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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曾祖出狱记:纽蒙迦德穷鬼的极限探亲准备 本尼迪克特 ...

  •   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被门钥匙扭曲的空间吞噬,几次剧烈的空间转换撕裂了正常的时空感,当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坚实冰冷的地面时,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雪碎屑如同刀锋般刮过脸颊。
      眼前是终年被厚重阴云和暴风雪笼罩的德奥边境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仿佛由绝望本身浇筑而成的黑色高塔,纽蒙迦德,如同插在大地心脏上的腐朽巨钉,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高塔周围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古老诅咒和强大魔法叠加而成的魔力屏障,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与拒绝一切生机的死寂。
      厚重的、布满锈蚀痕迹与暗沉血渍的金属大门紧闭着,门扉上蚀刻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字样早已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充满讽刺的、冰冷的轮廓。
      奈芙蒂斯深靛蓝的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熔金与祖母绿的眼眸穿透漫天飞舞的雪沫,精准地锁定了塔身某处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隐蔽入口,那是福吉动用部长特权、以最高密级临时开通的魔法通道。
      冰冷的金属门在识别了本尼迪克特手中那枚镶嵌着魔法部雄狮与魔杖徽记的秘银钥匙后,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令人牙酸的铰链摩擦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石蜡、霉菌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如同灵魂腐朽般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塔内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墙壁上相隔极远、奄奄一息的魔法壁灯,散发着幽蓝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盘旋向上、狭窄陡峭、仿佛永无尽头的石阶轮廓。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吸进肺里带着冰碴般的刺痛。
      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踏入这片浸透了半个世纪孤寂的阴影,奈芙蒂斯紧随其后,异色双瞳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她的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魔力光辉,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魔法陷阱或失控的防护咒语。
      靴底踩在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石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塔内被无限放大,如同踩在时间的枯骨上。盘旋上升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浓重的寒意和绝望感渗透骨髓。
      不知攀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布满魔法禁制的厚重铁栅门。门上唯一的开口是一个狭窄的、用于递送食物的方形小窗,此刻也被厚重的防魔金属板从内部封死。
      本尼迪克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塔内冰冷污浊的空气,那只新生的、强健有力的左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手,指节在冰冷的铁门上敲击了三下。
      声音沉闷,如同敲打在棺椁之上,在死寂的塔内回荡,然后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铁门后那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他再次抬手,更加用力地敲击了三下,指骨撞击金属的声音更加清晰、刺耳。
      “谁?”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的声音,从铁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幽幽传来。那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的警惕。
      “盖勒特·格林德沃。”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跨越了血海深仇与漫长时光的沉重,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有人来看您了。”
      铁门后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在消化这“访客”二字背后所蕴含的、足以颠覆他半个世纪认知的荒谬性。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枯枝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传来。
      紧接着,铁门上那个狭小的递送窗口内侧的金属挡板,被一只枯槁得如同鸟爪般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不情愿的迟疑,从内部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眼白泛黄的眼睛,透过那条缝隙,警惕而茫然地向外窥探。那目光空洞、麻木,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所有的虚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当那只眼睛的焦点,终于落在门外伫立的高大身影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浑浊的眼球里,那死寂的麻木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层,瞬间炸裂!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遥远记忆的刺痛感,在那只眼睛里疯狂交织、翻腾!
      “你……”
      门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破碎的嘶哑,“你是谁?幻觉……又是该死的幻觉……”
      那声音充满了自我否定和深沉的绝望,仿佛早已习惯了被自己的记忆和孤独所欺骗。
      本尼迪克特向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那道狭窄视线所能及的微光下。
      他微微低下头,让塔壁上幽蓝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他深刻而英俊的脸庞,那道狰狞的灼痕和石化的手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维塔利斯家族标志性的、如同熔炼黄金般耀眼的金发(虽然剪得有些凌乱,带着风霜痕迹),和那双独一无二、此刻燃烧着复杂光芒的钴蓝色眼眸。
      “不是幻觉,格林德沃先生。”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我是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塞勒涅·布莱克的弟弟。”
      “维……维塔利斯?”
      铁门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锐和难以置信的狂震!
      “本尼迪克特?不可能!维塔利斯……维塔利斯庄园……”那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门后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呻吟,“1981年……万圣夜……都死了……都烧光了!”
