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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谁说女子不如男(番外)2   3.暗 ...

  •   3.暗箭难防

      半个月后,机构编制优化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弘济官场激起千层浪,叶丽娟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叶书记,我是老李啊,财政局的老李。关于这个编制优化,我有点想法想向您汇报……”

      “叶书记,我是教育局老王。我们局虽然人多,但教育工作千头万绪,真的不能再减了……”

      “叶书记,我是老孙,人社局的。我小舅子在发改局,小伙子很能干,这次调整能不能……”

      叶丽娟一律回答:“按文件办。有意见可以书面反映,但调整必须执行。”她态度坚决,说情的人碰了软钉子,渐渐少了。但暗流开始涌动。

      一周后,郸泽市市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叶丽娟“独断专行,排除异己,借机构改革之名行打击报复之实”“任人唯亲,提拔重用女性干部”“生活作风有问题,与多名男性领导关系暧昧”。

      信写得很巧妙,没有具体事实,但字字诛心。尤其是“生活作风”这条,对女性领导是致命的软刀子。

      市纪委很重视,派了调查组下来。带队的刘组长是位老纪检,作风严谨,与叶丽娟有过几面之缘。

      “叶书记,我们收到举报,按程序需要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理解。”刘组长公事公办。

      “我理解,也欢迎组织调查。”叶丽娟坦然道,“关于机构改革,所有决策都经过常委会集体研究,有会议记录可查。提拔干部,都经过组织程序,有档案可查。至于生活作风,纯属污蔑,我可以用党性担保。”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会放过一个问题。”刘组长说,“但叶书记,有句话我提醒你:举报信能直接寄到市纪委,说明写信人对纪委的运作很熟悉。你在县里,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叶丽娟笑了笑:“刘组长,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但我得罪的是不干事的人,是躺在位子上混日子的人,如果这些人不恨我,我倒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刘组长深深看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行,我们会尽快查清,还你清白。”

      调查组在县里待了四天,叶丽娟照常工作,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机关里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听说了吗?叶书记要被调走了。”

      “市纪委都来了,问题肯定不小。”

      “一个女同志,这么强势,早晚要出事。”

      甚至连市里都有领导打来电话,委婉地提醒:“丽娟啊,改革要搞,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团结同志。”

      叶丽娟一律回答:“谢谢领导关心,我心中有数。”

      她确实心中有数。举报信经不起查。调查组很快得出结论:举报不实。市纪委专门发文,为叶丽娟澄清正名。

      谣言不攻自破。

      但叶丽娟知道,这事没完。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一次不成,还会有下次。

      果然,几天后,又一条谣言悄悄传开:叶丽娟之所以这么强硬,是因为背后有“大领导”支持。这个大领导,暗示的就是侯建业。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侯建业多次来弘济“关心”叶丽娟,叶丽娟陪他唱歌到深夜;说叶丽娟能当上县委书记,全靠侯建业力挺;甚至说两人有“特殊关系”。

      这一次,谣言更毒,更难以辩驳。

      宋佳音气得眼圈发红:“叶书记,这些人太卑鄙了!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澄清?”叶丽娟摇摇头,“这种事,越澄清越黑。他们说他们的,我干我的。”

      “可是……”

      “小宋,你记住:在官场,对女性最大的恶意,往往不是说你能力不行,而是说你靠姿色上位。这种偏见,根深蒂固。我能做的就是用行动证明自己——我叶丽娟坐在这个位置上,凭的是本事,不是别的!”

      话虽如此,夜深人静时,叶丽娟还是感到一阵疲惫和委屈。

      她想起刚参加工作时,在乡里村里就有人风言风语,说她能进机关是靠“关系”。她憋着一股劲,工作比谁都拼,下乡走访,她走遍全乡每一个村。等她成了全县最年轻的乡长,那些谣言才渐渐消失。

      后来在市政府办,再到市委办,她写的东西得到省领导肯定,又有人说她是“碰巧”。再后来提拔为常务副县长,又有人说她是“女干部占便宜”。她到任后,工作年年考核优秀,特别是她推动的“医共体”改革,成了全省典型……一路走来,这样的非议从未停止。她习惯了,也麻木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林静,现在在省妇联工作。

      “丽娟,你没事吧?”林静声音里满是关切。

      “我能有什么事?”

