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序·细雨拂春生 春至山雾远 ...

  •   晨光透过纱帘撒在床榻上躺着的孩子消瘦的面庞,那朵额间朱纹在发下隐现,屋中焚香缭绕,格外祥和安宁。

      榻上郁华霄猛然睁眼,他环顾周围陈设清雅脱俗,纱帘轻拂云雾幽幽,如临仙境。郁华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浑身伤口传来的刺痛让才他稍有清醒。

      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干净白衣,身上伤口愈合得极快,只留下浅浅的疤痕,去了原本那一身肮脏模样,没有一开始那般蓬头垢面。

      谁为自己洗净脏堪又更添新衣?郁华霄翻身下榻想起自己藏在怀中的玉簪,着急寻找,最后在枕下找到,他紧紧将玉簪握在手中护在身前。

      忽觉身后有人靠近,郁华霄猛然转身后退撞到矮桌桌角,抬眼一看愣住站在原地。

      被雕琢的如此完美空有外形而无相的白尘,见那白尘微微歪头侧过身子,指着那边木桌,郁华霄顺着它手指的去看,桌上放置了清淡的早膳,被透过纱帘的光笼罩在朦胧的光辉下,腾着热气。

      郁华霄肚子忍不住挨叫,实在是太久没吃过一顿好饭,他犹豫不前,望着那边的饭又默默收回视线,低头不吭声。

      那白尘不见人影上前疑惑偏回头,注视着郁华霄。在它们这些尘影看来,周围的事物都是在一片黑色中发光飘渺不定的浮尘清影,唯独这个小小的身影心口处有跳动的一点红光。

      从昨夜初见这奄奄一息而缓慢跳动的一抹红,它们似乎对这个小小的身影格外新奇。

      这只白尘靠近郁华霄,欲要伸手,郁华霄缩了缩头表现得胆怯,透过前发下一双眼里露出防备和警觉。

      它并不奇怪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为何无法触碰,只是悠悠转身走到那桌子旁转身端雅站立,等着他走来。

      郁华霄迟疑迈步,将玉簪藏于怀中,走到桌前踮脚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到自己嘴边,大大咬了一口,随后狼吞虎咽吃起来。吃着吃着郁华霄不禁哽咽,凌乱发下落泪脸庞却不作不响,安静吃食。

      用完膳后,郁华霄跟着这只白尘走到外面,抬头刺眼阳光后他看见这座居所缭绕灵气,一片圣洁玉白玲珑幽透,与昨晚所见无多差异,皆是在光下恍如神梦的场景。

      跟着经过长廊,耳闻檐上玉铃悦耳叮咛,他走向一开始步入的大殿门前,抬头注视着那高处的牌匾出神,声细如蚁念到:“浮、浮……”沉默太久,郁华霄的言语迟钝,张嘴挣扎了许久。

      “浮尘居,这个名字如何?”

      何时拂过脸庞清凉的微风,夹杂着春雨过后丝丝土壤潮湿的气息,拂落花片片,而随着这阵风伴入耳中还有一人温声。那声色与那些白尘昨夜轻唤时如出一辙,却是比那些轻唤更加悦耳柔美。

      郁华霄别过头,入眼是昨晚那浮于院中画像里,而从中走出的那位仙人。

      一袭白衣绸裳,以白枝盘发,发丝轻曳微风中,身影玉立清萧,皮色若雪,玉兰飘落衬景,神色温婉似春,身披明光缓缓走来。

      那双眼眸浅抬,意外这完美之下却有着一双灰白眼瞳,如同蒙上一层白雾,双目无光,没有半点神韵。

      任谁看都知这是个瞎子。

      但那依旧……一眼惊鸿。

      郁华霄看出了神,竟不知他已走近身前离自己仅有三步之距,直到那阵寒香入鼻,他才后知后觉下意识后退不慎跌坐在地,不自禁屏住呼吸,仰望着这位美的已无法用言语轻易形容的人。

