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现在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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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裴凌目光落在不断向远处延伸的柏油马路上，单手干脆一打方向盘，车辆驶上高架桥，他面露疑惑：
“怎么，不好看吗？”
“......”
陆砚靠在座位上，他的腰伤还没痊愈，但不知道是裴凌本人比较细心还是刚好巧合，车后座也有一个软枕。裴凌只拿出来放在副驾，言语上没多一句，毕竟那位被陆砚轰出病房的江教授就是前车之鉴。
陆砚无语凝噎，半晌才艰涩开口：
“.......还行吧.......”
本以为这敷衍又模棱两可的答案能把这话题一笔带过，结果裴凌却突然笑起来，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面部轮廓，从车窗灌进来的风轻轻扬起发丝，眼底琥珀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没了先前黑暗中那种裹满疲惫和深沉的成熟，反倒透出种青涩与年少，照在他身上的阳光仿佛变深，化作漫天夕阳。
陆砚一时愣怔，脸上神情也淡了两分，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嘴边。
“嗯？你看我干什么？”
车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裴凌的目光扫来时刚好撞上陆砚打量的目光，眉宇舒展着：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陆砚把视线收回去，面不改色地坐正，把刚才那漫长十秒内心一闪而过的情感收得一干二净，有点心虚地用手摸了摸侧脸：
“我什么表情？”
“就是带着点.......好奇？”
裴凌顿了下，前方红灯变绿后一脚油门下去，他们再度隐入车流：
“所以你心情还不错，是因为想到了我带给你的书？”
“......”
陆砚无语道：
“这和你的书有什么关系？”
“那不然你为什么忽然心情还不错，难不成是因为觉得我好看？”
裴凌随性一笑，伸手按了下中控台上的车载屏幕，音乐瞬间充斥整个驾驶室：
“反正现在也没事，要不你读两段？”
明明是很简短的一句话，陆砚的脑中却几乎“轰”一声巨响，他带着三分疑惑七分震惊看了看裴凌，几乎觉得他是在开玩笑调戏自己。
但裴凌再度开口，扬了扬头：
“你看，背景音乐我都给你放出来了。”
“我们曾一起看日落
在爱里尽情沉沦 可如今缘分已尽
我明白了亲爱的
你爱过我自己却一无所知”【注】
虽然演唱者用的不是中文，但陆砚显然完完全全听懂了歌词，与此同时，意识在暧昧不清的音乐中开始回溯。
当音乐中反复出现那句“你爱过我，自己却一无所知”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那本小/黄/书，而是裴景昆当天晚上的质问:
“我怎么听说，他对你.......一直有种特殊的情感？”
“他一个监察院的......废弃工厂里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你.......顶着停职一周、接受总院调查的压力跑去H市救你。陆教授，你说，这算不算对一个人......”
“暗生情愫？”
那他呢。
陆砚在心里问自己。
他对裴凌又是什么感情？
陆砚用余光瞄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突然觉得这个人褪去那层严肃的模样后，居然有种特殊又吸引人的......魅力？
心里念着，但又不敢往深处想，手下意识往兜里摸，却只摸到一个陌生的原型轮廓。他疑惑地抽出手，往下一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外套了。
刚上车时，裴凌从后备箱拿出个纸袋塞给他，说是最近R市要降温，裴景昆派人给他带的那几件衣服及不保暖也不好看，完全浪费了陆教授这张帅气英俊的脸。
这话在裴凌心中是真是假无从得知，但陆砚还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接过去了，于是裴凌顺理成章地把他原先那件外套扔进后备箱的角落了。
直到现在，陆砚才突然意识到裴凌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
他兜里的烟和火机被人收走了。
现在躺在手心的，是一根棒棒糖。
还是草莓味的。
“……”
正开着车的裴凌突然感觉身侧一凉，一道如有实质的带着冰冷的杀意落在他脸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大卸八块。他讪讪笑了笑，细细斟酌后开口：
“你看啊.....我们都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了，一定要这么......”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陆砚靠回抱枕，缓缓闭眼，叹了口气：
“你今年都多大了？二十五，不小了吧。”
“觉得我话多？”
裴凌看看一边的路牌：
“居然没用骂人的语气，看来现在对我也没那么讨厌。”
他用了陈述句，而非疑问，
而陆砚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于是裴凌的唇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因为像陆砚这样疲惫又背负着过重责任的人，他的默许，就已经是纵容了。
“二十五岁，没想过谈婚论嫁么？”
良久，副驾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的人忽然开口。
“没有。”
裴凌答道。
“工作太忙？”
“没遇上喜欢的。”
“再过几年总该......”