      “还瞒我?我都听说了。你们县里有人造你的谣,说得可难听了,都传到省里来了。”

      叶丽娟苦笑:“传得这么快?连你都知道了。”

      “这种八卦传得最快。丽娟,你要小心,侯建业那个人……风评不好。你离他远点。”

      “我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叶丽娟叹气,“可他分管我们,时不时要来调研,我能怎么办?”

      林静沉默了一会儿,说:“丽娟,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女人从政,是不是注定要比男人难?男人强势,叫有魄力;女人强势,叫不近人情。男人有上级赏识,叫会来事;女人有领导关心,就叫有猫腻。这公平吗?”

      “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叶丽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可是静静,我们不能因为不公平就退缩。还记得我们大学时看的戏曲《花木兰》吗?里面有段词我记得特别清楚,‘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

      电话那头,林静呵呵笑了:“记得。你当时还说,以后也要像花木兰一样,做出番事业来。”

      “是啊。所以再难,我也得走下去。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漂亮,走得让人无话可说!”

      挂了电话,叶丽娟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明天全县干部大会的讲话稿。这次大会,她要讲“抢位发展”和“错位发展”。这是她思考很久的问题——弘济作为后发县,如何实现赶超?

      简单地跟风模仿,只会永远落后。必须找准自己的优势,走特色发展之路。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不争先难以领先,不抢位难以进位。但抢位不是盲目跟风,而是抢机遇、抢时间;错位不是甘于落后,而是扬长避短、特色制胜。

      敲完最后一个字,已是凌晨一点。叶丽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窗外,县城已沉睡。只有县委大楼她的这扇窗,还亮着灯。

      全县干部大会在县委礼堂举行。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叶丽娟走上主席台时,台下响起掌声。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精神。

      “同志们,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弘济该怎么发展。”没有客套,没有穿靴戴帽,她开门见山。

      “我们县是农业大县,但不是农业强县;我们资源丰富,但产业薄弱;我们人口众多,但人才匮乏。这是我们的现状,也是我们的困境。怎么破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认为,关键在八个字:抢位发展,错位发展。”

      台下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什么是抢位发展?就是要有‘抢’的意识。抢机遇,抢时间,抢资源。现在区域竞争这么激烈,你不抢,机遇就是别人的;你不争,项目就落到别处。等、靠、要,等不来发展,更赶不上这个时代。”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抢位不是盲目地抢。看到别人搞什么,我们也搞什么,那是跟风,是同质化竞争。结果就是重复建设,资源浪费,最后谁都活不好。”

      “所以还要错位发展。错位,就是找准自己的定位,发挥自己的优势。我们有什么优势?农业基础好,生态环境好,文化底蕴深。我们要做的,不是跟风搞那些我们不擅长的高精尖,而是把我们的优势做到极致——把农业做出特色,把生态变成财富,把文化变成产业。”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录。

      叶丽娟继续:“抢位和错位,看似矛盾,实则统一。抢位是态度,是进取心;错位是方法,是路径。不抢位,我们会落后;不错位,我们会走偏。只有把二者结合起来,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她讲了一个小时,从农业产业化讲到乡村旅游,从营商环境讲到人才引进,每一条都有具体思路,每一个思路都有落地措施。

      最后,她说:“同志们,弘济是我们的家。这个家能不能兴旺,靠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不要求大家天天加班,但我要求大家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我不要求每个人都成为模范,但我要求每个人对得起自己的岗位。一句话: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