      那只灵雀又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到那白衣肩上格外灵动注视着郁华霄。

      “地上易凉,应当注意些。”他开口一字一言如同落花轻留,悄然拂过郁华霄心口。

      郁华霄透过凌乱前发所望,早已听不清周围林叶鸟雀作声,只晓自己某个在体内跳动的声响淹没了听感。

      未闻动向,眼前人有些许疑虑:“你可还……”本想上前去尝试扶起,可还没伸手就听见些窸窣,似乎爬起身着急逃跑了。

      此人微滞,随后无奈摇头,心想许是这孩子怕生。

      郁华霄一股脑奔跑不知到了那个角落柱子后面躲着,他背倚柱子滑落蹲在地上满脸通红,他从未见过仙人的模样,却仅仅是这一眼,在郁华霄年幼的心烙下一印。

      郁华霄张口咿呀,啊了半天也啊不出一个像样的字。偏偏这个时候有一只白尘发现了郁华霄,走到他身旁俯身歪头,郁华霄被这突然出现的白尘吓到,坐在地上乱了呼吸。

      这只白尘忽然伸手轻轻抱起郁华霄,郁华霄慌乱想要挣开,这才着急发出声:“不…不……不要。”他有些挣扎,不明白这些白尘是否能听懂自己说话。

      事实上是——听不太懂。

      白尘不明白他的举动,一个没抱紧郁华霄就挣脱滚落在地,又一声不吭爬起身又慌慌张张逃离。

      郁华霄躲在醒来的屋中角落。

      那些白尘路过会时不时停留窗边探望,甚至是走进屋中照常打理着摆放,打理完又缓缓离去。

      直到它们不再徘徊周围,郁华霄才起身小心走向梳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自己,想起娘亲教自己梳理头发,他抬手一下一下地梳着。

      他将头发一点点束起,逐渐露出那张稚幼的脸和发下遮挡的朱纹,看见那抹艳丽,郁华霄用发带缠绑好头发,又抓了抓前发遮挡了一下额头。虽然依旧有些凌乱若獒犬的毛发,但至少看起来利落不少。

      郁华霄回想着昨天所经历的一切,他终于已经逃离了那个如至深渊的地方,这是春雨过后他得到的再一次新生。

      他依旧不知娘亲为何离去,在离别前所留下的玉簪,似乎都已经在向郁华霄讲述此去无归。那支玉簪上灵动的燕子是衔春而来,花枝含苞待放。

      郁华霄眼虽黯然,却藏不住神里自带的坚毅,如若这是天意让他没有理由的幸存于世间,那他必须选择活下去。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如何存活?

      求道。

      他转身往屋外,望这仙居之所,怎不算是一个好的开头。

      郁华霄边走边张口练习话语,手攥紧衣角努力去讲好一句话。

      “拜…拜、拜见……仙、仙师。”

      “拜见,求、求仙……”

      “求……”

      郁华霄感觉自己的嗓子就像穿了一根线拉扯着,说话磕磕巴巴,他抿咬破了唇,盯着地面不知道怎么去做。

      自己这般,又怎会得仙师收留。

      “我叫……郁华霄,是,娘亲取的名字。”他走着走着自言自语道。

      这是他从出世以来,常常对外说起的一句话。

      却不晓偏正巧入一耳。

      “华生繁茂之意,霄存凌云之志,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拂面而过风又携着那声温言,郁华霄顿足,抬头望去,竟未晓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仙人所在之院。

      悠清殿前,昨夜所见那幅画像已不见踪迹,兴许正是因为画中的人离开了画像所以才消失。

      郁华霄暂未回过神,在他瞳中倒映的是站在玉兰枝下,风中白衣轻飘的仙人。

      灵雀停在白衣肩头,梳理羽翅,只听他启唇道来一句:“听我这白尘为你取了名,子落吟川,取的倒是惬意。”

      “你可心意这称谓?”他微微侧身面向外边,那双盲目所至不偏不巧对上孩童真挚的眼眸。

      郁华霄听也听得入迷。

      隔了一会儿郁华霄才回过神却抿唇不语,只是点了点头,无法收回视线,宁可相信自己是在梦中,所见所闻皆不切实际。

      虽不晓十步以外这孩子来自哪里,落得怎样一个家世,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些都无碍于今日所做之事。

      抬手轻拂,几丝灵气汇聚织成苍雪流苏,遇明泛流光,飘向郁华霄,引出昨夜白尘赠予的玉片镶嵌,成了腰间饰佩悬浮半空。郁华霄注视这玉佩,瞳中闪过一丝明光通透。

      他道:“我这居所清冷,尘影幽幽如行,若你还愿留于此处,那便收下它罢。”

      郁华霄原本纠结于心,眼前的人将选择是留给了自己,他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听到动响他微怔了一瞬,轻声询问:“不必行礼,疼吗?”

