阮初辞虽然被眼前的笑容吸引，但表情未见半分松动，别开脸，不让他碰，“我跟你父母的想法一样，觉得你适合出国，我知道你想做最顶尖的研发，那里有最前沿的项目，更一流成熟的设备，对你将来发展多有裨益。”

　　窗外雨声骤然放大，哗哗往地上砸。

　　她躲闪的动作太过明显直接，孟时原手僵了一瞬后，换方向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精准压着她突突跳动的脉搏。

　　眼睛在昏暗雨夜亮得惊人，并没有因为她话有所松动，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笑意，但并未未达眼底，“阿辞……是不是……因为我一直纵容你，惯着你，所以现在胆大包天想替我做决定？我有没有说过，没人能替我做决定。”

　　手腕上的脉搏在肌肤之间疯狂鼓噪，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阮初辞没挣开，抬眼，迎上他看似好脾气，实则略有些压人的视线，“我是为你好，你不该因为我，放弃更好的选择。”

　　以往孟时原都能纵容她，但今天格外不好说话。

　　打断了她自以为是的贴心，完全没有商量余地，“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我们异国分开，会发生什么变数，你清楚吗？”

　　他眼里有她不敢细看，赤诚滚烫的情愫。

　　阮初辞手腕在他掌心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更用力握住。

　　这样被动的局面，她心里一急，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恍惚压过了雨声，“可我怕，我学医每天要泡实验室，上临床，可能连陪你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实在没必要跟着我去，那只会让我很困扰！”

　　孟时原一向很少发怒，听完这句话，青筋微显，总是盛着笑或狡黠光芒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激烈沸腾的浪潮，“我心甘情愿的！阿辞，这件事你管不到我！”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别把什么都押在我身上，我承担不起，以后某个时刻，万一你后悔今天的决定，后悔没出国呢？我不想我们之间埋下这种东西，我不希望你将来有一天怨我！”

　　再三说不通，阮初辞心里又急又气，说着话，眼前已经变得模糊。

　　趁着孟时原怔愣失神的瞬间，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终于挣脱。

　　只是皮肤摩擦处，仍能感觉到灼热。

　　她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廊下的雨帘，“你知道学医几年吗？除了本科五年，还有规培轮转，没个十年落不了脚，难道你打算往后十年都待着那里吗？孟时原，你该有自己的人生和方向，而不是跟在我身后。”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湿冷一片。

　　耳边雨势汹涌，仿佛要洗尽世间喧嚣。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又冗长的沉默。

　　孟时原看着她决绝的侧脸，以及脸上残留的湿痕，眼中原本炽热、不顾一切的决心，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表情在昏黄光线下渐渐失了血色，声音干涩，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所以，你是替我选择，还是替我……放过你？”

　　阮初辞心底一阵抽紧，钝钝地疼，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唇瓣，口腔弥漫着血腥铁锈味。

　　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绝望。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噼里啪啦砸响玻璃，一道突兀闪电划过，照亮了眼前的街道。

　　闷雷滚过天际，隆隆之声，盖过回忆。

　　阮初辞回神，内心久久不平。

　　林灿灿的话还近在咫尺，从京市到蓉城，必然会经过成渝线。

　　孟时原那场车祸，跟她多少有点关系。

　　或者，他曾经去找过她，只是她不知道。

　　从孟时原出车祸后，大家不愿意提起她的样子，就能看出她是个始作俑者。

　　车篷被雨声不断拍打。

　　阮初辞的手机屏幕始终停留在跟孟时原的对话框里。

　　干干净净的界面。

　　今天才加上的好友，还没有说过话。

　　她反复打字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都删除。

　　歉意汹涌，却再也说不出口，因为现在的孟时原已经不记得她。

　　很想问问他当初发生了什么，但她又有什么资格问。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无休止振动起来。

　　是凌灵，她最要好的朋友。

　　阮初辞调整好情绪，直接接起，“喂。”

　　“阮阮，今天相亲怎么样啊？”凌灵说话时，还伴随着点鼠标的声音，应该是在电脑跟前。

　　阮初辞现在很想找个人倾诉，凌灵显然就是那个人。

　　“凌子，我见到孟时原了。”

　　这个名字犹如一道惊雷。

　　凌灵那边鼠标不按了，提着嗓门，“什么？你说孟时原？”

　　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因为阮初辞今天跟她一样惊讶。

　　“今天的相亲对象就是他，但是……”阮初辞叹息一声，“他不记得我了。”

　　凌灵发出一个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天呐，这比我的剧本还狗血。”

　　紧接着说，“他怎么会不记得你呢，该不会是装的吧？”

　　可能每个人下意识都会是这个反应，毕竟失忆症哪有那么多。

　　阮初辞也希望是，但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事实。

　　“十年前，也就是毕业后，他在高速上出的车祸，这件事情……”停顿一下，才继续说，“可能跟我有关系。”

　　凌灵想到他们当时闹得很不愉快，而孟时原更是消沉得厉害，被打击得不成样子。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阮阮有关系，那她现在得多歉疚。

　　“阮阮，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啊，也许刚好是那个时候……”

　　“凌子，出事的时间刚好是九月中旬，那时候我已经开学了，而他出事的地方就是往返蓉城必经的高速路。”

　　听到这，凌灵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也清楚一定是已经多方求证，所以话里才会这么肯定。

　　“可……你当时不也是……被迫的。”

　　她知道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所以更清楚，当年阮阮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阮初辞不想为自己辩解，“若是我当时再坚持一下……你说会不会……”

　　那怎么可能，凌灵打断了她自我检讨的念头，“阮阮，你不要怀疑自己，当时的情况，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更何况，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家里出事吗？当时孟时原不顾一切要跟你去南方，本来就是为了迁就你，你也不过是为他考虑，选了个最能两全的办法。”

　　听到这番话，阮初辞刚冒出的念头才被扼制，但心里的歉意还是没有散去分毫，“……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出车祸，还那么严重……”

　　凌灵宽慰道，“这样的事情，谁都无法事先预料，阮阮，我们都不希望意外发生，哪怕你现在很后悔，但如果能重新来过，你还是得那样选，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就是觉得……自从知道这件事，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阮初辞语气颇为低落。

　　身为好友，凌灵看不得她这样，眼珠转了转，想了个主意，“要不然这样……你能力范围之内，为他做点事，能帮就帮，这样心里能好受些。”

　　阮初辞听进去了，只是想到他们今天刚见面认识，以后的交集恐怕不会太多。

　　毕竟他如今是上市公司老总，也不太容易见到。

　　不过，他说过，下次可以约见面去赛车，那就说明，还是有见面机会。

　　只要能见面，接触多了，就有补偿机会。

　　“好，我尽力。”

　　那边凌灵迟疑了下，还是问，“阮阮，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俩现在是相亲认识的，若是……发展顺利，他又喜欢你了，那……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阮初辞并没有想过，但这话提醒她了，以后相处中，得注意点距离。

　　凌灵说，“阮阮，你家人的态度你应该知道……若是没可能跟他在一起，那就不要再动心，免得最后又……”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但相信阮阮肯定能听得懂。

　　她也是不希望，阮阮再次面临同样的问题，将来再次受伤。

　　阮初辞想到父母的态度，沉声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