      掌声雷动。

      散会后,许多干部围上来,想和叶丽娟交流,她耐心地一一回应。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宋佳音走过来低声说:“叶书记,刚才侯副市长秘书来电话,说侯市长明天路过弘济,想请您吃个晚饭。”

      叶丽娟眉头微皱:“就说我明天有安排。”

      “我说了。但对方说,侯市长是专门绕道过来,有重要工作要谈。”

      专门绕道?叶丽娟心里冷笑。这借口找得真拙劣。

      “那就安排在招待所食堂,工作餐。请赵县长、王副县长作陪。”

      “好的。”

      第二天傍晚,侯建业果然来了。还是那副派头,只是这次只有一辆车,一个司机,一个秘书。

      晚饭安排在招待所小包厢。菜是标准的四菜一汤,没有酒。

      侯建业显然不满意,但没表现出来,反而笑着说:“丽娟书记真是廉洁模范,工作餐就工作餐,好。”

      席间,侯建业大谈市里的发展规划,说市委市政府如何重视县域经济,他如何为各县争取政策资金。叶丽娟、赵县长等人礼貌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吃完饭,侯建业说:“丽娟,陪我散散步?有点事想单独和你聊聊。”

      该来的还是来了。叶丽娟对赵县长说:“赵县长,你们先回吧,我陪侯市长走走。”

      两人走在招待所后面的小花园里。春日的夜晚,寒气还是略重,园子里没什么人。

      “丽娟,上次的举报信,你受委屈了。”侯建业开口就是关心,“我听到后很生气,专门给纪委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必须查清楚,还你清白。”

      “谢谢侯市长关心。组织已经调查清楚了,我没受什么委屈。”

      “你呀,就是太要强。”侯建业叹口气,“一个女人,在基层当一把手,不容易。有什么困难,要跟我说。我在市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叶丽娟不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侯建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丽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当时的李市长身边,你漂亮有活力还有闯劲儿,眼里透着一股子慧气,那时就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听说你是从乡镇干起来的就更佩服了。说真的,现在像你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女干部,太少了。”

      叶丽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侯市长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不只是本职工作。”侯建业又逼近半步,“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但官场复杂,光有能力不够,还要有人支持。我可以支持你,让你走得更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丽娟,我很欣赏你,从见你第一面就欣赏。你也知道,我现在是离异单身,前妻生了个女儿跟着她,可我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你这么优秀,咱们结合,那后代肯定更优秀。你跟着我,不会吃亏,明年市里班子调整,我能帮你争取……”

      “侯市长。”叶丽娟打断他,声音清冷,“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叶丽娟能有今天,靠的是组织培养,是自己努力。以后的路,我也会靠自己的双脚走。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很坚决。

      侯建业愣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盯着叶丽娟远去的背影,眼神阴鸷。

      回到房间,叶丽娟关上门,背靠在门上,久久不动。她感到一阵恶心,又有一丝后怕。侯建业最后那个眼神,让她明白,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手机响了,是林静。

      “丽娟,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我听说侯建业去你们县了?他没为难你吧?”

      叶丽娟苦笑:“算是摊牌了。我拒绝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做得对。这种人,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不过你要小心,他心眼小,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兵来将挡吧。”

      “丽娟……”林静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听说,侯建业跟省里某位领导关系很近。他要真想为难你,有的是办法。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省妇联妇女发展部主任的岗位最近在选拔干部,你的条件很合适。虽然级别一样,但毕竟在省里,他手伸不了那么长。”

      换地方?逃避?