      郁华霄伏身在地,摇头吐字回应:“不……不疼。”

      闻言,花下的人未语,盲眼静静望着前方,看不出神情有何思绪。

      随后他转身步入殿中。

      郁华霄听到门悄然掩上的声音才抬头望去,那个身影已不再。他紧握手中那玉佩流苏,站起身呆然怅惘。

      那日过后,他只能看见这些白尘游荡居所,那悠清殿未有几时敞过门,花落清冷,幽光恍恍。

      并不像有人居住之处。

      郁华霄小小身躯蜷缩在床榻上发抖,三餐清膳虽由那些白尘照料,可郁华霄反而愈来愈消瘦。

      他怀中紧护依旧是郁昔依留下的那只玉簪,而三日前接过的那条流苏安静放置在床头,似同周围清雅摆件一般。

      次日朝露迎阳,郁华霄迷糊睁眼见身旁白影,又被吓到一瞬坐起,顿感头一阵昏沉,扶额蹙眉。翻身要下榻,周身无力“哐当”滚落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四肢发颤。

      郁华霄感觉周围天旋地转。

      白尘俯身伸手要抱起他,郁华霄本能依靠自己撑身爬起,跌了几步站起,抓起一旁玉簪流苏又自己默默走向梳妆台前打理。

      怀中玉簪,腰间流苏,郁华霄抬手梳发束发,动作熟练。收拾好转身看见那只白尘又站在桌旁,等着自己用膳。

      郁华霄走过去端坐在桌前,低头黯淡注视,就这么静坐了半个时辰。

      看着桌上纹丝不动的饭,郁华霄侧身下了凳。

      白尘见他下桌就自然以为他吃好了,收拾桌面端起托盘出了屋。

      郁华霄看着那白尘离开,知道它们非人,但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甚至是每天照常做着些琐事。

      离开屋中郁华霄闲逛于这居所,不知是不是因为灵气熏陶下,才让这里的一切都呈如玉润白。

      清冷隐居之所。

      走了有一会儿,郁华霄似乎听到有人谈笑,这才稍微回神寻着声去。

      在正殿大院处郁华霄远远望见那惊鸿身影,颔首浅笑嫣然,一旁还站着另一位身端雅正,衣着余白苍葭而搭,盘束青发,发带随风飘曳,正与其谈笑风生的成年男子。

      他眉目祥和善睐,无拘言笑时更衬俊俏,看起来也才二十有几,颇有一番医者模样。

      “浮微,你这浮尘居这般清净,总归是少些人气,不久后会有一次新招大会,不如收些弟子?”

      “葛仙长说笑了,晚辈这居所若是收些孩子来,怕是会因白尘吓到。”

      只听那声温色响起,郁华霄瞳中倒映身影,听两人交谈不难看出关系交好。

      浮微……念起来与这浮尘居倒是分外合适。

      却不晓这一瞬发神,正巧被那位葛仙长瞧见远处站着的郁华霄。

      见他一副命短体虚的模样,葛仙长眉头微皱,稍顿道:“那些白尘由你灵气所化,照理来说受你灵气滋养应当不差,不过对于常人而言,的确避免不了心生抵触。”

      闻言浮微稍怔,询问了句:“如何来说?”

      葛仙长听他问话倒反问道:“浮微,你当真不收弟子?”

      听他这样问,这才知晓他说的是何意,回应:“晚辈受意之举。”

      意,这个意字显而易见,葛仙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随后又从云袖中取出个翠青色玉瓶递给浮微,“既然如此,这百草一味就赠你了。”

      “为何?”浮微接着送来的东西,眼目滞然,有些不解。

      葛仙长问:“可是由那些白尘照料?”

      浮微点点头。

      见他这样,葛仙长叹息无奈道:“你啊,那些白尘本就只是空躯,又非人温有情,虽是受意,也应当留心照看。”

      “晚辈受教。”

      停留在远处的郁华霄听不清两人后来的对话,只知道交谈了几句后那位仙长离去,留下一袭白衣站在原地,显有思绪,随后缓然离去。

      见那个身影转身回往后殿,郁华霄想跟上去,小心走了两三步莫名停下,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上去要做什么。

