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婚姻》喜萝兔

11、助攻 不聪明些，

　　办公室静谧无比，唯有筷子轻碰饭盒的细碎声响。

　　张砚真静坐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站起身。深色办公桌，玻璃文件柜，黑皮沙发，她停在玻璃柜前，里面的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的，目光望向在吃饭的张砚钧，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硬的空间透着无声的克制，严谨，犹如这个人。

　　“找我什么事？”张砚钧开口问。

　　“我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家里想让你联姻。”

　　张砚钧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平静，让人看不透情绪。

　　张砚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不急，她靠着窗台换了个姿势，望着街上车流不息，世事喧嚣。

　　“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完，她眼神紧盯着张砚钧。

　　张砚钧没说话，筷子稳稳地夹着菜，但张砚真看见了，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张砚真嘴角弯起来，“有，对吧？”

　　张砚钧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张砚真不走，她坐到张砚钧对面，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半晌，她说：“俞多暖。”

　　张砚钧眼皮微抬，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连一丝怔愣都没有。

　　张砚真突然笑了，她看着哥哥绷直的下颌线，语气肯定，“大哥，你喜欢俞多暖。”

　　张砚钧沉默，他这人话本就少，一旦沉默下来，周遭的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张砚真却不怕，她从小被他带大，不说十分了解，七分也是有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道：“派出所那次？”

　　张砚钧眉眼轻垂，沉默地吃着饭。

　　张砚真想了想，再问：“婚礼那次？”

　　还是没回答。

　　张砚真撇嘴，“行吧，我不问了。”

　　她靠回椅背，看向阳光照进来的那抹暖色。

　　良久过后，张砚真声音轻飘飘道：“大哥，你知道正常的家庭吗？”

　　她不需要张砚钧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大学四年，我经常去暖暖家吃饭，那是一种和我们家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们不会大声说话，不会吵架，偶尔李叔惹了罗姨，他还会软下声音道歉，他们会记得对方爱吃的食物，讨厌的食物，遇到暖暖的事情，他们不会一味的管教，一味的要求。他们会耐心听完暖暖的想法，陪着她。”

　　“只有这样的家庭才会养出温柔又勇敢的暖暖。”张砚真悄然垂了眉眼，目光低低落在指尖，“我不想让你娶一个陌生人，我想让暖暖做我真正的家人。”

　　“我比她大八岁。”张砚钧声音微涩。

　　“罗姨比李叔大五岁。”张砚真反驳。

　　“她知道你的想法吗？”

　　“......应该，知道？”

　　张砚钧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着嘴，他面色没有任何异常，张砚真知道他听进去了，她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我先走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要去逛街。”

　　打开办公室门，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喊了声，“大哥。”

　　张砚钧抬眸，看她。

　　张砚真笑了笑，说了句，“时间不等人。”

　　门关上了。

　　张砚钧目光空茫，好似落在眼前的饭盒上，又好似飘向很远的地方，一张脸没半分多余神情，冷寂又沉敛，任谁看了，都猜不透那副平静面容下，翻涌着怎样的心思。

　　—

　　晚饭后，俞淑珍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调到东方卫视。

　　俞多暖洗完澡，去了饲养室，把辛巴拿出来，去了客厅。

　　俞淑珍看到趴在俞多暖肩膀上的丑物，嫌弃道：“离我远点。”

　　“妈妈，你怎么可以说你可爱的孙孙。”俞多暖笑眯眯地演着，“辛巴会难过的。”

　　俞淑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俞多暖拿着手机拍了张趴在他胸口的辛巴，低头编辑信息。

　　张砚钧来学钢琴的第一天，他们就加上了微信，又因为张砚真的事，两人发消息的次数多了。俞多暖原本没多想，可在张砚真问她要不要和张砚钧谈恋爱，她再和张砚钧发消息，莫名有点不自在。

　　她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一条未读短信：【在干什么】

　　俞淑珍入迷地看着电视，直到进入广告时间，她倒了杯水，余光瞟到俞多暖唇角浅浅地扬起。

　　她叉起一块西瓜，咬到一口，似随意地问起，“砚钧的钢琴课上得怎么样了？”

　　俞多暖愣了一下，随即实话实说：“一点就通，他很聪明，学得特别快。”

　　俞淑珍声音淡淡道：“生活在那种家庭，不聪明些，早被人整死了。”

　　“啊？”

　　俞淑珍挑眉，“你不知道他家的事？”

　　“知道一些。”都是张砚真偶尔抱怨提起来的。

　　“华宸酒店，何氏家电知道吧。”

　　俞多暖点点头，一个连锁酒店，一个大品牌，还有电视时不时插播的广告。

　　俞淑珍漫不经心道：“都是张砚钧妈妈本家的产业。”

　　在俞多暖震惊的目光里，俞淑珍接着说：“他外公那一代移居到香江，七十年代末正好赶上改革开放，酒店、家电、贸易、地产各方面都有涉足，何张两家就是典型的红商联姻。张砚钧他爸有另外的家庭，你猜他妈有没有？张家那个私生子，过得地主似的，一晚上消费三十万，钱哪里来的？”

