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赎刑 乔玉碗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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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乔玉碗一搅局，后来吊唁的宾客都未曾看到遗体，因此，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说郑牧畏罪自杀，有说郑牧疾病身亡，到了后来甚至还传出了郑牧是被贼首王峥侵犯致死的流言。
把郑家众人气得够呛。
“什么人在乱叫舌根，信不信我拔了他的舌头！”
“棺材已经盖死，咱们难不成用斧子把棺材劈开，让他们看看牧儿的真实死因？”
已经盖死的棺材自然不能再劈开，于是，差点拥有一个盛大丧仪的郑牧被草草下葬。
连良辰吉时都顾不得看了。
皇帝的旨意来得比预料之中快。
李浞带着圣旨再次出现在郑家时，刚开始起灵，见他手上明黄绢帛，众人不得不将刚抬起来的棺材又放回去，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郑牧假死之事并未传入京中，但他轻敌被俘却是实打实的罪证。
只因敌方是作乱的贼匪，并非外族敌国，所以，轻敌之罪可大可小。
更何况，本朝有赎刑的制度。
九品以上官员犯罪，笞十需赎铜一斤，死刑则需赎铜一百二十斤。（注1隋朝《开皇律》规定）
虽说人死债消，但为了不给皇帝清算郑氏的理由，郑家主只能咬牙认罪，以死刑罪赎刑。
一百二十斤铜，近三万两银子。
圣意在前，一切事都得往后退。
于是，刚举起的经幡被随手放在地上，香蜡燃尽了也未能及时续上。
抬着红木箱子出来的仆役将立在一旁的花圈挂倒，被后面人踩了几脚也没人扶。
郑家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看着李浞，脸颊不自然地抽搐一下：“还请大人轻点一下，这是为郑牧赎罪的三万两银子。”
前几日还试图同李浞攀亲戚，这会儿倒是知道低头了，一口一个大人，让人颇不习惯。
箱子里全是五十两的银锭，一箱二十个，总共装了三十箱。
三十个装满银子的红木箱子依次排开，银子的数量一看便知。
但李浞却十分不放心，非得亲自上前，挨个查看。
乔玉碗紧随其后。
郑良辅一看他俩这模样就忍不住嘴贱：“李大人尽管放心，这点银子，我郑氏还是出得起的。”
李浞尚未有所反应，乔玉碗倒是先开口了：“这钱到了长安，是不是还得再找人清点一次？”
“不错。”这钱最后要入国库，自然会有专人清点。
乔玉碗闻言，眼珠子一亮，意有所指：“你说，会不会有人在数钱的时候偷偷揣一个走？”
自然是没人敢的，但她话里的意思，李浞再明白不过：“荥阳到长安，路途遥远，如今又不太平，说不准路上还有劫道的亡命之徒。”
郑良辅咬牙：“你……”
刚开口，就被郑家主一把拦住，老脸上挤出让人发寒的笑：“大人说得有理，银钱之物，路上有所损耗也是常事，在下多备了些，以防万一。”
说完，便对着一旁的郑杰使了个眼色。
郑杰很快离开，又很快回来，手上捧了个比地上的木箱小很多，却更精致的盒子：“请大人过目。”
李浞示意乔玉碗去看。
乔玉碗屁颠屁颠挤上去，一把将盒子抢在手中，这次就不是银子了。
一整套黄金点翠头面，零零散散的簪子耳环并不能入乔玉碗的眼，倒是正中间的冠格外夺目。
头冠是百鸟朝凤的样式，两边是大小相同、样式各异的小鸟，拥簇着正中间的九尾衔珠飞凤，华丽异常。
小鸟的双翅和尾巴做得极其精巧，底座用发丝粗细的金丝制成，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再加以点翠工艺，看上去竟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活灵活现。
真他爷爷的漂亮！只一眼，乔玉碗就立即决定让这套头面跟她姓乔。
至于头面下压着的银票……她粗略扫了一眼，面额是一千两，看厚度，应当不超过一万两。
乔玉碗不屑地瘪了瘪嘴，心中暗自腹诽，老头子不是说世家富可敌国吗，真是越有钱越抠。
完全忽略了头面的来处。
李浞看了眼头面，先是眉头一皱，看见乔玉碗瘪嘴后立即将心中思绪压下去，问她：“不喜欢？”
没刻意压低声音，郑家主也听见了，以为是乔玉碗不识货，立即向李浞解释：“这是前朝文华皇后之物，这般精巧的手艺，当今天下只怕无人能做！”
乔玉碗倒是不在意什么皇后不皇后的，乔瑁的山洞里多的是进贡之物。
拳头大夜明珠，避毒珠，鲛人珠，她小时候当弹珠玩都嫌它们个头太大，不如珍珠合手，至于宝石绸缎更是数不胜数，就连她房间里的铜镜听说都是北辽皇帝用过的。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赵富贵在外面打劫时漫天要价的做派。
不管心底怎么高兴，脸上非但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尽力做出不满意的模样，以便接下来的狮子大开口。
于是，她脸上的嫌弃意味越发明显，声音里也全是不满：“什么文化皇后、文盲皇后，死人用过的东西，也敢拿来送人？”