      抬眼探向这居所之中白尘只只行影,只剩空宁。

      他开口学着说话的模样,啊来啊去神色逐渐沉郁,转身看向外景渺渺,晨时还尚在晴空,不过一会儿就阴晴落下雾雨。

      雨声淅淅沥沥,听起来沉闷不已。

      郁华霄走到大门檐下抬头望向天雨,缓缓坐到石阶上,埋于膝间佝偻成一小团。

      居所白尘幽影在这雨雾中若隐若现,雨拍打在林叶屋檐,声色清明,伴随着玉片凑在一起的玉铃咛咛作响。鸟兽栖息枝桠下梳理翅羽,灵瞳注意着门阶上的人。

      灵雀穿梭于玉廊间最后停落在郁华霄肩上,歪头歪脑甚至轻啄他头。

      一人步伐轻盈走近停在一旁,盲眼浅抬,目视前方。

      郁华霄生性敏感,一点动向就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一侧,抬起头转眼看去。

      “…浮……”他明眼映影,是想喊那个别名。

      “尘落吟。”

      目闻启唇微言。

      郁华霄神留在原地,瞳中闪过一丝光亮,入耳甚入心。

      “浮尘且微落世吟,你不必同旁人一般称谓。”他浅道声语,垂眸似乎在寻找那一字出处在何方位,微微倾身俯耳。

      只可惜郁华霄是半个哑巴,啊着嘴顿在原地,抬眸时已然对上那双盲目。

      “!!!”郁华霄像炸了毛,连忙后退,背撞到门沿,抬手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只灵雀受惊起飞又落到尘落吟肩上,寻着动响望去,同那些白尘视野虽然有些许相似,但他只是凭感官去勾勒外界隐隐约约的形状。

      但面对眼前这个孩子,他无法捕捉到这只小小的身影。

      一个孩童在陌生的环境表现出不该有的安静,没有不安地哭闹,也没有天性淘气地吵闹;更像躲躲藏藏,到处寻找隐匿的杜君。

      尘落吟轻叹了下,端身正立道:“怪我,问你一二不知三,现在可是有悔?”

      郁华霄没听明白,撑起身板正站着,抬头望着他。

      没有回应。

      尘落吟又问:“当真要拜我为师?”

      “……”

      依旧未闻回应。

      尘落吟无奈,不知道这孩子是个什么想法,只能最后再问:“你今年几岁?”

      这句郁华霄听得明白,酝酿开口欲要回答。

      还是没听到回应,尘落吟摇摇头打算转身要走时,几声脚步,衣角被人小心捻住,这才听身后传来被雨声差点埋没的一句——

      “七……七、七岁。”

      尘落吟偏过头。

      郁华霄抬头两眼放明望着眼前玉立的人,又开口向他重复了一遍:“今年七、七岁。”

      尘落吟顿了顿。七岁,年纪尚幼,怎会一个人到此?试想这居所隐入云中,那石阶隐在茂林之下,本就没那么轻易寻到,何况仙法藏影。

      两人一动不动,郁华霄见状率先松了手背在身后,为自己不礼貌的举动低头致歉道:“错、错了。”

      尘落吟听后不解:“有何错?”

      郁华霄用力摇着头,又不闹话。

      这……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有上句没下句,尘落吟久历人事竟也不知晓怎么与这样一个孩子沟通。

      雨声渐息,郁华霄注意着跟前这个人的神色,见那双眼望着别处,脸上无过多神色感觉有些麻木,他似乎更喜欢这个大人笑起来的模样。

      但郁华霄又觉得,他并不高兴。

      他心里一直默念着刚刚记下的名字,知道浮尘居中浮微仙,其名——尘落吟。

      只是直呼其名多有失礼,应当以尊称参拜。

      你当真要拜我为师?回想这句话郁华霄稍微迟钝,随后行礼跪伏向尘落吟再次磕了个响头。

      “是……”

      听此,尘落吟怔了。

      以三次给予确定回答,尘落吟总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但那都是些陈老的往事,没必要与旁人多道。

      “疼么?”尘落吟回神寻着声迹,弯身欲扶,向他展开双手

      郁华霄抬头本能想伸手搭上去,莫名停却,自己爬起身收回手背在身后,摇头道:“子,子川手、手脏了。”

      有些意外的回答。尘落吟直起身默默收回手,端立原地,视线滞留须臾,转身往自己殿中方向去。

      郁华霄见他背影走出一段距离,竟忍不住上前追逐他的步伐,双目注视着前方背影,默默跟在身后。

      雨停了,郁华霄站在悠清殿院中,注视着那个身影迈步入门,却稍作停留。

      尘落吟背对他,温声问道:“可是打算在院中听教?”

