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星光》山复尔椰

2、擦肩 初一的

　　初一的生活比想象中平淡。
　　顾决很快适应了初中的节奏——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七点四十五到校，然后是一上午的课，午饭，下午的课，放学，回家，作业，睡觉。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的成绩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在班级十五名左右徘徊。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够努力”，他自己倒也坦然——努力有什么用，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仰望的。
　　比如林曦。
　　这个名字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时不时就会蹦出来。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找她的名字——果然，月考年级第一，期中考年级第一，期末考还是年级第一。她的名字永远排在最前面，字迹工整地写在红纸上，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坐标。
　　他见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在食堂。他和几个男生端着餐盘找位置，一抬头就看见她坐在靠窗的角落，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本书，边吃边看。周围那么吵，她就像完全听不见一样，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
　　“那不是（3）班的林曦吗？”身边的男生说。
　　“学霸啊，吃饭还看书。”
　　“听说她爸妈都是老师，从小就管得严。”
　　顾决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她翻书的时候，手指细长白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
　　顾决立刻低头，假装在和同学说话，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第二次是在操场。
　　体育课，两个班同时在上。他们班在跑圈，（3）班在练习跳远。顾决跑过沙坑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队伍里，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和周围的女生没有任何交流。
　　轮到她跳了。她助跑，起跳，落入沙坑。动作不算标准，落地也不太稳，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就默默地走回队伍末尾。
　　“学霸也有不擅长的啊。”身边的男生笑着说。
　　顾决没有笑。他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跑圈。
　　第三次是在放学路上。
　　那天他值日，出来得晚。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前面。
　　他放慢脚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跟着。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但没有进去。路过书店的时候，她又停下来，透过玻璃橱窗看了看里面的书架，最后还是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一个小区门口，她拐了进去。
　　顾决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门牌上的字——育才路教师家属院。
　　他想起来，有人说她爸妈都是老师。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家在另一个方向，要穿过三条街。
　　那天晚上，他写作业写到很晚。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点。
　　初一下学期的时候，学校举办运动会。
　　顾决报了名——1500米。他没别的特长，就是跑得快。小学的时候参加过区里的比赛，拿过第五名。
　　比赛那天，操场上人很多，呐喊声此起彼伏。他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热身运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看台上搜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看见某个角落里的白色身影。
　　是她。
　　她坐在看台的角落里，周围没什么人，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操场，然后又低头看书。好像运动会对她来说，只是换个地方看书而已。
　　发令枪响了。
　　顾决冲了出去。一开始他跑在第三，第二圈追到第二，最后一圈，他用尽全力冲刺，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周围响起欢呼声，有同学冲过来扶他，递水递毛巾。他喘着粗气，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看台的那个角落。
　　她还在，正低着头看书，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不知道谁跑了第一，也不知道那个第一名的男生，此刻正看着她。
　　顾决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值了。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1500米跑了第一。她应该没看见。”
　　写完他又把那一页撕掉了。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