      声音里充满了根深蒂固的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混乱。
      “我没有死。”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悲怆,“1981年万圣夜……我在埃及。在亚历山大港的沙堆里,跟一群老学究对着一卷该死的《亡灵书》较劲。等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维塔利斯庄园……已经是一片焦土。”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血腥味。
      “埃及……《亡灵书》……”
      门后的声音喃喃重复着,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本尼迪克特,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辨别这到底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幻象,还是……绝望深渊中突然垂下的蛛丝。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铁门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却又撕心裂肺的呛咳!伴随着咳嗽的,是再也无法抑制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半个世纪积压的悲痛与迟来的、巨大的冲击!
      “塞勒涅……我的孩子……我的教孙女……”
      格林德沃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泪水,“阿拉斯泰尔……维塔利斯家族……都没了……都没了……”
      他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那只扒在门缝上的枯手剧烈地颤抖着,指关节泛着死灰般的白色。
      “不!”
      本尼迪克特猛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在绝望中孕育出的希望的力量,“维塔利斯家族没有断绝!塞勒涅……她留下了一个孩子!她的女儿,薇洛尼卡·塞勒涅·维塔利斯,还活着!”
      “什么?!”
      门后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最强大的无声咒扼住了喉咙!那只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到极限,瞳孔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狂喜、不敢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孩子?塞勒涅的孩子?她……她还活着?!”
      那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颤抖和激动,“在哪里?我的……我的曾外孙女……她在哪里?!”
      奈芙蒂斯适时地上前一步,她的身影出现在本尼迪克特身侧,熔金与祖母绿的眼眸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烁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芒:“薇洛尼卡现在很安全,格林德沃先生。”
      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在银椴庄园,被保护得很好。她继承了塞勒涅的冰蓝色眼睛,漂亮、天真、可爱得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她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她的曾祖外父,去见她,去送她回到霍格沃茨,开始新的学期。”
      “霍格沃茨……上学……”
      格林德沃喃喃着,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冰冷的铁门,发出细微的“刺啦”声,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那是一种被囚禁的灵魂突然找到了生存意义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她……她今年是不是……该上三年级了?不……等等让我算算……万圣节出生……现在是……对!三年级!阿不思的学校……她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像塞勒涅一样……”
      他语无伦次,仿佛要将过去十三年错过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部补上,每一个关于薇洛尼卡的推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巨大的骄傲。
      本尼迪克特看着老人那急切又笨拙地计算着年份的样子,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楚,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温暖而自豪的弧度:“她比您想象的还要聪明,格林德沃先生。薇洛尼卡在魔法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她跳级了。这个九月,她将直接进入霍格沃茨四年级。”
      “跳级?四年级?!”
      格林德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和骄傲,那嘶哑的嗓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好!好!不愧是塞勒涅和阿拉斯泰尔的孩子!不愧是流淌着罗齐尔和维塔利斯血脉的后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最棒的!”
      枯槁的手指激动地拍打着铁门内侧,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在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鼓掌喝彩。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骄傲与激动,冲淡了塔内半个世纪的阴冷与死寂。
      “是的,她是最棒的。”
      本尼迪克特肯定道,钴蓝色的眼眸里也闪烁着对侄女的骄傲,“所以,格林德沃先生,时间紧迫。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明天就要从国王十字车站出发。薇洛尼卡在等着您,等着您亲眼看看她,等着您亲自送她登上列车。”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而急切,“您需要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即刻启程。福吉部长已经为您安排了新的身份和安全的转移路线。”
      “东西?收拾东西?对!对!”
      格林德沃仿佛如梦初醒,门后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手忙脚乱的急切,“等等!等等我!我这就收拾!这就来!”
