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星光》山复尔椰

3、仰望 初二的

　　初二的时候，顾决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她的一切。
　　这听起来有点变态，但他做得小心翼翼，从不打扰任何人，也从不引起任何注意。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在台上闪闪发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了她的作息：早上七点二十到校，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五点半放学。偶尔会去图书馆，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直接回家。
　　他知道了她的习惯：不喜欢和人说话，走路的时候从不东张西望，吃饭的时候喜欢看书，下雨的时候会带一把透明的伞。
　　他知道了她的成绩：永远年级第一，每次考试都比第二名高出二三十分。数学尤其厉害，满分是常事。
　　他还知道了一些细碎的小事：她不爱笑，从不参加集体活动，课间也基本待在座位上。班里的女生似乎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太高傲，但也没有人敢惹她。
　　顾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高傲。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看书的样子，他会想起一个词——
　　孤独。
　　不是那种可怜的孤独，而是那种自愿选择的、与世隔绝的孤独。她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初二下学期，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顾决他们班在操场跑步，跑完的时候，正好看见（3）班也在操场上。
　　女生们在练习排球，男生们在打篮球。顾决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群女生。
　　她站在最边上，面前是一个排球。体育老师吹哨，她蹲下，双手并拢，把球垫起来——球歪了，飞向了旁边的女生。那女生接住球，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站回原位，等下一个球。
　　下一个球，又歪了。
　　再下一个，还是歪。
　　旁边的女生开始笑，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一下一下地垫着那个不听话的球。
　　顾决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
　　他忽然很想冲过去，告诉那些女生，她只是不擅长运动而已，有什么好笑的。她数学那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你们怎么不笑自己？
　　但他当然没有。
　　他只是一个坐在台阶上的陌生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下课铃响了。女生们收拾东西离开，她一个人走在最后，抱着那个排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路过顾决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顾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下午的阳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考她要去的高中。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所高中，但他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最好的那所——市一中。
　　那是全市最难考的高中，每年录取分数线都高得吓人。以他现在的成绩，连门槛都摸不到。
　　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从那天起，他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写作业，认真复习。晚上多做一个小时的题，周末少打两小时游戏。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想考个好点的高中。
　　妈妈很高兴，说儿子终于懂事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做这些，只是想离一个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近一点点。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他进步了——班级第十，年级一百二十三。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个不错的成绩。但对他来说，离市一中的门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最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林曦，年级第一。
　　差距那么大。
　　那么大。
　　他默默转身，往教室走去。
　　没关系，他想，还有初三一年。
　　一年，他可以追上很多。
　　初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他没有出去玩，每天在家做习题。妈妈心疼他，让他多休息，他说没关系，他想试试市一中。
　　妈妈说：“有志气，妈支持你。”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