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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战·竹海突围 血战·竹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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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弟子的武功,并不算高。但他们擅长用毒,配合默契,十几个人结成一个奇特的阵型,将三人团团围住,毒镖、毒针、毒烟,从四面八方袭来,防不胜防。
沈知秋挥剑,剑光如幕,将射来的毒镖毒针一一击落。可他的内力所剩无几,每挥一剑,胸口就一阵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澈的药粉能暂时逼退毒烟,可药粉有限,撒一把少一把。江浸月的剑很快,很狠,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可敌人太多,杀不完。
三人且战且退,朝着竹林深处退去。
“不能退!”林澈低喝,“竹林深处肯定有埋伏,退进去就是死路!”
“那怎么办?”江浸月一剑刺穿一个唐门弟子的咽喉,喘息道。
“突围!”沈知秋咬牙,看向唐老太太的方向,“擒贼先擒王,抓住唐老太太,逼他们让路!”
“好!”
三人同时发力,朝着唐老太太的方向冲去。
唐守正脸色一变,厉喝:“拦住他们!”
更多的唐门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毒针如雨,毒烟弥漫。沈知秋挥剑,剑光如龙,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林澈和江浸月紧随其后,三人像一把尖刀,直刺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
就在三人冲到唐老太太身前三丈时,异变突生。
地面忽然裂开,一张巨大的铁网从天而降,朝三人罩来。网上挂满了倒钩,钩上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沈知秋低喝,挥剑斩向铁网。
剑锋与铁网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溅起一串火星。铁网很结实,一剑竟然没斩断。而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铁网已经罩到了头顶。
“退!”林澈拉着沈知秋向后急退。
可身后,唐门弟子已经围了上来,毒针毒镖,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有铁网,后有追兵,三人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江浸月忽然动了。
她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唐老太太。
“找死!”唐守正怒喝,挥刀格挡。
可江浸月的剑,在空中忽然一折,绕过唐守正的刀,刺向唐老太太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是纯粹的杀人之剑。
唐老太太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仓促间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蛇头杖向上格挡。
“叮!”
剑尖刺在蛇头杖上,发出一声脆响。江浸月的剑,竟然被震得向后荡开。
好强的内力!
江浸月脸色一变,想抽剑再刺,可唐老太太的蛇头杖已经如毒蛇般探出,点向她胸口。
这一杖,很慢,很轻,可江浸月却感觉像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她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杖头点向自己心口。
“江姑娘!”林澈惊呼,想救,可来不及了。
就在杖头即将点中江浸月的瞬间,一道剑光,后发先至,斩向蛇头杖。
是沈知秋。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江浸月身边,手中的剑,斩在了蛇头杖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沈知秋的剑,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也成功挡开了这一杖,救下了江浸月。
“噗——”沈知秋喷出一口血,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强行催动内力,牵动了旧伤,毒性再次发作。他感觉胸口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腥甜。
“沈知秋!”林澈扶住他,脸色大变。
“我没事……”沈知秋咬牙,捡起地上的剑,看向唐老太太,“放我们走,否则,玉石俱焚。”
唐老太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知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你们走不了。”
“走不了,也要走。”沈知秋说,“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你以为,老身不敢杀你?”
“你敢。”沈知秋笑了,笑容很冷,“但杀了我,你就再也得不到‘长生诀’了。没有‘长生诀’,你拿什么对付厉天狼?拿什么,重振唐门?”
唐老太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沈知秋说,“我知道你想要‘长生诀’,不是因为它能让你长生,而是因为它能让你……突破瓶颈,达到毒术的至高境界。我还知道,你和厉天狼,不只是仇人,还是……同门。”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可落在唐老太太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猜的。”沈知秋说,“唐婉是你徒弟,她偷了《毒经》给厉天狼。如果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你不会那么恨厉天狼,恨到要杀他全家。除非,你们之间,有更深的关系。比如……师兄妹?”
唐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苍凉,像夜枭啼哭。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沈沧澜的儿子,果然不简单。你猜得没错,厉天狼,是老身的师兄。我们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他学毒,我学医。可他不满足于毒术,他想长生,想无敌,想掌控一切。所以,他偷了师父的《毒经》,叛出师门,投靠了朝廷,成了‘血手’厉天狼。”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老身追了他二十年,想清理门户,可每次都被他逃脱。他的毒术,已经青出于蓝,老身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老身需要‘长生诀’,需要那上面的武功,来对付他。这也是为什么,老身留你们在唐门,想利用你们杀唐无言,取回《万毒谱》。因为只有《万毒谱》和‘长生诀’合在一起,才能克制厉天狼的毒功。”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通了。
唐老太太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想清理门户,想为师父报仇的老人。只是她的方法,太极端,太不择手段。
“老太太,”林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您想对付厉天狼,我们可以帮您。但前提是,您得放我们走,让我们去取‘长生诀’。等我们练成了,一定回来,帮您清理门户。”
唐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身凭什么相信你们?”
