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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过往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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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溪瞧见顾术,又想起上次夜里的不愉快,方才来找顾术的勇气泄了些许,见他二话不说拽着她就走,也没反应过来。
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宁溪轻轻嘶了口气,心道:这人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好巧不巧怎么就还碰到她刚伤了的那只胳膊。
“你怎么知道是我?”宁溪抿了抿唇,额角渗出些冷汗,没看顾术一眼,不着痕迹地将胳膊背到身后,这番动作落在顾术眼中倒认定是宁溪被他戳穿,有些心虚。
顾术冷哼一声,偏了偏头,语气有几分自豪,道:“你手中的符多半可是出自我之手,我制得的那闪爆符除却给你的,其余可都交给了宗门,重要的是……”顾术盯着宁溪的脸,恨不得将其暴打一顿,“方才那响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吧,我当时就有些纳闷,幸好去瞧了眼,你可真行啊,往林子里扔了不少张吧……”
宁溪心下稍松,既然顾术已经知道,那也就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了,听顾术提起他的符,打趣道:“原来是心疼你炼的符啊……”就以他俩的交情,倒也不用担心顾术四处乱讲,“你放心,它们也算帮上大忙了。”
“什么意思?”顾术见宁溪像是有所发现,连忙追问。
“我正欲退出之时,暗处有箭雨向我袭来,躲闪时扔了把你给的符,但是没想到威力那般大,不过也因此发现先前失踪的那些修士正是暗处放箭之人……”
“胡闹!你一个人进去林子就是为了干这事?”顾术听着宁溪的话,眉头皱得像是能夹死苍蝇,眼里火星直冒。
猛地抓住宁溪肩膀,将其抵在墙上,情绪有些失控:“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你难道不知道里面的瘴气会吸噬灵力吗?万一……”顾术噎了噎,语气难得有些抖,“万一你出不来呢?”
原本他以为她只是在外围胡闹一下,可她所讲的情况与之前从里面逃出来的修士遇到的完全不同,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宁溪不怕死地进了更深处的地方……顾术一想到这里身体就抖得厉害,心脏更像是被绳索不断缠紧,叫他难以忍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想到终有一日会和宁溪分开,他心情就会出奇地低落。
他把这归咎于自小相伴长大的情谊,毕竟他与宁溪自幼相识,父母交情也好,即便成为修士,嬉笑打闹也在同一处,情谊自然是他人比不上的。
在他眼中,他们更像是亲人,他不想失去她这个亲人,所以总是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希望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身体羸弱,希望她能多笑一笑……
可当这些曾经许下的愿望成为了现实后,顾术却发觉宁溪与他之间的距离变得远了……
他没再从她嘴里听到“哥哥”二字,各种形式的,生气也好,委屈也好,开心也好……这些好像永远埋在了过去。
顾术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宁溪长大了,有了羞耻心。
可当顾术看到宁溪在听到父母们说他们二人般配时眼底露出的反感与厌恶时,心被狠狠刺痛。那一刻他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却也懊恼于自己的敏感,因为与此同时,他明白了宁溪的心意。他羞于认清现实,却又不得不接受。
其实宁溪不知道的是,那之后,他和她是一样的,在回家这件事上有了抵触心理……
尽管宁溪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但她眼里的烦躁就像是和他对着干似的,总能让他收于眼底。他看不惯,所以他让她放心,告诉她,他们俩是不会在一起的,他不喜欢她。
他试着与宁溪保持距离,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放下芥蒂,让他们两人关系可以恢复当初,可渐渐发现还是不行。
自从去年那次比试出了事,师弟昏迷不醒,任何人都无法让师弟醒来后,宁溪因为自责,竟然一个人跑去后山雪湖待了两个月,谁都劝不出来,到最后连师叔师伯都不想管她了。
那时候师父炼丹正巧缺几味特殊的药草,偏偏这任务被塞给了他,他虽然在外面却也时刻挂念着宁溪,即便知道行为不妥,却仍然不时回宗一趟悄悄去雪湖看她。