      叶丽娟眼前浮现出永宁镇农民老刘那张黝黑的笑脸,浮现出快递进村后老大爷感激的神情,浮现出全县干部大会上那一千多双期待的眼睛。

      “静静,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她缓缓说,“我上任以来提出的很多工作有的才刚刚推开,机构改革、产业规划……这些事,我要一件件做完。如果我走了,这些事很可能就半途而废了。我不能对不起弘济的老百姓,不能对不起信任我的组织,也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林静叹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千万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叶丽娟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时,跟着爷爷在果园里干活。爷爷是村里的老支书,干了一辈子基层工作。有一年夏天,果子丰收却卖不出去,村民急得团团转。爷爷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天天往县城跑,找供销社,找果品公司,嘴皮子磨破了,终于打开了销路。

      那天晚上,爷爷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小娟,你记住,当干部为什么?就为两个字:办事。给老百姓办事,办实在事。别学那些光说不练的,要学就学焦裕禄,学孔繁森。”

      那时她还不完全懂,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敲门声轻轻响起。宋佳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叶书记,您晚上没吃多少,我让食堂下了碗面,您趁热吃。”是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香气扑鼻。

      叶丽娟的眼睛忽然湿润了。她赶紧转过身,假装看窗外。

      “叶书记,您……没事吧?”宋佳音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叶丽娟擦擦眼睛,转回身,接过面,“谢谢你,小宋。”

      “您别太累了。有些事,别往心里去。”宋佳音轻声说,“咱们县一些干部都说,您是真心为老百姓干事的好书记。大家心里都明白。”

      叶丽娟点点头,大口吃面。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眼睛。

      是啊,有人心里明白,这就够了!

      4.柳暗花明

      侯建业的“关照”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市财政突然通知,原定拨给弘济的乡村振兴专项补助资金,要“统筹调整”,削减30%。理由是“其他县区更需要这笔资金”。紧接着,市交通局在审批弘济县农村公路改造项目时,卡住了。理由是“设计方案需要进一步优化”。再然后,市商务局原定在弘济召开的“县域商业体系建设现场会”,无故取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使绊子。

      赵县长坐不住了,找到叶丽娟:“叶书记,这么下去不行啊。几个重点项目都卡着,工作没法开展。您看……是不是找侯市长沟通一下?”

      叶丽娟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沟通什么?我们按程序申报,他们按规矩审批。哪里不符合要求,我们改;凭什么削减我们的补助,我们要说法。”

      “可是……”

      “没有可是。”叶丽娟放下文件,看着赵建国,“赵县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我得罪了咱们的侯建业大市长,连累了全县。但我想问你:如果我们为了要资金、要项目,就去迎合某些人的私欲,那我们的党性何在?原则何在?今天可以要资金,明天是不是就要让出更多?”

      赵建国脸色难看:“叶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县里要发展,离不开市里的支持。有时候……灵活一点,对工作有利。”

      “灵活?”叶丽娟笑了,笑容很冷,“赵县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有些底线,不能灵活。今天这个口子一开,明天就会有更多要求。到时候,我们是干工作,还是伺候人?”

      赵建国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叶丽娟知道他心里有怨气。但她不后悔。

      几天后,叶丽娟去市里开会,散会后故意“偶遇”侯建业。

      “侯市长,有个工作想向您汇报一下。”她公事公办的口吻。

      侯建业似笑非笑:“丽娟书记请讲。”

      “是关于我县乡村振兴资金被削减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是哪些方面不符合要求,我们好整改。”

      “这个啊,”侯建业慢条斯理地说,“是市里统筹考虑。你们弘济去年发展不错,可以适当让一让,支持一下困难县区嘛。”

      “侯市长,去年弘济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8.5%,是不错,但基数低啊。我们还有三万多脱贫人口,返贫风险很大。这笔资金对我们巩固脱贫成果、推进乡村振兴至关重要。如果市里确实困难,我们理解,但请明确告知削减的依据和标准,我们也好向全县干部群众交代。”话说得不卑不亢,却绵里藏针。

      侯建业脸上的笑容淡了:“叶书记,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不敢。我只是履行县委书记的职责,为弘济争取应有的支持。”叶丽娟直视着他,“侯市长,您是市领导,站位高,我相信您一定会从全市大局出发,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县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侯建业忽然笑了:“好,好。叶书记果然原则性强。这样,我回去再了解一下情况。该支持你们的,市里一定支持。”

      “谢谢侯市长。”

      回到县里,叶丽娟知道,这事没完。侯建业那句“该支持的一定支持”,潜台词是“不该支持的就不支持”。本来很多事就属于可上可下,都是按照文件标准来的,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吗?

