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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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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内,邵景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杯早就冷透的茶,看着一脸惊魂未散的保安们,合上了手里那份文件。
他睡得轻,一点动静便会惊醒,自从金悦惜回来后,每个晚上他耳边都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知道是时妍在收拾东西。
他没拦。
甚至提前给小区门卫室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夏:“我未婚妻最近可能需要搬些旧物,夜里进出,行个方便。”
门卫连连应声。
汽车猩红的尾灯在夜里像流泪的眼睛,邵景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窗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答应过时妍,只要她好好跟着他,他会给她想要的。现在她想要独立,他给了。钱给了,资源给了,最难啃的案子也给了。
他仁至义尽。
可为什么扣着法务权?
为什么明明放她走,又留一手?
为什么……就是不想松手?
邵景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想不明白。
时妍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那张像金悦惜的脸?是那颗聪明的脑袋?是那份他用钱买来的、不会背叛的“忠诚”?
脑子里闪过下午开会时的场景。几个高管争那个位置,争得面红耳赤。他听着,没表态。最后散会时,他点了老陈的名。
“法务部你管。时妍工作室那边的法律事务,你亲自跟。夏总监能力很强,应该出去开疆拓土,而不是困于内务。”
但这并不是实话。
他真正想说的是:能力太强的人,一旦有了自己的羽翼,就不好控制了”
老陈愣了下,赶紧点头。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看向坐在一边的时妍。
垂下的头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都以为她会当场翻脸,出乎所有人意料,时妍依然在专注地记录会议内容,呼吸都没有什么起伏。
谁都知道,时妍跟了他三年。三年间,时妍兢兢业业,从无纰漏,谁都以为,这个机会会是她的。
邵景臣没解释。
没必要解释。
时妍能力强,他知道。凌丰那个案子交给她,他放心。可法务权……不能给。
给了,她就真能飞了。
后来,她就开始半夜三更收拾东西了,夜夜如此。
手机震了下,金悦惜发来消息:“景臣,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想起孩子……”
邵景臣盯着那行字,感觉夜又冷了一分。
他回:“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她。”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靠进沙发背,闭上眼。
脑子里很乱。
金悦惜回来了,她和夭折的女儿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他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该弥补,该赎罪。
手机又震了。
邵景臣睁开眼,拿起来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曲总,夏小姐工作室的注册手续已经走完了。资金明天到账。”
他回:“好。”
发完,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时妍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他想问,你去哪儿了。
想问,你抱走的是什么。
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想走。
可最后,他退出通讯录,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
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皱了下眉。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早。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时妍刚来他身边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抱怨。
他给她买衣服,买包,买首饰。她收下,说谢谢曲总,然后放起来,很少用。
他带她出去应酬,教她怎么说话,怎么笑。她学得很快,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他给她项目,给她资源,看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她需要他的钱和资源,他需要她的能力和……那张脸。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可现在交易快要结束了。
时妍拿着他给的钱和资源,要出去单干。她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不再需要看他的脸色。
她可以飞了。
可他却不想松手。
为什么?
脑子里闪过时妍工作时的样子。冷静,利落,这么好用的人,这么聪明的脑袋,他舍不得放。
手机又震了,邵景臣没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这个点,城市还在睡,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忽然想起邵景骁刚才回来时的动静。不太对劲,虽然装得挺像,可他看得出来。
邵景骁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邵景臣听着门外哥哥怒气冲冲又戛然而止的脚步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得弄明白。
弄明白时妍到底想干什么。
弄明白他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邵景臣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他点开,一封封看过去。
最后一封是法务部老陈发来的,关于时妍工作室法律事务的初步安排。邮件写得很详细,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和漏洞都标出来了。
邵景臣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冷。
老陈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太懂他心思。这安排,既给了时妍放手大的空间,又留了足够多的绳子——拴着她的绳子。
他该满意的。
可心里那点烦躁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邵景臣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他移动鼠标,点了回复。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他敲下一行字:
“所有条款,按最宽松的执行。她需要什么,给什么。”
发送。
时妍想靠这个工作室真正独立?
难。
邮件发出去的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他要时妍,要的不仅是那张脸,还要那颗聪明的脑袋,和那份走投无路后,只能紧紧抓住他的忠诚。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晨光一点点漫进来,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两个部分,邵景臣的脸也一半在明处一半隐在暗处,仿佛人也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他作为商人“物尽其用”的冷酷,一半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欲望。
长安大街上,载着时妍的车正疾驰开往城郊,这车是云珊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的旧奥迪,熄了火停在阴影里。时妍拉开车门钻进去,带进一身凉气。
“操,冻死我了。”云珊裹紧大衣,吸了吸鼻子,哈出的气在车窗上凝成白雾,“东西呢?”
时妍把背包扔到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寒气。
云珊从后视镜看她,皱着眉说星河湾这种高端小区,她以为会进不来,没想到会进出的如鱼得水。
“东西齐了?”云珊打着哈欠问道“里面是啥啊,折腾这老些天。”
时妍拉开拉链,扯出来一团黑呼呼的东西,然后把背包往旁边一扔。展示给云珊看。
云珊盯着后视镜眯着眼看了半天——那是个半旧不新的玩具熊,一只耳朵还歪着。
她表情都扭曲了,说道:“就这?”
“嗯。”
“你那些包呢?表呢?首饰呢?”云珊声音都拔高了,“时妍,你他妈折腾大半宿,就为了这些垃圾?”
时妍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开车。”
云珊瞪着她,半天没动。最后骂了句脏话,拧钥匙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车子驶出小区时,保安亭里的小罗正低头玩手机,时妍刚摇下车窗准备打招呼,小罗掀起眼皮瞥了眼车牌,又迅速低下,假装没看见。
时妍从后视镜里看着星河湾的大门越来越远,嘴角扯了扯。
邵景臣果然打过招呼了。
也好。
“还有别的。”时妍系上安全带,声音平静。
“啥啊?”云珊不死心的追问,折腾她好几个晚上睡不了,不会就是为了拉送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吧?
时妍慢悠悠地往外掏。
一只歪耳朵玩具熊,一个陶土娃娃,几本旧书,还有个旧钢笔。
就这些。
“时妍,”云珊猛地踩了刹车,声音压着火,“你他妈疯了吧?大半夜折腾这一趟,就为了这些破烂?”
“不是破烂。”时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那是什么?你那些包呢?表呢?首饰呢?邵景臣送你的哪样不值钱?你带这些……”她手指往后座一指,“……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时妍睁开眼,侧头看她:“云珊,我有我的打算。”
她视线转移到那堆旧物上,说
“既然邵景臣恋旧,那就让他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