      那只枯槁的手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铁门后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极其慌乱的声响,夹杂着老人因为激动而更加剧烈的呛咳和喘息。
      那声音不再死寂麻木,而是充满了久违的、鲜活的生命力,尽管这生命力显得如此慌乱和笨拙。
      沉重的铁栅门在一阵复杂的魔法解锁声和铰链的呻吟声中,终于被缓缓拉开。
      一个极其瘦削的身影,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踉跄着出现在门后的阴影里。盖勒特·格林德沃。曾经叱咤风云、令整个欧洲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黑魔王,此刻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灰色囚服,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曾经璀璨如熔金的长发变得稀疏、枯槁、如同脏污的灰白色稻草,杂乱地披在肩上。
      脸庞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的惨白,布满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只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布满血丝,此刻却燃烧着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亮光,那光芒里充满了巨大的希冀、迫不及待的激动,以及一丝面对久违外界时孩童般的无措。
      他的目光如同最贪婪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门口的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梦境。然后,他几乎是扑向了塔内那狭小、简陋得令人心酸的囚室角落。
      那里有一个破旧的、掉漆的木头箱子,几乎是他在纽蒙迦德半个世纪里唯一的财产。
      格林德沃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打开箱盖,开始在里面疯狂地翻找。他抓起几件同样破旧、打着补丁的衣物,看也不看就胡乱塞进一个同样破旧的布包里。
      动作急切、笨拙,甚至有些神经质,仿佛生怕慢了一步,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这个……还有这个……”他喃喃自语,拿起一本边角卷曲、纸张泛黄脆弱的笔记本(上面依稀可见年轻时代狂放的笔迹),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仿佛觉得它不配去见那个孩子。
      然后又拿起一个早已干涸开裂的墨水瓶,看了看,又颓然放下。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是在有限的家当中,徒劳地想找出任何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可以送给曾外孙女的“礼物”,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那份窘迫和急切,看得奈芙蒂斯熔金与祖母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箱子最底层,一个被层层旧布包裹的小物件上。他极其缓慢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一层层揭开那些布满灰尘的旧布。里面露出的,是一个小小的、银质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挂坠盒。
      挂坠盒的盖子早已损坏,无法闭合,露出里面一张极其微小的、早已褪色模糊的魔法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有着灿烂金发和明亮笑容的年轻女子,依稀能辨认出与塞勒涅相似的轮廓,那是格林德沃的教女,维奥莱特·罗齐尔,塞勒涅的母亲。
      格林德沃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挂坠盒冰冷的表面,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涌出,滴落在发黑的银器上。他紧紧攥着这唯一的、与逝去亲人相连的遗物,仿佛攥着最后的勇气和念想,将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和决绝:“好了……我……我收拾好了……我们……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他甚至没再看那间囚禁了他半个世纪的囚室一眼,仿佛那里只剩下腐朽的过去,而他的全部未来,都在门外,在那个等待着他的、名叫薇洛尼卡的女孩身上。
      本尼迪克特看着老人那空荡荡的布包和怀中紧紧护着的挂坠盒,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跟紧我们,格林德沃先生。门钥匙的旅行会有些不适。”
      奈芙蒂斯上前一步,自然地搀扶住老人枯槁的手臂,那只手臂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在微微颤抖着,传递着主人无法抑制的激动。格林德沃几乎是踉跄着被奈芙蒂斯搀扶着,迈出了纽蒙迦德那道象征着他半生囚禁的、锈迹斑斑的门槛。
      门外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雪沫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被魔法部傲罗小队用隐形魔法开辟出的、通往第一个转移点的安全路径,那眼神里没有对自由的迷惘,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奔向某个既定目标的急切光芒。
      本尼迪克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风雪中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黑色高塔,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不再犹豫,激活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门钥匙。
      空间再次剧烈地扭曲、拉伸,熟悉的眩晕感和撕扯感袭来,格林德沃枯瘦的身体在奈芙蒂斯的支撑下才没有摔倒,他紧闭着眼睛,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奈芙蒂斯的手臂,仿佛那是通往希望彼岸唯一的浮木。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一个魔法部预设的、位于苏格兰高地边缘的隐秘安全屋)时,格林德沃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急切地望向窗外,仿佛在寻找银椴庄园或者霍格沃茨城堡的影子,尽管他看到的只是荒凉的、被薄雾笼罩的旷野。
      奈芙蒂斯轻声安抚着他,告诉他旅程需要几次中转,并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加了提神和舒缓魔力紊乱药剂的清水。
      格林德沃顺从地喝下,目光却片刻不离安全屋那扇小小的窗户,焦灼地等待着下一次空间转移的信号。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个未曾谋面、却已在他枯寂心田里点燃了熊熊火焰的曾外孙女所占据。
      九月一日的清晨,银椴庄园被一种混合了兴奋、忙碌与淡淡离愁的氛围笼罩。
      蜜糖般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苏格兰高地特有的薄雾,空气中弥漫着石楠的清冷与即将启程的躁动。
      薇洛尼卡站在自己卧室的落地窗前,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朦胧的景色。
      卧室里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灾难”现场。
      三个家养小精灵正以惊人的效率、混乱的逻辑和巨大的噪音执行着“护送小姐返校”这项神圣使命。
      诺诺,网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正以一种近乎搏斗的姿态,试图将一个巨大的、塞得快要爆炸的龙皮行李箱的搭扣扣上。里面不仅有薇洛尼卡的校袍、课本(包括那本厚重的《高级魔药制作》和塞莱斯特硬塞进来的《拨开迷雾看未来》),还有本尼迪克特偷偷塞进去的、据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炼金小玩意儿(薇洛尼卡严重怀疑那是些会爆炸的糖果),奈芙蒂斯送的、散发着异域香料的护身符,以及塞勒涅画像强烈要求带上的、足够开一个小型茶话会的各色点心,泡泡坚持认为小姐在学校会饿着。
      “用力,诺诺!用力!”