      果然,资金问题迟迟没有解决,项目审批依然卡着。叶丽娟没有再去“沟通”。她召集相关部门,重新研究工作方案,“市里的资金暂时指望不上,我们就自筹。财政挤一点,社会筹一点,银行贷一点。农村公路改造,先集中力量把最急需的几条路修好,其他的分步实施。现场会取消,我们自己开,开得更大,把省里的专家请来,把兄弟县区请来,把我们自己的经验总结好、宣传好。”

      她说得斩钉截铁:“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那段时间,叶丽娟几乎住在了办公室。白天跑乡镇、跑企业,晚上开会、看文件。人瘦了一圈,但眼睛更亮了。

      宋佳音心疼她,偷偷给她母亲打电话。第二天,叶母从乡下赶来,拎着一罐炖好的鸡汤。

      “小娟,娘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叶丽娟鼻子一酸:“娘,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谁照顾你?”叶母抹抹眼睛,“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工作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啊。”

      “我没事,就是最近忙点。”

      “别瞒娘了。”叶母拉着女儿的手,“小宋都跟我说了。小娟,娘知道你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得爱惜身子。你要是累垮了,谁给老百姓办事?”

      叶丽娟抱住母亲,眼泪终于掉下来。

      母亲在县里住了半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叶丽娟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回家吃饭。母女俩说说家常,说说村里的事,说说父亲的果园。那些烦心事,仿佛都远了。

      母亲走的那天,拉着她的手说:“小娟,娘不懂你们官场的事。但娘知道,做人要正,做事要实。你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就行。别的,别想太多。”

      “娘,我记住了。”

      送走母亲,叶丽娟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是啊,她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她没想到,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一个月后,网上突然出现一篇帖子,标题耸人听闻:《美女县委书记的权色交易》。帖子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影射叶丽娟。内容极其下流,说她靠美色上位,与多名领导有不正当关系,在县里大搞“一言堂”,排除异己。

      帖子很快被转载,在本地论坛、微信群里流传。

      宋佳音看到后,气得浑身发抖:“无耻!卑鄙!叶书记,我马上联系网信办,删帖!”

      叶丽娟却很平静。她仔细看了帖子,然后说:“不急着删。你让网信办注意收集证据,特别是转载、传播的情况。报警,这是诽谤!”

      “可是,影响太坏了……”

      “清者自清。”叶丽娟放下手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恰恰说明他们没别的招了。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她真的不生气吗?不,她生气,气得手都在抖。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慌,对方越得意。

      她照常工作,开会,调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机关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人们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疑惑,也有幸灾乐祸。

      赵建国来找她,欲言又止:“叶书记,那个帖子……影响很坏。要不要开个会,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说我没做过那些事?”叶丽娟摇头,“这种事,越描越黑。让它去,组织上会有结论。”

      三天后,市纪委再次来人。这次是纪委书记亲自带队。

      “叶丽娟同志,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恶意诽谤,我要求组织彻查,还我清白。同时,我保留追究发帖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纪委书记看着她,这个比他女儿还小的女县委书记,面对如此恶毒的污蔑,居然如此镇定。

      “我们会的。但叶丽娟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可能要承受很大压力。”

      “我扛得住。”叶丽娟说,“只要组织信任我,只要弘济的老百姓信任我,我就扛得住。”

      这次的调查更深入,更全面。叶丽娟的工作、生活、经济状况,甚至她的家人,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她配合调查,该提供的材料一份不落,该回答的问题如实回答。工作一点没耽误,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该开的会照常开。

      只是人更瘦了,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办公楼时,看见楼前站着几个人。走近一看,是几个乡镇干部,有男有女,都是她在乡镇工作时认识的部下。

      “叶书记!”他们围上来。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听说您受委屈了。”一个女干部眼圈红了,“叶书记,我们不相信那些鬼话!您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在乡镇的时候,您跟我们同吃同住,帮我们解决困难,我们都记着呢!”