      郁华霄立马猛摇头,抬脚跟上去。

      初入殿中寒凉,又闻阵阵寒香,观殿内摆件素朴,郁华霄只想到用空荡来形容。见尘落吟走到窗边茶榻而坐,那桌上摆放正有一盏焚香,幽幽浮烟。

      “在这几日,你也应当知我此居少些人温,可还住得习惯?”尘落吟依桌抬手轻倾撑头垂眸,发丝垂坠,另一手抬指那只灵雀乖巧停落其上。

      郁华霄见他悠然模样看得入迷,回过神才点点头,闹声:“……习、习惯。”

      闻言又问:“那些白尘照料可还好?”

      郁华霄稍许思考才道:“好……”刚说完就听见一阵饿肚声,声音就是从郁华霄身上传来。

      “……”尘落吟顿言,抬眸盲瞳所至,只问:“可有好好用膳?”

      郁华霄抿唇未语,乖乖摇了头。

      感这孩子又不闹话,尘落吟算是知道,端坐起身,那只灵雀便飞向室外。

      尘落吟拂指用灵法隔空取来一侧书桌上的竹简,浮到郁华霄跟前,问:“你可识字?”

      郁华霄接过落到手上的竹简,展开看了几列,张口念到:“人、人道法…法可天,汇灵、汇灵……”

      听这孩子断断续续念字,尘落吟扶额用灵法将那竹卷又放回原位,想不明七岁的孩子怎说不顺一句话,难道是害怕紧张?但听语调平缓,又怎会是这样。

      “你——”尘落吟轻叹,平视前方,“到此可有何目的?是想学什么,成什么,又得什么。”

      “这双盲目也不知你是何模样,七岁尚幼一人到此,你家中大人知晓恐怕会担忧,若是想回去了,我可护送你到林外。”

      其实尘落吟本就不打算收徒,说这话也只是带着试探。

      郁华霄听后眼睛直直对视着那双盲眼,表情看不出情绪,格外平静。

      过了有一会儿,尘落吟才听一声淡淡道话。

      “娘走了。”

      尘落吟一怔,知自己或许问错了些话,想开口挽回,又听那孩童声稚嫩。

      “子川,想……想活。”

      几字入耳,尘落吟心头微颤。

      郁华霄冷静吐字,眼神倔强又藏着一丝野气,就像隐匿夜幕山林中一双犀利的兽瞳。他注视着眼前的尘落吟,欲要透过那双盲目看穿所有。

      只能说尘落吟虽瞎,但也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屋中落语,灵雀飞回停落尘落吟肩头,不一会儿便有白尘步入殿中,端着玉盘,盛了一碗花羹。

      郁华霄转头看着白尘轻飘飘到那茶榻桌前放下,站在一旁偏头向自己,端身等待。

      甜香在这寒屋中瞬时四溢,望那碗热气腾腾的美羹,郁华霄虽然很饿,但他很自然的以为那是尘落吟的午膳,便抬手揖礼道:“用、用膳,子川退……”

      尘落吟轻顿,无奈浅笑安然道:“若不好好吃饭,又怎谈活字。”抬手点了点桌,“白尘为你准备些垫肚,无妨,便在此用膳罢。”

      望着那桌上的食物,郁华霄乖乖走过去,先向尘落吟鞠了礼,才到一旁伸手握起勺子安静吃着。

      花羹清甜,有些像晨林甘露,郁华霄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眼神瞬间明亮,但转瞬又沉郁下去。

      他吃完自觉收拾起来,身旁的白尘触碰他的手,示意郁华霄可随意待着就好。郁华霄收回手,注视着白尘收拾起离开,又转眼窥探向一边坐着的尘落吟。

      见他撑着头已闭目养神,雨落后天气阴郁,蒙上一层冷灰色,郁华霄注意到那张侧脸微垂看着像含笑而眠,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无可方物。

      郁华霄向他揖礼后悄悄退出屋中,为他掩上殿门,剩下尘落吟肩头那只灵雀注视着门悄声掩上。

      一双盲瞳所至无法追寻灵形,如同并未真切存在的虚影。

      雨过山川之间白霾隐匿,郁华霄站在廊上观望此地山雾之外遥远之地,望不到边际反而深陷朦胧。

      一双稚眼隐去晦暗,落入阴云散却一缕明光,他转脚悠悠步入偏居。

      得以雨露而润,枯枝才萌生春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