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底蕴 也是他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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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事办完，李浞也没了继续在荥阳停留的理由。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京，光是拉金银珠宝的马车都雇了五辆，再没有来时的低调和悄无声息。
除了那三万两银子，其余珍宝都被打上了乔姓，因此，乔玉碗对郑氏安排的人十分防备。
连赶车的人都不用郑家安排的，还特地去千机阁“聘”了人。
李浞见状只觉得好笑：“皇帝本就有清算世家的打算，如今郑牧一死，郑氏可谓元气大伤，他们不敢的。”
郑氏子弟入仕之人不在少数，可成器的唯有主支嫡出的郑牧，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位列四品，手握实权，放眼朝中，也没几人能做到。
郑家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可见一斑。
他一身死，郑氏三五年内，不会再有能扛大梁的人了。
郑家主心中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任凭乔玉碗怎么敲竹杠，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认了。
他生怕得罪了李浞这个天子宠臣，节外生枝，如今世家心不齐，各有盘算，单郑氏一族，无力与皇权抗衡。
而李浞也是算准了郑家主的心思，所以才和乔玉碗一唱一和，搜刮了郑氏许多财产，权当是收些他之前被刺杀的补偿了。
能让乔玉碗和李浞都满意的补偿自然不会是一星半点。
郑良辅看着空了大半的库房，目光呆滞，三魂当即被抽离了两魂。
闻言赶来的其他郑氏族人也不遑多让，心痛、愤怒，还有根本掩饰不住的慌张。
“这，这……”
“家主，我记得库房中有一座前朝宫中传出来的红珊瑚。”
“还有战国流传下来的和氏璧呢？”
“那一座千年阴沉木做的屏风去哪里了？”
“咱家那一箱子千年人参呢！”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已经盖不住他们心中的恐惧了。
他们向来以出生世家为傲，可是眼下这一幕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似乎在逐渐消散：“家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家主保养良好的头发经过这几日的折腾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泽。
饱满的脸颊也干瘪了许多。
面对众人的责问，他依旧挺直腰背，阴骘威严的眼神吓得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可也仅仅鸦雀无声而已，并无一人因他的威慑而退却。
所有人都在等着郑家主给他们一个解释，那都是郑家的财富，都是他们的，就算是家主，也无权擅自处置。
郑家主深吸一口气，并不打算理会。
他受制于皇权，可这些人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往日在他跟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罢了！
见他许久不语，有人不耐烦了：“大哥，那些东西都是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了，你身为家主，至少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质问的同时，眼底浮起了不怀好意的算计。
良久，郑家主才冷笑一声：“交代？你们怕是忘了，族规上写着，身为家主，有权处理族中一应财产事务，你们无权过问。”
问话之人一噎，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陈旧规矩，也没必要一直死守了。
“是，你是家主，可我等也是郑氏子孙，如今郑氏百年的积累都快在你手里被败光了，我等自然有过问的权利。”
这句话戳中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思，这都是郑氏的财产，虽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他们手里，但和拱手送人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库房中的许多东西，代表了郑氏的荣耀富贵，是他们在外行走时吹嘘的资本，而如今……
“二叔说得不错，大伯，东西去哪儿了，你怎么也得给大家一个明白话。”
“就是，说清楚……”
“不错，这郑家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二房父子的话让原本就浮躁的众人越发激动，纷纷嚷着要郑家主给个交代。
郑良辅终于从这吵嚷声中回神，他是亲眼目睹了那些东西的离开，所承受的打击自然比这些闻声而来的人大。
“父亲，那李浞拿着鸡毛当令剑，您怎么能将咱家百年的宝贝拱手让人呢？”他不理解，李浞不过是个在他亲妹子手下讨生活的可怜虫，父亲为何如此忌惮他。
眼见着连亲儿子都不理解他，郑家主心中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单薄的背逐渐佝偻。
“既然都觉得我做错了，那你们就带着杀手追上去吧，杀了李浞，夺回宝物。”
还没等众人考虑计划的可行性，他就接着说，“正好朝廷没有借口对咱们动手，你们夺回宝物之后然后就老老实实在家等着。”
