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管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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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长。
裴景昆。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疑虑在心中闪过，两人皆神经绷紧。陆砚望向门口的眸光一沉，也不顾自己身上带伤，裹着纱布的手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你要干什么？“
裴凌向前一步，掌心覆上陆砚手背，倾身向前，几乎以一种逼迫的姿态让对方坐回床上。他靠在陆砚耳后，压低的声音中混杂沙哑：
“你伤还没好，坐着别动，我从窗户先出去。”
“不行，太危险了。”
陆砚低声回答，裴凌没准备听他的拒绝，另一只手扯过被子给陆砚盖好后就去拿包准备翻窗。
但陆砚比他更快一步，眼疾手快抓住领子，裴凌起身时的力道几乎把陆砚向前一拽，伤口被拉扯到后痛感瞬间在大脑炸开，不可抑制的闷哼让裴凌脊椎一僵，动作瞬间软了。
“你怎么了？”
裴凌双手铁钳般横在陆砚腰侧，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点，从而能直起身靠在抱枕上。陆砚身上的外套和病号服被紧张又小心翼翼地掀起，指尖粗糙的茧碰到腰侧裸露的皮肤，让陆砚极不习惯地战栗，下意识想躲，咬着牙攥裴凌的手腕，却又被不容置疑地按住，他听到对方焦急的语气：
“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比先前更加急促：
“陆教授，您还好吗？需不需要.......”
陆砚把另一只手盖在裴凌温热的手指上，似是安抚般来回揉了几下，深呼吸后开口：
“刚才在休息，怎么了？”
“总长来看望您了，刚上电梯。”
“我知道了。”
陆砚回应道，伸手把自己还被撩起来的外套和病号服拉下来，抬眸扫了眼面前的裴凌。这小子面上还是无比担心的模样，耳根却不知不觉地红了，陆砚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
“我过会儿来开门。”
“好的。”
门外传来由重即轻的脚步声，人走远了。
“房门没锁，你确定要这样么？”
两人离得太近，陆砚说话间气息几乎打在裴凌唇上，温热潮湿，更何况那双与语气完全不符的、略带玩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人大脑几乎宕机。
“你.......”
裴凌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对方搭上肩膀，方才陆砚伤口发痛后，他不敢再用力，动作基本都是虚的。于是陆砚趁其不备用劲一推，扯着裴凌肩膀上的那块布料，连拉带拽到了衣柜前。
“进去。”
陆砚打开柜门，把人二话不说往里一塞，衣柜不高，裴凌踉跄进去的时候差点撞着脑袋，却又被陆砚眼疾手快一拉领口，被迫低头，磕绊开口：
“可是.......”
“可是什么？”
陆砚又一推，把他按在衣柜深处，微微弯腰，把半边身子探进去。
空间逼仄，光线昏暗，他的神情也晦涩不清，裴凌尝试抬手又被压住。陆砚冲他浅浅一哂：
“让你爸发现叛逆的儿子和千夫所指的罪人共处一室，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
裴凌撑着一边平台，目光自下而上看着陆砚逆光的身影，身形修长，清冷森然，面部轮廓在光影中十分凌厉，清晰地划开光明与黑暗的分界。
裴凌喉结上下一滚，一种半生半熟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仰望着，狭窄柜门成了现实与灵魂的分寸，似乎陆砚立于幽幽黑暗中孑然肃萧的模样，才是他灵魂深处冰山一角。
陆砚双手无声摩擦两下，仿佛在感叹这人真不好收拾，居高临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也要对自己说，裴凌。”
“不要去找死。”
话音刚落，眼前的光亮骤然缩小，最终只剩一条狭窄缝隙。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这种环境会一定程度上剥夺人对时间的感官，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况，裴凌只能尽力靠近柜门，听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
不知多久，几米开外细微锁响，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裴景昆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陆教授，好久不见。”
“倒也没有多久。”
陆砚报以礼貌的微笑，坐回床边，趁着刚才的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简单把裴凌留下的痕迹收拾干净：
“前几天才在度假酒店见过，再说，听说我前几天昏迷，裴总长来关心过我几次。”
裴景昆点点头：
“不过看陆教授的意思，并没有很生气。”
“您的关心是我的荣幸，又为什么会生气？”
陆砚面不改色。
“医生和我说你一直带着个手环，不愿意让他们取下来进行急救穿刺，不过当时确实清情况紧急，我就没经过你的同意先让人取下来了。”
裴景昆拉过墙角那把椅子，坐下来后摆摆手让身边人都出去。
陆砚盯着这幅场景，不由笑道：
“坐近点说就好，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么神秘。”
“是么？”
“卡塔”一声轻响，整间病房再度陷入寂静，陆砚和裴景昆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最终又被浮起来的温和化开，裴景昆伸手折了下袖口：
“陆教授不是一直不喜欢别人离得太近？我再靠近点，怕不是得罪了。”
“如果是您，倒也不用讲究这么多，毕竟从疫/情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您对我的帮助......”