“你还比我大三岁，你不是也没想过。”
“像我这这种人，哪里会有人看上？”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
“......”
陆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裴凌头都没回：
“说不准我也单身一辈子。”
“说什么瞎话呢？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
“单身很不好吗？”
“没有不好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明明是在说……”
“那你可以单身，我就不能吗？”
“……”
陆砚哑然失笑。
最后一个路口拐过，车辆驶上沿海公路，裴凌把车窗摇下来一个间隙，让车内空气可以流通但又不会太凉。
左侧是一望无际的汪洋，浪潮迭起后拍碎在马路下石壁上，路基在不绝于耳的哗啦声中不断向上抬升。陆砚侧了侧头，马路右侧整齐的红色墙壁一闪而过。
受伤后的恢复消耗了大量体力与精神，陆砚把身体放松些，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身上，温和干燥，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了困意，无声打了个哈欠后缓缓闭眼。
裴凌耳边传来细微平稳的呼吸声，他用余光看了眼副驾上昏昏欲睡的人，不动声色地把音乐调小。
仿佛他们从离开的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和前一个多月的危机与生死划开了界限，可以随着离开N市，离开监察总院和人体精神研究院而开启一段崭新生活。
尽管没有人不知道此刻征程才刚刚开始，但海岸的阳光与一望无际的洋面还是不由自主地让裴凌想到永恒。
他踩油门的力道松了点，打方向盘的动作也更稳，因为不愿惊醒身边好不容易睡过去的人。
陆砚的神经衰弱让他很难睡一个好觉，而现在这片刻的困顿来之不易。
车辆越过最后一段上坡公路，接下来最后的十几公里裴凌无比熟悉，两人都以为剩下的路程都会这样宁静。
就在这时，前方原本离他们有几十米的一辆车突然减速，裴凌踩了脚刹车，抬眼看向远处瞬间开始堵塞的公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妙感从心底升起。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嘈杂混乱的声音就顺着车窗缝隙溜了进来：
“快跑——快跑！要爆炸了！”
“前面出车祸了！货车侧翻油箱漏了，快走——”
“快打119！快报警啊——”
“......."
人声鼎沸中，前方那辆白色丰田开始往后倒，裴凌手上正挂倒挡准备避让时，变故突发。
“轰隆——”
五百米开外，冲天火光混杂着黑浓烟拔地而起，赤红色火焰映亮人群惊愕恐惧的眼底，整条沿海公路霎时成了炸翻的油锅！
那瞬间裴凌干脆利落踩紧刹车，才避免车辆在爆炸的巨浪中向后追尾。他伸手一拉手刹，停稳后就低头按安全带系扣。
但视线中突然闯进一只裹着纱布的手。
是陆砚醒了。
他仓促抬眼，陆砚苍白的面孔和眼中一晃而过的惊恐撞进视线，急促呼吸间胸腔上下起伏。裴凌的掌心在陆砚盖着厚重纱布的手背上轻轻按了几下，像是安抚：
“在这里等着，我先下去一趟。”
“不——”
陆砚开口时十分艰难，似乎在把某些难以言明的情绪压下去，他抬眸看了眼远处的浓烟，压低的眉眼如同一把利刃。
没人知道他在那短短三秒想到了什么，因为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但人却像下定决心般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解安全带，低声留了句“我也去”后利落翻身下车。
爆炸后产生的明火劈里啪啦冒着骇人火光，很快吞噬了中心相撞大火中心的物流货车，紧挨着的一圈车辆都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带飞出去，几吨的重量砸上马路一侧居民区的围墙，稀里哗啦摔碎整面水泥砌成的屏障！
陆砚的脚步越来越快，跨过遮蔽视线的车辆与人群，咸腥海风混着烧焦的浓烟，翻飞起头发和衣角，与他一道逆着退让的人流，一步步朝着爆炸中心的伤者走去。
油箱爆炸前漏出的液体四散开来，混杂着蓝底的灼热火光不断蔓延，越过地面上黑红交杂的断臂残肢，席卷四周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喊，带着升腾而起的浓烟遮天蔽日。
那一刻，裴凌眼前的一切却骤然安静。
四周的议论与尖叫仿佛化作烟尘灰飞，陆砚身上淡色的外套逐渐变长，仿佛成了五年前身上的那件隔离服，单薄背影混在万丈浓烟火光之下，渺小、孤独而决绝。
他跟在陆砚身后，像随之一道走进当年那令人绝望的过去，听到对方坚决脚步中混杂的低声呢喃：
“救护车还要一会儿才能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五年前未曾出口的话语穿越时光，翻涌间在耳畔轰隆作响，陆砚听自己曾经的誓言：
“我是陆砚。”
“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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