      “是啊叶书记,清者自清,您别往心里去!”

      “叶书记,我们支持您!”

      七嘴八舌,真情实意。

      叶丽娟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强忍着,笑着说:“谢谢你们。我没事,真的。都回去吧,这么晚了。”

      “叶书记,您要保重身体!”

      “我们走了,您早点休息!”

      他们走了,叶丽娟还站在原地。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手机响了,是父亲。

      “小娟,”父亲的声音苍老而温暖,“爹也听说了网上的东西。别怕,爹相信你。你爷爷要是还在,也会相信你。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天塌不下来。”

      “爹……”叶丽娟哽咽了。

      “哭什么。我叶家的女儿,没那么容易被打倒。记住你爷爷的话:给老百姓办事,问心无愧。”

      “嗯,我记住了。”

      天确实塌不下来。因为她站在大地上,站在老百姓中间。调查进行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是叶丽娟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但她挺过来了。

      市纪委的调查结论很快出来:经查,网上帖子内容纯属捏造,是恶意诽谤。发帖人已找到,是县里某局一个被精简的干部,因对机构改革不满,遂造谣泄愤。此人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纪委还特意出具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对帖子中提及的每一个问题都进行了澄清。报告最后写道:叶丽娟同志政治坚定,作风正派,工作扎实,廉洁自律,是一位优秀的县委书记。

      报告在县委常委会上宣读时,县长赵建国第一个表态:“我早就说过,叶书记是清白的!那些造谣的人,其心可诛!”其他常委也纷纷附和。

      叶丽娟平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会散了,赵建国特意留下来:“叶书记,之前……我有些想法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叶丽娟笑笑:“赵县长言重了。都是为了工作,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以后还请您多支持。”

      “一定,一定!”

      风波过去,工作回到正轨。但叶丽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机关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多了敬畏,少了轻视。之前那些阳奉阴违的,现在老实多了。连市里那些卡脖子的部门,态度也微妙地转变了——资金陆续到位,项目审批加快,那个被取消的现场会,也重新提上日程。

      叶丽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胜利”。她只是守住了底线,而底线,本就不该被突破。但她也清楚,侯建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手段会更隐蔽,更“合规”。

      果然,不久后,市里下发文件,要抽调一批干部到省里挂职,时间一年。名单里有叶丽娟。

      名义上是培养锻炼,实则是明升暗降,调虎离山。挂职一年,县里的工作必然由赵建国主持。一年后回来,物是人非,她这个书记还能不能坐稳就难说了。

      宋佳音急了:“叶书记,这明显是……”

      “是什么?”叶丽娟打断她,“组织安排,我们服从。”

      “可是县里这么多工作,您一走……”

      “天塌不下来。”叶丽娟很平静,“该推进的工作,继续推进。我不在,还有赵县长,还有常委会,还有全县干部。”

      她真的不在乎吗?在乎。弘济是她的心血,是她想干一番事业的地方。但她更知道,在体制内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能不能。

      文件下发第三天,叶丽娟正准备交接工作,忽然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省委主要领导要求,叶丽娟同志暂不参加挂职,继续主持弘济县委工作。

      峰回路转。

      后来叶丽娟才知道,是省里一位老领导说了话。那位老领导退居二线多年,平时深居简出,但影响力仍在。他是在一次座谈会上,听到省农科院的专家提起弘济的“公交带货”模式,很感兴趣,专门调阅了材料,又让人了解了叶丽娟的情况。

