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祸起源头 “欢迎来到 ...
-
刺骨的阴风掠过洞口,直冲薇薇安的面门。
“有血腥气。”薇薇安愣愣地说道,“和林子里闻到的一样。”
万树宏睁大眼睛,呆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现出一个个可怖的画面,嘴中喃喃:“尸山……”
薇薇安来到她的身边,扶住她不自觉抬起的手。
万树宏感受到暖意,忽而清醒过来。
“我……想起陎川曾经发生过的事。”万树宏的嘴唇颤抖起来,“人命如草芥,只是妖邪的食粮而已。”
志清斜睨两人,打断道:“这就是华夏四杰之一的万树宏?”
薇薇安立马冷下脸:“赶紧带路,你走前面。”
志清轻呵一声,也没表态,径直朝里走去,颀长的身影很快便溶于黑暗。
薇薇安举着灯笼,紧随其后。
山洞深不见底,灯笼也照不全前方的路,漆黑尽头隐隐传来低吼般的“轰轰”声。
薇薇安的心悬在半空,未知的恐惧渗入四肢百骸,每走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害怕了?”志清轻蔑地问道。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气息,说道:“前面是什么声音?”
“你听说过‘牲彘’吗?”志清戏谑地问道。
“怎么写的?我不太认字。”
志清一噎,板脸道:“你真扫兴。”
“是一种献祭用的猪。”万树宏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地传来,原本连续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解释却仿佛道尽所有。
志清停下脚步,薇薇安下意识抬起灯笼,照亮前方。
前面出现了两条路。
“该怎么选呢?”志清卖关子般回过头。
“这两条路分别通往哪里?”薇薇安问道。
“一条往上,一条往下。”志清补充道,“上为人,下为彘。”
薇薇安垂下眼:“进入擎香殿的都是牲彘?擎香殿在供奉什么?”
“直觉还挺准的。”志清来了兴致,却也没明说,“那么,你选哪边呢?”
万树宏拉住薇薇安的胳膊,小声问道:“他真的是杳山道人的徒弟吗?”
“是杳山道人的徒弟,但他是邪修。”薇薇安低声道。
万树宏倒吸一口气,颤声问道:“杳山他还好吗?”
“师父他突破了境界,算是得偿所愿了。”志清轻巧地说道,“死得不冤。”
“他可是你师父。”薇薇安不由地皱眉。
“我可没怎么见过他。”志清一脸无所谓地耸肩。
薇薇安双眼微眯,似乎发现了线索,如此看来,志清不是杳山道人亲自招进紫霄观的。
“往下走吧。”薇薇安说道。
志清点头:“行,依你。”
左边的路几乎陷进黑暗,浸满哀苦与绝望,而这种感觉与她在药谷吃到的青裹子如出一辙。
薇薇安紧紧地盯着,漆黑的边缘总觉得有什么即将爬出来。
志清的步伐很慢,甚至能隐约听见他低沉而轻蔑的笑。
耳边传来闷闷的撞击声,和隐约的滴水声,血腥气越来越浓烈。
“欢迎来到地狱。”志清后退至灯笼的光源之外。
“志清!”薇薇安压着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周围亮了起来,万树宏用灯笼里的蜡烛点亮墙上的油灯。
眼前已经没有志清的身影。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薇薇安的鼻尖,她下意识擦拭鼻尖,手指猩红一片。
阴冷的腥气直冲脑门,寒意攀上背脊,她缓缓抬起头,上面吊着一块块新鲜的肉,止不住地往下滴着鲜血。
薇薇安定睛一看,发现那不是动物的肉。
万树宏轻拍薇薇安的背:“害怕就别看。”
“那些……都是人吗?”薇薇安一开口,双唇不停打颤,接着慌忙地望向四周,“得快点找到师姐。”
刚走一步,薇薇安仿佛踩进血泊中,浓重的气味让她头晕目眩,恍惚之间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礼堂之内都是修女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鲜血的尽头是一个被血污浸染的金发女人,她坐在圣像前的讲台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清醒点。”万树宏搭住薇薇安的双肩。
“师祖,我……”薇薇安扶着额头,尽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你开始受影响了吗?”万树宏继续轻拍她的背,“麠绝非寻常妖邪,只是靠近就会被它影响心智。”
“我可以的,我必须坚持。”薇薇安挺起上身,继续往下一个口走去。
万树宏注视薇薇安强撑的背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已然变得虚无透明。
一阵清灵之风灌入,推走沉郁的阴气,万树宏诧异地回头,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方屹白仰头,紧盯着垂下的草绳,黄色的干草几乎浸满暗红,绳子下方的地面还留有斑驳的褐色血迹,空气里只余微不可察的血腥和浑浊的泥土气。
这时,墙上的油灯一盏盏点亮,他的视线淡然扫过这奇诡一幕,随后径直朝点灯的方向深处走去。
相连的是一条狭窄的长廊,长廊的两边是整齐的铁门,铁门上方只开了个小小的铁栏窗口,窗口的里面漆黑一片,没有活物,铁锈与血腥仿佛越过了时间,永远留在此处。
阴风窜过长廊,发出悲鸣般的呜声。
尽头是一扇刻有弦月图案的大门,那扇门的背后,便是一切祸起的源头。
绝望的嘶吼回荡在地狱牢笼之中。
狭长走廊的铁窗口突然伸出无数满是血污的手臂,血肉模糊地挥舞着,哀嚎着。
“放我出去!求您了!”