这种事自是免不了被师父知道,后来许是师父也看不过眼,便让他不要再偷偷摸摸回去,承诺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传讯于他告知宁溪的情况,叫他安心在外面寻药草……
每当他觉得焦躁不安的时候,师父就会告知他宁溪尚好,让他不要瞎操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当他将采得的药草交付给看守库房的师弟后,心情颇为激动地前往了雪湖,却在雪湖没寻到宁溪的身影。
直到在宁溪房中看到床上躺着的,毫无血色的人时,顾术是有些崩溃的,一时难以接受。他不明白,明明昨天他在赶回来的路上收到师父传讯,当时师父还说宁溪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宁溪睁眼,望向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良久才像是回过神般,眼中有了清明,神神秘秘同他道“顾术,我想确认一件事,你陪我,好不好……”。
老实讲,他又怎么会拒绝呢?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见到她最脆弱的时候,表面无瑕,实际可能一碰就碎……他以前是有想过她多依靠他一些,可期望的却从来不是她以这种姿态。
打那时候开始,宁溪虽算不上性情大变,但对于身边事物的态度却变得有些冷淡。
她说想确认一件事,所以像入魔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割伤,反反复复在不同的东西上做试验。何其可笑,这些全在他眼前发生,可他却无法阻止……即将枯萎的花草,亦或是受伤的飞禽走兽都沾过她的血液,结果有好有坏。
直到有一天,他们从一个魔修手中救下一头怀有身孕的冥狐……
冥狐本身是极为矫健的灵兽,可彼时它腹中有胎儿行动不便,在逃跑过程中被魔修击中了后侧大腿,正巧遇上他们二人,正邪自古势不两立,遇上难免较量一番,因此便顺势将它救了下来。
母狐费尽心力才将幼狐生下,可它因为腿部受魔气侵染,再加上气力亏竭,隐隐有濒死之相,他立马将治血亏的丹药溶了水,让母狐慢慢喝下,可面对被魔气附着的腿却是无计可施。
宁溪说她想试试,用她的血,那是他们第一次将被魔气所伤的动物作为试验对象,本是别无它法,结果却出乎他们意料……她的血竟然能将存于冥狐体内的魔气吞噬掉,从而为本体所用!
那时的她何其激动,顾术仍然记得清晰,就像溺水之人见着一根稻草便拼命抓住,困于封闭山洞的受难者见着一个小孔便使劲开凿,生于光明的人受不了黑夜的寒凉望见一缕微光后便全力追赶……
太过渴望的追求迎来的往往是失败,他看得清楚,他想她同样清楚,可她依旧固执,他便也同她一起。
他们做的一切没有告诉任何人。
经过一次次的试验后,终于有天夜里,宁溪瞒着他偷偷去了师弟那里。
放血,接血,动作干净利落,后来他每每想起,都禁不住慨叹,有时候她对自己真够狠的。
为了确保她不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的情况,他曾送给她一个手链,上面留有一道他的精神印记,不过因为他外出任务多,难免接触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将那道印记隐藏得很好,宁溪不曾察觉到。
那晚他在屋外心情忐忑地守了两个时辰,等来的是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般的宁溪——师弟没有因此醒来,这本该是预料到的事……
他跟了宁溪一路,也看她身体晃了一路,最终停在后山处。
她声音淡淡的,像被抽干精气的布偶,无神的望着前方,只留下一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自认为将气息藏匿得很好,竟没发现已被她察觉,或许,是见她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飘摇欲坠地那一刻。顾术勾唇想笑,却牵扯出一抹苦涩。
他告诉自己,在外面等着也没什么,她腕上还带着他给的手链不是,一旦她出现自残行为,他能立马感应到,然后冲进去阻止她,他是这样想的,很完美不是吗?
可到底该说他小瞧她的决绝,还是高估了他对她的了解呢?
幸而他没压制他的冲动,任由情感驱使自己,不然真得守着她的尸体,等日子安葬了。
月色下的雪湖泛着银光十分朦胧美丽,可此刻静静躺在他脚边的,是他给她的手链。
即便夜晚,混在白雪里的红也异常醒目,一滴一滴,像路标一样引着他往前走。印象中,她从没有哪一刻像这般贴心过,真是的,怕他找不到她,还特意做了记号……
他发疯般向不远处那抹倒地的身影冲了过去,慌乱地掏出一把丹药往她嘴里塞,可她就是不张口,都到这时候了还是要气他。
从储物袋拿出碗,取了湖中淡水,把丹药溶了后,捏着她的下巴,尽数喂给了她。
她想就这么死,他偏不让她如愿,想把死亡当作赎罪,即便师弟知道,也定不会接受——他可是很喜欢她这个师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