陆砚深知裴景昆深夜前来绝不是为了和他寒暄，答得不慌不忙。
但裴景昆今天像格外没耐心继续这些没用的陈述，开门见山：
“身在其位，必得各司其职，陆教授也不必太入心。不过按照最近病毒的管/控情况，监察总院有再度重启Mrh的意思，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继续这项研究的想法？”
这话如一阵惊雷，炸得陆砚皱眉，他不解地望向不远处的裴景昆。
自从那场始料未及的爆炸，Mrh计划在实验数据全无、只剩陆砚这样一个失忆的幸存者情况下，已经被完全搁置了四年。
哪怕时光恍然飞逝，但爆炸迷雾未散，关于Geryon的新研究举步维艰，更无法给当年的Mrh实验提供丝毫价值。
现在重启，不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金钱，更要抵挡万千舆论的抨击与质疑。
这样弊大于利的事，裴景昆难道没他清楚？
“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砚向后一靠，轻微歪头，目光静静落在裴景昆身上：
“虽然现在仍然没有特效药，但南方疫/情区的状况已经完全被控制住，再者其他关于Geryon病毒的研究在爆炸后也进行了至少四年，这些研究项目的进度总比重新开启早已没有根基的新一代Mrh好。”
“这是整个监察总院共同研究的结果，陆教授，毕竟您是当年Mrh计划的牵头人，也是整个研究的领导者，虽然疫/情已经被基本控制，但特效药一日没有研究出来，整个防控的根基就一日不稳，再者——”
裴景昆压了压眉，虽然以他的身高，坐在这里也是在俯视陆砚，但对方的眼神除了惯有的礼貌尊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刚准备开口，门又敲响，传来男人的声音：
“总长。”
“进。”
开门声响，一个身穿夹克的男子进屋，弯腰在裴景昆耳边说了什么。
陆砚不动声色看了眼一边的衣柜，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抿了口，才突然意识到那时裴凌眼中为什么会有丝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是裴凌的水杯。
陆砚还没来得及把杯子放下，就看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裴景昆突然起身，饶有兴趣地在屋内走了几步，转换话题：
“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
陆砚愣了下，不免失笑：
“您的儿子当然很优秀，在N市.......”
“我说的不是这个。”
裴景昆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墙角的衣柜上，若无其事地朝那侧走了两步：
“我怎么听说，他对你.......一直都有种特殊的情感？”
“怎么可能？”
陆砚泰然自若地笑起来，像听到什么玩笑般。尽管如此，他此刻心跳极重，像是要冲破胸腔。
因为裴景昆向窗边走了几步后，把手放在衣柜把手上。
他只要再多一步动作，就会发现自己当初严厉警告的儿子，现在竟然躲在陆砚的病房里。
“啊，是么——”
裴景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当然，我对地方监察院的态度，一向无比厌恶。”
陆砚的话斩钉截铁，砸得裴景昆手上的动作一顿。
死一般的寂静在这间并不算宽阔的病房中蔓延，半晌，裴景昆终于放下手，恢复了那副和蔼的神情，转身问：
“一向？”
“是。”
陆砚点头：
“最下面的人目光短浅，只为一己私利，不过晋升前途，对我的私人生活无孔不入，相信没有人喜欢这种生活吧。”
裴景昆站在陆砚对面，眼底掺杂着复杂的情绪，晦暗中看不真切，他望着陆砚那张相比前几天没那么苍白的脸，良久，面色才松动了些：
“当时你们在N市，我只是听闻一些传言。他一个监察院队长，对你的安危格外在意，废弃工厂里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你；听说你在陵园后山出了车祸被人带走，在没有申请跨地域办案的情况下，他顶着停职一周、接受总院调查的压力跑到H市去救你。陆教授，你说，这算不算对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砚，斟酌着，一字一顿：
“暗生情愫？”
话音透过柜门变得沉闷，裴凌瞬间一怔，架在隔层上的手指猛地发紧，骨节用力到变形。
陆砚嗤笑一声，面露无奈：
“您说的这些实在是.......”
“你也不信对吗？”
裴景昆坐回去，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但说的话却压迫十足：
“起初我也不信，直到这次你被那个女孩捅了一刀，他跟我闹脾气非要把你带回N市，后来又不要命地追上去，把要追袭救护车的一辆SUV撞翻到泥地里，自己差点送命。”
裴景昆兴味盎然地看着陆砚，发问：
“现在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情感？”
“裴总长，这是在试探我？”
十来秒过后，陆砚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开口：
“以上说的这些，只能说明令郎工作十分认真，并且对您的要求无比顺从，至于暗生情愫——”
陆砚的心跳很快，但他依旧不紧不慢，用余光瞥了眼一边的柜门：
“您不用担心我会对任何人产生情感，毕竟我在世人眼中，早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了，我的一切都不足以与令郎相提并论。”
裴景昆听着他的陈述，没有回话。
陆砚继续道：
“不过我并不觉得他的保护和您冲突。”
“继续。”
裴景昆抬头。
“裴凌是您的儿子，如果他做的一切都出于您的授意，那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陆砚说这话的时候指尖用力，手上的一次性纸杯无声变形，他淡淡道：
“毕竟您培养了您这么多年，无论如何，养育之恩还是得报。”
“但现在他确实不太......”
裴景昆顿了下，似乎在思考措辞，语气中一副忧心孩子前程的模样：
“不太认同我对他的教育，也是，他母亲过世得早，我工作上也忙，没太多时间参与他的生活，只怕他在这种环境下走上弯路，所以才对他过分严厉了些。”
陆砚笑笑：
“可怜天下父母心么，理解。”
“现在像陆教授可以这样理解做家长不易的年轻人不多了。”
裴景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点在金属表面，于心不忍般开口：
“毕竟你的父母.......”
陆砚脸上的客套的笑容僵了一下，而后微微低头：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么多年也要感谢您的照顾。”
隐藏在黑暗中的裴凌一愣。
陆砚的父母不是早就过世了吗？那他说的这么多年到底是什么？
难道他和裴景昆在Geryon病毒出现前就认识了？
陆砚到底对他隐藏了多少？
“那我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不过具体还要看陆教授的意思。”
“您讲。”
“陆教授经历这么多事，资历深厚，学识渊博，不知道——”
裴景昆抬眸，扫视整间病房，声音提高两分，仿佛不止在和陆砚说话：
“你愿不愿意帮忙，管教我儿子？”
黑暗中，裴凌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