      了解的结果让他很欣赏。一个女干部,在基层扎实干事,顶住压力搞改革,还被人造谣中伤,却依然坚守原则,一心为民。这样的干部,不该被埋没,更不该被排挤。

      老领导给省委主要领导打了电话,就一句话:“这样的干部,我们要保护,要重用。”一句话,改变了叶丽娟的命运。

      侯建业得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此再也没“关心”过弘济的工作。

      其实,叶丽娟去找刚刚接任省委宣传部长的李海云也能轻松化解困境,只是她想到她的老领导履新不久,省委常委的头衔还没下来。另外,最重要的是,老领导当初顶着压力把她送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可她自认为干得并不算出色。事后李海云也狠狠批评了叶丽娟一番,她新上任对下面关注少了,假如事情向最糟糕的结果发展,叶丽娟上升的势头必然大大受挫。

      转眼两年过去了。

      叶丽娟依然很忙。公交带货模式在全县推开,每天有上百趟城乡公交搭载农产品进城,农民增收,市民受益,双赢!

      快递进村实现全覆盖,最偏远的山村也能收寄快递。老大爷收到儿子寄来的新棉袄,笑得合不拢嘴;在外打工的女儿给母亲寄来智能手机,母女俩天天视频。

      机构改革完成,县级机关精简编制5%,全部充实到乡镇和一线。人浮于事的现象少了,干事的劲头足了。有人编了顺口溜:“跟着叶丽娟,不能贪来不能占;多学本领埋头干,肯定比又跑又送上得快。”

      太极拳在全县推广,机关干部、学校师生、社区老人,早晚公园里、广场上,到处是打拳的身影。叶丽娟还组织举办了全县太极拳大赛,热闹非凡。

      产业规划也出来了:东部搞生态农业,西部搞乡村旅游,南部搞农产品加工,北部搞电商物流。各乡镇有各自的特色,避免同质竞争。

      半年后,弘济县在全省乡村振兴考核中,从下游跃升至中上游。省里来开现场会,推广“弘济经验”。

      现场会那天,叶丽娟带着参会代表参观。在永宁镇的草莓大棚里,农民老刘正忙着采摘,红艳艳的草莓装满一筐又一筐。

      “老刘,生意怎么样?”叶丽娟问。

      “好,好得很!”老刘笑出一脸褶子,“叶书记,托您的福,今年我家光草莓就卖了十多万,儿子娶媳妇的钱有了!”

      代表们纷纷感叹。一位省领导握着叶丽娟的手说:“叶丽娟同志,你干得好!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振兴,让农民得实惠的振兴!”

      叶丽娟笑着说:“这是全县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参观结束,代表们乘车离开。叶丽娟站在路边,看着车队远去。

      宋佳音走过来:“叶书记,回县城吗?”

      “不急。我想走走。”

      她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正是盛夏,田野碧绿,生机勃勃。玉米苗已有一尺高,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几个农民在田间劳作,笑声随风传来。

      叶丽娟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着父母在田里干活。父亲说,庄稼人最实在,你流多少汗,土地就给你多少回报。从政也是如此吧。你为老百姓流多少汗,老百姓就给你多少认可。

      手机响起,是母亲。

      “小娟,周末回来不?你爹种的桃子熟了,可甜了。”

      “回,一定回。”叶丽娟说,“娘,我想吃你做的煎饺了。”

      “好,好,娘给你做,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

      挂了电话,叶丽娟继续往前走。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路还长,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走在正确的路上,走在老百姓中间。

      远处,村委会的大喇叭里,传来豫剧《花木兰》的唱段:“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在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将士们才能有这吃和穿……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声音高亢,在田野间回荡。

      叶丽娟停下脚步,静静听着。霞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微微一笑。是啊,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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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篇番外内容都是基于去年写《下乡的女青年》时期的零碎内容整理而成。趁着《下乡的女青年》正式连载,我一想,干脆把这些旧的零碎整理整理写写吧,不然后面没写的动力了。2026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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