      泡泡尖声指挥着,它巨大的蝙蝠耳朵上,今天戴着一顶用崭新、巨大的“蜂蜜公爵—滋滋蜜蜂糖特供版”糖纸精心折叠成的帽子,随着它的动作紧张地抖动着。
      它怀里抱着一个几乎和它一样高的、用魔法保鲜的彩虹水果挞,那是它准备献给薇洛尼卡在霍格沃茨特快上享用的“杰作”。
      “小姐需要营养!需要甜蜜!泡泡不能让小姐在火车上吃那些干巴巴的三明治!”
      它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水果挞也塞进行李箱的缝隙,被诺诺用网球大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波比则像一尊沉默而高效的守护石像。它浑浊的眼睛扫过房间,枯槁的手指精准地指向被诺诺和泡泡忽略的必需品:薇洛尼卡最喜欢的羽毛笔、那本记录着她与斯内普“魔药心得”的羊皮纸笔记本、还有斯内普给她的、刻着荆棘玫瑰的秘银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条用于紧急联络的银色小蛇守护神戒指)。
      它无声地将这些物品归拢到一个小巧精致的珠绣手提包里,动作利落,与另外两个小精灵制造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当泡泡试图把一罐会自己跳舞的果酱也塞进手提包时,波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它一眼,泡泡立刻像被施了冰冻咒一样僵住,讪讪地把果酱罐放回了桌上。
      “够了,泡泡!诺诺!波比!”
      薇洛尼卡终于从窗边转身,看着几乎要被各种杂物淹没的行李箱和手忙脚乱的小精灵们,冰蓝色的眼眸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霍格沃茨不是南极!我只是去上学,不是去荒野求生四年!课本、校袍、羽毛笔就够了!那些点心……还有诺诺,你塞进去的那个会冒烟的、像地精屎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快拿出来!”
      “那是本尼迪克特少爷的‘便携式魔法烟花(安全版)’!”
      诺诺委屈地辩解,网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姐不识货”的控诉,“少爷说,要是斯内普校长……呃,教授布置的作业太多,或者格兰芬多的红毛小子又惹您生气,就放一个,保证心情舒畅!”
      薇洛尼卡扶额:“……替我谢谢本尼叔叔的好意,但我觉得斯内普教授看到我在公共休息室放烟花,心情恐怕不会‘舒畅’。拿出来,立刻!”
      她转向泡泡,“还有你,泡泡,水果挞可以带,但只能带一个小的!那个大的,我们下去和爸爸妈妈画像还有唐克斯一起分享。现在,我需要去和雷霆它们告别。”
      提到神奇动物们,薇洛尼卡的心情立刻雀跃起来,暂时抛开了行李的烦恼。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下楼,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地上,奶白色的羊绒裙摆飞扬。
      客厅里,壁炉燃着温暖的火焰,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的画像沐浴在晨光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唐克斯正盘腿坐在画像下方的地毯上,粉色的短发今天变成了代表“八卦”的亮紫色,她怀里抱着一个靠垫,对着塞勒涅的画像,压低声音,表情生动地比划着。
      “……塞勒涅姨母,您不知道!”
