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栖》风听夜雨

4、第 4 章 你是不是有

　　一大早就被数学课摧残了四十五分钟，课间时教室倒下了一大片。

　　“柚子，你杯子也空了，我拿你的一起去把水接了，正好醒醒脑。”陈念夏摇摇晃晃地起身。

　　左柚停下笔，递上水杯，“谢谢夏夏。”

　　今早是两节数学连堂课。

　　下课后，左柚找了一道有关上节课知识点的题来做，刚好巩固一下。她思路很清晰，三两下就把题解出来，动了动久坐后有些僵硬的身躯。

　　突然一个男生在她前桌位置上坐下，胳膊搭在她的桌沿，一脸油腻地朝她笑：“左柚妹妹，你有男朋友吗？”

　　左柚蹙眉，她对吴浩没什么好印象，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认出他就是当初自我介绍时对她出言不逊的人。

　　左柚翻开书，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吴浩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似笑没笑地盯着她看：“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呗，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起一阵鸡皮疙瘩：“我不喜欢你。”

　　没想到被左柚这么直接地拒绝，吴浩顿时就破防了，破口大骂：“别给脸不要脸，馄、饨、妹——”

　　手蓦然顿住，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吴浩：“给我道歉。”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很刺耳的一声尖叫，班里大部分同学的目光朝他们投来。

　　吴浩大刺刺地坐着，抱着胸，一脸无所谓道：“凭什么给你道歉？”

　　“你这是霸凌。”

　　吴浩轻扯嘴角，嗤笑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空气瞬间被抽空，两人剑拔弩张。

　　“你们两干嘛呢？”杨志提着个保温杯进来。

　　“老师，他人身攻击我。”左柚选择坚定地维护自己。

　　“跟你说几句话就是人身攻击啊，玩不起，”吴浩神情有些松动，但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嘴硬，“再说，你有什么证据？”

　　吴浩在班级里的形象算不上好，班里的同学都默不做声，生怕引火上身。

　　以吴浩平日的作风，杨志很愿意的相信左柚的话，但奈何没证据，查监控也太过于兴师动众了。

　　“我听见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后排响起。

　　三个人齐齐朝后排说话的人望去。

　　吴浩瞬间破防怒骂道：“贺霄羽，你少污蔑人了。”

　　“我有没有污蔑人你自己清楚。”男生面无表情地继续补充。

　　左柚前排的女生慢吞吞地举起手：“老师我也听见。”

　　“我也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

　　坐在左柚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地站出来，为她作证。

　　杨志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把他们带到办公室，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吴浩：“跟左柚同学道个歉。”

　　吴浩偏着头，斜眼看人：“凭什么？”

　　“诶……你一个男生怎么还敢做不敢当呢？”杨志直面着吴浩，书直接往桌上一摔，“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吴浩盯着左柚看了很久，嗤笑一声，“对不起，行了吧？”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砰——”

　　门震得整个办公室都跟着晃了晃。

　　“吴浩！”杨志咬牙切齿地怒骂，现在这些学生脾气真是大得很。

　　他看了眼左柚，说：“你先回去上课。”

　　左柚说了声谢谢老师就退出了办公室。

　　刚到教室接好水回来的陈念夏就急忙地问她：“柚子，没事吧？”

　　“没事了。”左柚递给陈念夏一个放心的表情。

　　周旸手转着篮球进来，看到她们交头接耳，好奇问：“怎么了？”

　　陈知夏忿忿不平地控诉着吴浩，绘声绘色。

　　“草，又是吴浩这傻逼，”周旸踢了脚刚坐下喝水的张齐，“打你爹的篮球，害得我们柚子妹妹被人欺负了。”

　　张齐被呛到，猛咳了几大口：“草，骂你爹干啥，是我整的吗？”

　　“骂的就是你。”

　　“你大爷的！”

　　两人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左柚赶忙拉架。

　　“又干嘛呢你们？”杨志刚进教室，看这场景大吼一声。朝他们走来，准备打架的两人皆低头装缩头乌龟。

　　“周旸，你再不把你的乌龟带回家，小心哪天我就把它扔了。”杨志死死盯着桌角的那只乌龟。

　　周旸窝窝囊囊地应声：“知道了。”

　　上课铃声一响，班主任按时喊上课，还交代了下明天要月考了，记得下午放学后把考场布置好。

　　话音刚落下，各种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行了，都安静。”杨志转身开始板书。

　　陈念夏轻扯了下左柚的衣角，朝她眨下眼，安慰道：“没事的。”

　　左柚微笑着点头。

　　她看着吴浩空着的座位陷入沉思：他是从哪知道这些事的？她从来没在班级里提过，算了，只要吴浩不再来骚扰她，她也懒得再追究了，只希望两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一下课，跑操进行曲就准时响起，粗糙而响亮。

　　“一，二，三，四……”各班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脚步杂乱地砸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

　　二十分钟后，跑操音乐停下，人群瞬间散开，变得毫无秩序，人挤着人。

　　贺霄羽微微喘着粗气，运动过后，喉结不断滚动，手臂上的青筋十分明显。他跟随着人群慢慢往前走，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的人。