“等，什么？”郑家主的语气让许多人心生疑虑。
郑家主轻蔑地扫了一眼出声的人，冷笑一声：“等朝廷给郑家安一个通敌的罪名，等抄家灭族的圣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头晕目眩。
直到郑家主在郑杰的搀扶下走远了，二房父子才逐渐醒过神来：“爹，大伯说的是真的吗？”
郑二老爷突然打了给寒噤，努力压制住那股心惊肉跳的慌乱，高声斥责：“危言耸听！”
随即也不要搀扶，自己就找借口离开了。
……
“这珊瑚可真好看！”火红的颜色，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饶是乔玉碗见多识广，也为它的美貌折服，“它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万枝单彩灼春融（注1），这般纯净的颜色，世所罕见。”李浞看着桌上的珊瑚也忍不住赞叹，“难怪有世人何处得，蓬莱石上生（注2）之言。”
晶莹剔透的红，如熊熊大火一般，似要将这屋内的一切都灼烧融化。
乔玉碗不知道李浞叽里咕噜地在说啥，听上去文邹邹的，像诗。
可恨她读书少，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只能大喊一句，真他娘的好看。
但是，的确好看啊。
乔玉碗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这株珊瑚，她也有不少珊瑚做成的首饰，但珊瑚生在海中，寻找便已万难，更何况遇到这样品相的。
只怕是把祖宗十八代都求了个遍也未必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李浞虽也十分喜爱，但他向来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看过之后很快便将目光移向其他东西。
那三万两银子不能动，和氏璧他也打算交出去。
乔玉碗却不干：“这是我的。”
“这是假的。”李浞看着她一副财迷样，十分无奈，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她当初可是随手掏出好几万两银子要“买”他的身子。
明明不缺钱，却一副财迷模样，也不知是为何。
乔玉碗大惊小怪：“假的？那老东西居然敢拿假货来糊弄我，你怎么不早说，我还给他算了一百两银子呢！”
眼看着乔玉碗跳脚，一副下一刻就要冲出去和郑家主决一死战的样子，李浞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着。
“也算不上糊弄。”李浞赶紧解释，生怕说完了，她就折回荥阳了，“只是真的和氏璧早已失传，有人说被毁了，有人说被始皇帝雕成了玉玺，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你拿的这一块……”李浞从她手里拿过淡青色的玉璧，左右扫了一通，“应当是后人照史书仿的，虽然不是真的，但也有数百年历史，成色也不错，万八千两银子还是值的。”
“那就好。”乔玉碗松一口气，没被骗就好，不过既然只值万八千两，那她就不稀罕了。
从李浞手里将玉璧拿回来，翻看一通，眼神变得嫌弃：“给你。”
她对玉不感兴趣，再好的玉也未必有她吊坠上的好，她当时拿这个，纯粹是因为这块玉璧被单独装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中。
盒子里还铺了上好的云锦作为垫子，这才让这块玉璧看上去价值不菲，入了乔玉碗的眼。
经此一事，乔玉碗变得疑神疑鬼，她想到什么，立即拉着李浞起身，走到墙角那一堆箱子边：“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假的？”
她又不认识这些东西，万一被诓了，多亏。
李浞亲眼看着她挑选东西，所以对东西的真假和价值都心知肚明，但为了让乔玉碗安心，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又检查了一遍。
“放心，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那就好！
乔玉碗将心放回肚子里，而后十分豪迈地拍拍胸脯：“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送给你！”
“除了那株珊瑚。”至于头冠，本就是女人戴的，他肯定不会要。
乔玉碗小算盘打得啪啦响，简直觉得自己聪明坏了。
李浞可没有虎口夺食的爱好，况且，他对这些东西也不太感兴趣：“我喜欢的东西没在这儿。”
“啊？”沉浸在自己算盘中的乔玉碗突然愣住，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李浞弯腰将箱子盖上，站定后看向她：“你喜欢就自己收着，我不喜欢这些。”
乔玉碗惊呆了，还有人不喜欢钱，不应该啊：“那你喜欢什么？”
还有比钱更吸引人的吗？
“书。”
“什么？”乔玉碗揉揉耳朵，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喜欢书！她的耳朵大概是真的出毛病了，回头得找个机会让四叔看看。
李浞一头雾水地看向她，不知道她怎么了，总是一副听不清他说什么的样子。
不过，还是好脾气地再次解释。
“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也只是让郑家放点血，痛一阵子就好了。”
说着，他的抬头看向烛台上微弱的火光，眼神变得幽深：“世家真正的底蕴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而是那些已经绝迹的名家典籍。”
那才是一个家族安身立命之所在。
也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底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