      唐克斯的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意,“上学期,西弗勒斯,哦,现在是斯内普校长了,他带着薇洛去检查地窖的魔药储藏室,美其名曰‘熟悉校长职责环境’。结果您猜怎么着?皮皮鬼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弗洛伯毛虫,想往薇洛头发上扔!说是什么‘热带水果风暴’配‘蠕虫沙拉’最开胃!”
      画像中的塞勒涅立刻露出紧张又好笑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眸睁大。
      “然后呢?”
      她急切地问。
      “然后?”
      唐克斯模仿着斯内普的样子,板起脸,压低嗓音,用夸张的阴沉语调说,“‘皮皮鬼。’就这两个字,冷得跟地窖里的寒冰似的!皮皮鬼那家伙,您知道的,天不怕地不怕,连邓布利多校长的胡子都敢揪,结果被西弗勒斯这么一盯,手里的毛虫‘吧唧’全掉地上了,颜色瞬间从绿色吓成了灰白色!‘滚。’西弗勒斯又吐出一个字,皮皮鬼‘嗖’一声就穿墙跑了,那速度,我敢说破了他自己的纪录!连个泡泡都没敢留下!”
      唐克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最搞笑的是,他吼完皮皮鬼,立刻转身,用他那件能把人闷死的黑斗篷,‘唰’一下就把薇洛整个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双眼睛在外面,还皱着眉检查她头发上有没有沾到‘不洁的粘液’!薇洛在他怀里挣扎,小声抗议‘西弗勒斯哥哥我喘不过气了!’,他才像刚发现似的,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点,还板着脸说‘以防万一,毛虫的□□具有不可预测的魔药污染性’。我的梅林啊!那紧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皮皮鬼扔的是蛇怪的毒牙呢!”
      “哈哈哈哈!”
      塞勒涅在画像里笑得花枝乱颤,阿拉斯泰尔也忍俊不禁,金发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西弗勒斯这孩子……还是这么……”塞勒涅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嘴硬心软!护犊子护得跟老母鸡似的!”
      唐克斯精准总结,“关键是他自己还死不承认!薇洛问他是不是担心她,他立刻用那种‘你在侮辱我的智商’的眼神瞥她一眼,硬邦邦地说‘我只是在评估霍格沃茨新任校长对校园安全隐患的容忍度下限’。噗!”
      薇洛尼卡刚跑到客厅门口,就听到了唐克斯绘声绘色的描述和母亲爽朗的笑声,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冰蓝色的眼眸羞恼地瞪向唐克斯:“唐克斯!”
      “哟,小玫瑰起床啦?”
      唐克斯笑嘻嘻地回头,粉发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的亮黄色,“正说到你呢!快跟你妈妈说说,被‘人形黑斗篷防护罩’裹住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
      “唐——克——斯!”
      薇洛尼卡跺脚,长发瞬间从黑色变成了愤怒的火焰红,发梢掉落的彩色光点都带着火星味儿。她扑过去要捂唐克斯的嘴,两人笑闹成一团。
      阿拉斯泰尔画像中带着笑意看着女儿和唐克斯打闹,温和地开口:“好了,薇洛,别闹了。不是要去和雷霆它们告别吗?时间不早了。”
      薇洛尼卡这才想起正事,气喘吁吁地停下,瞪了还在做鬼脸的唐克斯一眼,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裙子:“嗯!我这就去!”
      她朝父母画像挥挥手,又对唐克斯做了个“你等着”的口型,转身跑向庄园后方的神奇动物围场。
      晨雾笼罩的围场里,几个巨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小山般、皮毛斑斓绚丽的驺吾,雷霆。它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温顺地蹭着薇洛尼卡伸出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呼噜声。
      薇洛尼卡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把脸埋进它温暖厚实的颈毛里:“雷霆,要乖乖的哦,帮我看着庄园,特别是看着点诺诺,别让它又把厨房点着了。我万圣节就回来啦!”