已经做好了她语出惊人准备的李浞还是冷不丁被噎了一下。
郑家主或许是年纪大了，反应也慢，没什么表情，倒是郑良辅冷哼一声，用“哪来的土包子”的神情鄙夷地看着乔玉碗。
“土包子”乔玉碗非但不以为耻，还用比郑良辅更鄙夷的眼神瞪了回去。
而后又伸手对头面指指点点：“你看，金子都以粗重为贵，这金丝比头发丝都细，回去路程这么远，放马车上颠坏了怎么办？”
巧夺天工的手艺与俗物相提并论，身价大跌。
“还有这个鸟，嘴里衔个米粒大小的红石头，要不是我眼神好，都看不见。”栩栩如生的凤凰也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郑良辅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生来富贵，所接触的都是家世相当之人，谈笑闲话间无一不雅，无一不精。
乔玉碗这样没见识的人，他头一回遇到。
“不识货！寻常宝物价值千金，这套头面拿出去，千金不换！”郑良辅袖子猛然一甩，显然，这样有市无价的宝贝被贬低让他觉得晦气，看向乔玉碗的眼神也从鄙夷变成了嫌恶。
乔玉碗是什么人，土匪窝里长出来的金疙瘩，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被郑良辅吓到。
她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将郑良辅从上到下扫一眼，然后轻蔑一笑：“价值千金，我看你眼睛有疾。”
说完立即在心中赞叹，“有疾”用得真好，骂得真有文化。
这可是她从书上学来的，好像是一个大夫骂别人有病，文章可长了，她就只记下了这个。
郑良辅被气得一个仰倒，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抖着手，指着乔玉碗：“你，你……”
可他话才起了个头，就被郑家主呵住。
乔玉碗或许真的不识货，但是李浞却不是。
郑家主看了眼无动于衷，任由乔玉碗大放厥词的李浞，深吸一口气，和声问道：“大人觉得此物价值几何？”
李浞并不回答，而是看向乔玉碗。
郑家主见状，终于看清了今日做主之人，随即又抬着笑，看向与初见时娇羞、内敛完全两模两样的“土包子”乔玉碗：“不知姑娘觉得，此物价值几何？”
乔玉碗随手拿了一只簪子打量，而后又大发慈悲地赏了郑家主一个挑剔的眼神：“百八十两，不能再多了！”
“你！”
图穷匕见。
郑良辅总算看清楚了李浞的打算：“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李浞并不理会他，而是盯着郑家主浑浊阴骘的双眼，微微一笑：“老太爷觉得呢？”
郑家主饶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也被乔玉碗的狂言惊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后悔了，后悔拦着郑良辅。
像他们这样恬不知耻，趁火打劫，奸诈贪婪的人，怎么不来一道雷劈死他们！
乔玉碗一看郑家的眼神，立即凑到李浞耳边嘀咕：“这老头肯定在心中骂你。”
李浞无语一瞬，随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乔玉碗，他们两人好像更遭骂的是她吧？
但乔玉碗显然是没有这个自觉的，依旧在李浞耳边拱火：“你看，你看，他还瞪你！”
说完还一脸幸灾乐祸：“李浞，你完了，又多了……”
“一、二、三……三十个仇人。”连缩在墙角的杂役都被乔玉碗算上了。
乔玉碗的声音压得低，郑家主没听见，但看她一脸猥琐奸诈的笑，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尊贵地活了一辈子，何尝这样憋屈过。
可李浞手上明黄的卷轴，又让他不得不打落了牙和血吞：“姑娘好眼力，此物只值一千两银子，是犬子不识货。”
一千两！乔玉碗不太满意地咂摸下嘴，比她预计的高些，但她也知道，还是得给对方一席喘息之地。
她勉强地点点头：“还是你老实，这样吧，我也不坑你，荥阳离长安远，路上山匪流寇又多，你再给我们备上一箱不值钱的玩意儿，万一途中出现损耗，也好补上。”
“姑娘想要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郑家主一口老牙都差点咬碎。
文华皇后的头冠都被她贬成了千八百两的东西，她口中不值钱的玩意儿必定要让郑氏大出血了。
乔玉碗摆手强调：“这可不是我想要的，这是以防万一。老太爷看什么合适，随便备些就成，想来在圣旨的震慑下，那些贼匪也不敢太过分。”
反正圣旨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
郑家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笑容苦得像是在脸上涂了三斤黄连：“对，是以防万一。”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赎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