　　俞多暖低头，玩着辛巴的小脚，“你怎么知道的？”

　　俞淑珍看了她一眼，“圈子就这么大，你传我我传你，不就知道了。”

　　“暖暖，你觉得那样的家庭正常吗？”
　　“妈，你这样说话不好。”

　　“就我们母女俩，说说话怎么啦。”

　　俞多暖抿唇，试图反驳，“真真和砚钧哥就很正常。”

　　“真真呀。”俞淑珍唇角含笑，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费心费力地给她掰过来的吗？”

　　俞多暖很不高兴，她觉得今晚的俞淑珍说话阴阳怪气。

　　“至于张砚钧正常还是不正常，你怎么知道。”

　　俞多暖努努嘴，带着点说不清的小情绪，“我就知道。”

　　俞淑珍轻笑一声，“小孩子脾气。”

　　广告结束。

　　俞淑珍的视线重新聚集到电视上。

　　俞多暖坐了一会儿，扁着嘴，走路很重地回了房间。

　　门关上，她扑倒在床上，举着手机打字。

　　删删减减，最后发出一句：【周羽扬打电话约我去游乐场。】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张砚钧：【我知道。】

　　俞多暖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砚钧：【我也去。】

　　俞多暖心情莫名就好了，连呼吸都松快了许多，她敲着键盘回消息：【好呀，周末见。】

　　望着再次发过来的：【周末见】

　　俞多暖没有再回，她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掌心，两条腿翘在身后一晃一晃，看着暗了亮，亮了暗的屏幕，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一点。

　　夜色褪尽，又漫上新的晚意。

　　俞多暖从舞室回家，，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李守仁，她换了鞋，拎着包包进门，笑着说道：“李局长，您今天在呀。”

　　李守仁板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假装严肃道：“没大没小。”

　　俞多暖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在他对面坐下，歪着头看他。

　　李守仁略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看我做什么？”

　　“我好久没看我爸爸了，多看两眼不行呀。”

　　李守仁憋不住笑，“也不是不行，多提高提高眼光，这是好事。”

　　“你可别误人了。”俞淑珍从厨房出来，她把端着一盘馒头和一碗米饭放到餐桌上，笑着看向俞多暖，“找老公呢，脸不是最重要，勤快最重要，看你爸，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这种人可不行。”

　　李守仁放下书，不赞同道：“你经常说最喜欢我的脸，年轻那会儿你洗脚水都是我倒的。”

　　俞淑珍眨了眨眼，“现在又不用你倒。”

　　“那你昨晚敷完面膜，还是我帮你洗的脸。”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不想听你们的恩爱日常。”俞多暖微笑打断。

　　她去厨房端出林姨炒好的菜。

　　晚饭吃到一半，李守仁说：“周末有个饭局，要带家属。”

　　俞多暖接话，“我也去？”

　　“你不是家属啊。”

　　俞多暖哼了一声，“我不去。”

　　李守仁强制，“不行，你得陪我一起去。”

　　“......”

　　“什么饭局？”俞淑珍问道。

　　“我爷爷以前领导家的儿子过寿。”

　　俞淑珍放下调羹，问：“送什么？”

　　李守仁想了想，才说：“多朗送了我一套茶具，把我买的那套送出去吧。”

　　吃完饭，俞多暖回了房间，她拿起手机给张砚钧发消息。

　　【周末我不能去游乐场了，你帮我和周羽扬说一声。】

　　她刚放下手机，手机就震了一下。

　　张砚钧：【你有什么事吗？】

　　俞多暖：【一个长辈过寿，我爸要带我去。】

　　张砚钧：【知道了。】

　　张砚钧：【下次再约。】

　　俞多暖啧了一声，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澡。

　　时间转眼来到周末，这天一早，俞多暖如往常一样去了舞室。下课时，接到俞淑珍的电话，两人在购物商城碰面。

　　接下来的时间，俞多暖犹如木偶娃娃一般，听从俞淑珍的安排，护肤按摩，头发造型，就占据了半天时间。

　　俞多暖从试衣间出来，她穿着一件冰蓝色经典格纹粗花呢，肩头与裙摆缀满同色羽毛，一层一层，轻软又蓬松，恰到好处的收腰衬得她身姿轻盈纤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原本绸缎似的长发烫成了波浪卷，两侧头发拢在脑后，松松地挽起来，优美的颈部线条毫无遮掩地全然展露出来。

　　“真漂亮。”俞淑珍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道：“吾家有女初长成，亭亭玉立俏佳人。”

　　“还得是基因底子好。”

　　俞淑珍是中德混血，岁月对她格外温柔，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像是俞多暖的姐姐。她骨相立体，眉眼深邃，瞳孔是浅棕色，看人时自带一层温和的柔光。她既有东方人的柔和，也有西方人的硬朗。

　　而俞多暖的长相微微淡化了西方的硬朗，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带着点婴儿肥，眉骨微挺，眼窝有着浅浅一层阴影，衬着那双含情目明媚动人，她的瞳孔颜色随了俞淑珍，像是浸在阳光里的琥珀，虽精致却不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