“呜呜呜,救命!”
万树宏将薇薇安拉进掩体后,做了个“嘘”的手势。
砰——
木棍砸下伴随骨肉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痛苦的嚎叫传遍整个走廊,原本伸出铁窗的手都吓得缩了回去。
“乱叫什么?”漫不经心的男声传来。
薇薇安探出头,一个年级不大的男人,穿着精美的丝绸衣裳,雍华的黄白龙纹沿着胸口延续至下摆。
他晃动手里的木棒,示威道:“再吵就拖到刑房去。”
长廊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老夫人都说了,让你收敛一些。”一中年男人缓缓走来,来到年轻男人身后,“你可是陎家的少爷。”
薇薇安仔细观察,发现中年男人就是在祭祀仪式上给陎淼灌符水的大伯。
少爷摸着下巴:“想到一个好玩的。”
“你又有什么花样?”
少爷轻咳一声,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宣布道:“过一会儿,这里的铁门会打开,你们就拼尽全力去逃吧,这是本少爷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那个毓珏山的女修还未找到,你还有心思玩?”大伯厉声质问道。
薇薇安听到了关键的信息,与身旁的万树宏对视。
大伯叹气转身往印着弦月图案的铁门走去,边走边说:“赶紧挑些好肉,它可等不了。”
“保管它满意。”少爷闲庭信步地走到打开所有铁门的手闸旁。
他按下拉闸,兴奋地喊道:“逃吧,赶紧逃吧,被我抓住的人就要进刑房了。”
数道铁门瞬间敞开,里面那些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人虚弱地从里面爬出来,更有断腿的人在地上匍匐,拖出一道血痕。
狭小的长廊,人群一拥而上,互相挤兑,互相踩压,为了活命的机会,争先恐后地朝着出口撕扯践踏。
突然,一柄剑光闪过,直冲少爷的面门,剑鸣呼啸而过。
洛雪儿挥剑刺去,剑尖猛地刺进他的胸口,鲜血染红黄白的领口。
少爷龇牙咧嘴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你竟敢!”
洛雪儿抽出剑,一个转身,长剑利落地划开他的胸口。
顿时鲜血淋漓,少爷痛苦地叫喊:“痛死了!痛死了!贱人!我要弄死你!”
然而,除了胸口淌血,他看上去并无大碍。
薇薇安见状,直接冲了上去,一头槌撞在少爷的腹部,将他撞得措手不及。
洛雪儿惊讶地看着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万树宏赶到洛雪儿身旁,扶住她的肩膀:“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轰——
沉重的地鸣震颤众人的脚底,薇薇安躬起身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万树宏皱眉喊道:“是麠。”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这群贱民!”陎家少爷怒吼道。
弦月图案的大门蓦地敞开,阴寒之气从下方漏出来,一步一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才离开的大伯缓缓靠近,轻蔑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三个妇孺都搞不定?简直丢人!”
“大伯,我……”
“叫我家主。”
“家主,此女修剑术了得,不好对付。”少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洛雪儿,“我定要折磨她到死!”
“万树宏的封印越来越弱,届时麠就会脱离我们的管制,我们定要多储备苍玉,为陎家所用。”陎家家主从衣襟里拿出准备好的苍玉,扬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三人,鄙夷地轻哼。
苍玉碎裂,阴戾的浊气钻入陎家家主的七窍,力量充斥全身,手掌开始汇聚嗜血的杀意。
万树宏迅速将茫然的两人拉至身后,抬起已然虚化的双手,用尽全力挡住这迅猛弑杀的一击。
墨绿的野兽撞向白金的光芒,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模糊。
薇薇安恍然抬头,万树宏身上原本不起眼的围裙布衣俨然变成了毓珏山的道服,玉带束发,衣袂飞扬。
一柄镶着玉的银剑竖立在她的面前。
薇薇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站起来跑向万树宏,她伸手想要去拉住她,却怎么也碰不到。
“师祖!不要!”
万树宏听见了她的声音,握住剑的双手悬停在半空,缓缓回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人生总有遗憾,但我不曾后悔。”
伴随着坚毅的呐喊刺破阴翳,玉剑直直地插进地面,钉住这片土地上一切邪祟的蔓延。
陎川的时间一直循环在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