      雷霆用湿漉漉的大鼻子轻轻顶了顶她,低吼一声,算是答应。
      旁边,优雅而略显阴森的夜骐,阿努比斯,扇动着巨大的、皮革般的翅膀,无声地降落。
      只有那些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薇洛尼卡冰蓝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它的身躯和蝙蝠般的翅膀。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它嶙峋的脊背:“阿努比斯,我知道你能看见很多……帮我看着点本尼叔叔,好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通体银白、散发着柔和月华般光辉的独角兽,北极星。
      自从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的画像苏醒并挂在客厅后,北极星几乎每天清晨都会来到庄园,静静地伫立在能望见客厅窗户的地方,如同一位忠诚的银色哨兵。
      此刻,它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薇洛尼卡面前,低下头,用那螺旋状的、纯净的独角轻轻触碰薇洛尼卡的额头,一股温暖、宁静、充满祝福的力量瞬间流淌过她的全身。
      薇洛尼卡抱住它修长的脖颈,感受着那份纯净的依恋:“北极星,谢谢你每天都来看爸爸妈妈。我不在的时候,也请你继续守护他们,好吗?我会想你的。”
      独角兽温柔地嘶鸣着,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吱吱!”
      一个金黑相间、毛茸茸的小炮弹猛地从雷霆的肚子底下钻出来,闪电般窜上薇洛尼卡的肩膀,正是她的嗅嗅,小猪。它的小爪子紧紧抓着她一缕变成火焰红的头发,另一只爪子献宝似的举起,赫然是薇洛尼卡昨晚放在床头柜上、准备今天戴的珍珠发卡!
      “小猪!你又偷我东西!”
      薇洛尼卡又好气又好笑,想把发卡拿回来。小猪却死死抱住,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吱吱叫着,仿佛在说“这个亮晶晶的归我保管,你回来再还你!”。
      “好吧好吧,”薇洛尼卡无奈地点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暂时放你那里保管,不许弄丢!更不许拿去跟诺诺换糖果!”
      她太了解这只小财迷了,诺诺那里总有些亮闪闪的炼金零件。
      小猪立刻把发卡塞进自己肚子上的小口袋里,满足地拍了拍,然后亲昵地舔了舔薇洛尼卡的脸颊。
      就在薇洛尼卡和小动物们依依惜别时,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围场边缘。
      西弗勒斯·斯内普,新任的霍格沃茨校长,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长袍,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黑色的眼眸扫过围场里温馨(且略显混乱)的告别场景,最后落在薇洛尼卡身上。
      薇洛尼卡立刻感觉到他的目光,抱着小猪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他,长发因为刚才的跑动和小猪的抓挠显得有些凌乱,颜色也变回了带着点忐忑的薰衣草紫。
      她怀里的小猪看到斯内普,立刻“嗖”地一下钻进了她羊绒裙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警惕地张望,它可没忘记这位魔药大师的坩埚有多“危险”。
      “西弗勒斯哥哥,”薇洛尼卡小跑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本尼叔叔和奈芙蒂斯教授……他们接到曾外祖父了吗?我们能赶在火车开动前见到他吗?”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画像中的父母已经告诉了她关于格林德沃的事情,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带来的震撼,远不及“妈妈的教祖父”、“我的曾外祖父”这个身份带来的、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她渴望见到这位充满传奇色彩、与她的血脉有着如此深刻联系的老人。
      斯内普深黑色的眼眸凝视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本能的警惕,有对即将打破平静的未知的评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女孩眼中纯粹期待所触动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
      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抬起时,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福吉部长的门钥匙调度和斯克林杰的安保部署是最高优先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确定性,仿佛在陈述一个魔药配方般不容置疑,“本尼迪克特和伊斯梅尔教授都是行动高效的人。只要格林德沃……你的曾外祖父,身体状况允许,他们必定会在列车出发前抵达国王十字车站。”
      他没有说“肯定可以”,但那份基于事实逻辑的冷静判断,比任何空洞的保证都更有力量。薇洛尼卡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中的忐忑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她相信西弗勒斯哥哥的判断,就像相信他熬制的魔药一样。
      “嗯!”
      她用力点点头,薰衣草紫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掉落的光点也变得柔和起来,“那我去看看泡泡收拾好没有,它坚持要带它那顶新帽子……”她想起泡泡的“蜂蜜公爵”糖纸帽,嘴角忍不住上扬。
      斯内普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扫过她肩头探出的小猪脑袋,以及她赤着的双脚,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穿上鞋,薇洛尼卡。苏格兰高地的清晨石板地,其冰冷程度足以媲美地窖储藏柜的温度,对健康毫无益处。”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但薇洛尼卡早已能从中听出隐藏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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