“凭这个。”林澈从怀中取出那两块合一的玉佩,“‘长生诀’残卷,需要两块玉佩才能开启。没有我们,您永远也拿不到残卷。与其杀了我们,两败俱伤,不如赌一把,赌我们会信守承诺。”
唐老太太沉默了。
她在权衡。
杀他们,易如反掌。可杀了他们,就再也拿不到“长生诀”了。没有“长生诀”,她永远也杀不了厉天狼。
放他们走,是冒险。可冒险,总好过没有希望。
许久,她缓缓开口:“老身可以放你们走。但你们得答应老身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拿到‘长生诀’后,立刻回唐门。老身会帮你们护法,让你们安全练成。”
“可以。”
“第二,练成之后,帮老身杀了厉天狼,清理门户。”
“可以。”
“第三,”唐老太太看向林澈,眼神变得很深,“事成之后,林澈,你得留在唐门,继承老身的衣钵,成为唐门下一任门主。”
林澈愣住。
沈知秋也愣住了。
“为什么?”林澈问。
“因为你是唐婉的儿子,是唐门的血脉。”唐老太太说,“唐门不能绝后,需要一个继承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澈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摇头。
“对不起,老太太。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唐老太太的脸色,冷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留在唐门。”林澈说,“我想回忘忧谷,继续做我的大夫。那是我的家,是我师父,我父亲留给我的地方。我不能丢下它。”
“忘忧谷……”唐老太太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林不言,他……把那里留给你了?”
“是。”
唐老太太沉默了。
许久,她叹了口气。
“罢了。人各有志,老身不勉强你。前两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第三个……随你吧。”
“多谢老太太。”林澈拱手。
唐老太太摆摆手,看向唐守正。
“让他们走。”
“老太太!”唐守正急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老身说了,让他们走。”唐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
唐守正咬牙,不甘心地退到一边。
围住三人的唐门弟子,也纷纷让开一条路。
“走吧。”唐老太太说,“记住你们的承诺。老身等你们回来。”
沈知秋、林澈、江浸月三人,相视一眼,同时抱拳。
“告辞。”
说完,三人转身,快步走进竹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竹林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唐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老太太,真的放他们走?”唐守正低声问。
“不然呢?”唐老太太淡淡道,“杀了他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可他们万一不回来……”
“他们会回来的。”唐老太太说,语气很笃定,“沈知秋身上的毒,只有‘长生诀’能解。林澈心里有牵挂,不会丢下沈知秋不管。他们一定会回来,而且,很快就会回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派人跟着他们,别让他们发现。等他们拿到‘长生诀’,立刻回报。”
“是。”唐守正躬身。
唐老太太转身,拄着蛇头杖,缓步离开。
月光照在她佝偻的背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孤独的,走向末路的老龙。
竹林深处,沈知秋三人一路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喘息。
“刚才……好险。”江浸月靠着竹子,脸色苍白。
如果不是沈知秋拼死一剑,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你没事吧?”林澈看向沈知秋,眼神担忧。
沈知秋摇头,想说什么,却一张口,又喷出一口血。
“沈知秋!”林澈脸色大变,连忙扶住他,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紊乱,毒性已经侵入心脉,再不解毒,随时会死。
“必须马上找到‘长生诀’。”林澈咬牙,“你的毒,不能再拖了。”
“剑冢在哪?”江浸月问。
“在峨眉后山,”林澈说,“离这里不远,快马加鞭,两天可到。”
“那还等什么?”江浸月说,“走吧。”
三人继续赶路。
出了竹林,找到一条小路,顺着小路下山。天亮时,他们到了山脚下一个小镇,买了三匹马,一些干粮,然后马不停蹄,朝着峨眉方向赶去。
沈知秋的伤很重,骑不了马,只能和林澈共乘一骑。林澈坐在前面,控制马缰,沈知秋坐在后面,靠在他背上,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像沙漏里的沙,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可他不能死。
至少,在见到厉天狼,在报完仇之前,他不能死。
“林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如果我练了‘长生诀’,入魔了,变得六亲不认,杀人如麻。你……会杀了我吗?”
林澈的身体,微微一僵。
许久,他缓缓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林澈说,“我相信,无论变成什么样,你还是沈知秋。那个在忘忧谷,明明重伤垂死,却还要保护我的沈知秋。那个在扬州,明知前路艰险,却还要陪我走下去的沈知秋。你不会入魔,不会杀人如麻。你会是你,一直都是。”
沈知秋笑了,很淡的笑。
“你太天真了。”
“也许吧。”林澈说,“可我愿意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沈知秋沉默了。
他想起在忘忧谷,林澈救他时,那双平静得近乎悲悯的眼睛。
想起在扬州,林澈说“我陪你”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想起在秘阁,林澈拿着那页纸,说“我们一起练”时,眼中的决绝。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他身边。
无论他是天下第一剑,还是重伤垂死的病人,无论他走的是正道,还是魔道,这个人,都没有离开过。
也许,林澈说得对。
他不会入魔。
因为有人,在拉着他,不让他坠入深渊。
“林澈,”他轻声说,“谢谢。”
林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马缰。
马在官道上疾驰,风在耳边呼啸。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可这一刻,沈知秋觉得,有这个人陪着,这条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三个走向远方的,孤独的,却又彼此依靠的旅人。
路还很长。
但他们会一起走。
一直走,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