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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以为樱花会一直开 我再也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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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记不清他的脸了。
明明在葬礼上见过那张照片,明明日记里的字迹还那么清晰,明明闭上眼全是那个春天。
可我真的,想不起浅川星宇长什么样子了。
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浅色身影。
白衬衫,安静的轮廓,落在风里的头发,和一双永远温和、永远不会伤害我的眼睛。
五官散在岁月里,被婚姻磨钝,被生活盖掉,被我不敢面对的恐惧,一点点擦成雾色。
只有痛是清楚的。
只有喜欢,一点都没变淡。
我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
身边的丈夫睡得无知无觉,房间里一片漆黑,像一口井。
我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开灯。
一睁眼,那道模糊的身影就站在黑暗里,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靠近。
像在等我。
等了我十几年。
我不敢回应。
我有家庭,有名分,有别人眼里“正常”的人生。
一身枷锁,一身尘埃,连想念都成了偷来的东西。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不想记住你。
是我不敢。
记住你,就等于承认我这一生,亲手扔掉了唯一的光。
记住你,就等于戳破我现在这层平静又虚伪的幸福。
记住你,我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所以我的大脑替我把你藏了起来。
藏到连样貌都模糊,只剩下感觉。
感觉他的指尖很凉。
感觉他靠近时,空气会轻轻发颤。
感觉他说“我只看你”的时候,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被人稳稳接住。
没有目的,没有交易,没有“你该报答我”。
只是因为我是我,他就站在了我身前。
我越是回忆,胸口越是撕裂。
那段回忆太短,太短了。
短到我至今分不清,那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我绝望人生里,自己幻想出来的救赎。
我只记得那天的风。
记得漫天樱花砸下来。
记得橘阳斗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缠上来,我整个人僵住,羞耻与恐惧把我拖回地狱。
我以为他会嫌弃,会后退,会和所有人一样。
可那道模糊的身影,往前一步。
轻轻,却坚定地,把我护在身后。
动作很轻,分量却重到我这辈子都扛不住。
“够了。”
“她不想说的事,没人可以逼她。”
我在他身后崩溃大哭,不是委屈,是终于有人看见我。
我抓着他的衣角,哭得发抖,只会说对不起。
我怕我脏了他,怕我配不上他,怕我这满身伤痕的人生,会弄脏他一尘不染的世界。
他只是轻轻按住我的肩。
声音轻得像风,却刻进我骨头里:
“我不听他的。”
“我只看你。”
我只看你。
就这四个字,足够我用余生来偿还。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
我以为樱花会一直开。
我以为等我伤口好一点,等我勇敢一点,我就能奔向他。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倒计时。
他的安静不是性格。
他的停顿不是疲惫。
他的克制不是不喜欢。
是他连用力心动,都在透支生命。
他用他全部的健康,换了我一个春天。
我用我全部的懦弱,错过了他一生。
现在,我连他的脸都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岁月深处,站在樱花雨里,站在我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深夜里。
安静地,温柔地,永不责怪地,等着我。
而我戴着婚姻的枷锁,抱着一身无法言说的痛。
每回忆一次,就撕心裂肺一次。
爱还在,人不在。
样貌模糊,遗憾永生。
风一吹,我就知道。
是他来过。
也是我,永远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