　　女生洁白的脖颈上沁出几滴汗，打湿了几缕头发湿乎乎地黏在上面。嘴唇贴在身旁女生的耳边，皱着眉，不知道在说什么。

　　人声太过嘈杂，他听不见。

　　蓦然，后面的人不小心推了他一把，惯性使他向前倒去，“砰”的一声，撞上了前面的女生。他立马稳住身体，抓住前面的人的衣袖防止她倒下去。

　　人群因为这个突发事故慢了下来。

　　左柚率先回头，心里一阵烦躁，人都还没看轻，不善的言语先吐了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她看清了身后的男生，眉头拧得更甚，怎么又是他？扯下他抓住自己衣服的手继续往前走，不再给他眼神。

　　贺霄羽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撞上的那一刻，女生身上的气息传来，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砰、砰、砰，快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颤动。

　　“草，谁啊，推什么推，赶着去投胎是吧？都撞到人了。”周旸就站在旁边，看到这场景，忍不住骂骂咧咧。

　　后排没人敢吱声，他们又继续跟着大部队往前挪动。

　　太阳高悬于空，天空洁白如净，万里无云。

　　“叮铃铃——”老师一声令下，全班如猛虎出笼，奔向食堂。

　　“柚子，柚子，快去食堂吃饭了，去晚了食堂美味的土豆牛腩就没了。”陈念夏在一旁催促道，整个人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姿势。

　　“夏夏，我马上好。”左柚迅速关上书，拉着陈念夏的手朝食堂跑去。

　　“羽哥，去哪吃饭？”周旸和张齐还没决定好，问正在朝门口走去的贺霄羽。

　　贺霄羽淡淡地回了两个字：“食堂。”说着人就在消失在门口。

　　周旸和张齐立马拔腿跟上。

　　贺霄羽一直盯着前面的人，始终跟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旸和张齐气喘吁吁地追上贺霄羽，看清前面的人后，叫了声，“陈念夏，等等我们……”

　　两队人马顺利集结成一队。

　　到达一饭堂，“一饭堂”取自“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食堂里人声嘈杂，摩肩接踵。

　　陈念夏第一时间冲向土豆炖牛腩的队伍，其他人紧随其后。

　　长长的队伍慢慢往前蠕动。

　　周旸凑着脑袋往前看，被饭卡上的数字吸引了注意：“诶，羽哥，你在饭卡上充那么多钱干嘛，你不是很少在食堂吃饭吗？”

　　“以后吃。”回答简洁明了。

　　他们来得不算早，食堂都快坐满了，只剩角落还有一张桌子。

　　陈念夏立马跑过去占座，再晚一步他们就只能端着饭盘在食堂晃荡了，剩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在陈念夏旁边坐下。

　　周旸瞅了一眼陈念夏盘子上的土豆炖牛腩，牛肉裹着油亮亮的酱汁，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令人垂涎欲滴。他伸出筷子跃跃欲试，“陈念夏，你这个牛肉看起来好香，给我尝一口呗。”

　　筷子就快要伸到陈念夏的盘子里，突然被截停，悬在半空。陈念夏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利剑出鞘，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周旸立马撤回僵在半空的手，回了一声：“嗻——”快速低头扒拉着面前的饭。

　　“诶，柚子，快尝尝这个牛肉，老香了。”陈念夏换了副面孔，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左柚的盘子上，酱汁瞬间浸透米饭。

　　左柚夹了一点放到嘴里，牛肉的香味在口腔蔓延，她点头称赞，“嗯，真的很好吃。”

　　周旸停下，咬着筷子，看着她们的互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张齐一坐下就只顾着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

　　贺霄羽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偷偷地瞥着斜对面的人，饭半天都没少多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周旸身上，压根就没人注意他，他的目光突然大胆起来，不知在想什么。

　　饭后习惯来点小甜点，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超市走去。

　　“陈念夏，你区别对待我。”周旸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控诉道。

　　陈知夏扭头，翻了个白眼：“就区别对待你，看看你那张脸怎么好意思和柚子比的。”

　　周旸不服：“我这张脸怎么了？”

　　“丑。”陈念夏懒得再理他，快步朝前面走。

　　“卧槽，还从来没人骂过我丑，”周旸摸了摸下颚，转身问张齐，“我丑吗？”

　　“丑。”张齐淡淡地回，也加快脚步。

　　“张齐你大爷的，都没我十分之一的帅气还好意思骂我丑，”周旸骂骂咧咧的，扭头看向远去的两个人，“诶……等等我啊。”

　　其他三人都跑前面去了，只有左柚和贺霄羽落在后面。

　　左柚脑中乱得像一团毛线，从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开始，就一直如坐针毡。她今天早上好像误会他了，而且语气还不好。

　　现在只剩两人了，她正踌躇着怎么开口。

　　贺霄羽却突然向她靠过来：“对不起，今天早上不小心撞到你了。”语气十分诚恳。

　　左柚忙摆手：“没事没事。”

　　贺霄羽：“你这是原谅我了？”

　　她又急急忙忙解释：“你本来也没做错什么，是我一时情绪上头了。”

　　左柚听见贺霄羽笑了，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他好像也没那么冷漠嘛。

　　刚走进超市就看到陈念夏他们已经在排队了。左柚直奔牛奶区拿了一瓶蓝莓味的酸奶，快速到收银台处排队。

　　贺霄羽随手拿了瓶矿泉水排在后面。

　　“我请你。”身后的人在跟她说话。

　　左柚回头，当即拒绝：“不用不用。”

　　“就当做你原谅我的答谢吧。”贺霄羽再次坚持。

　　“那……谢谢你。”左柚犹犹豫豫地把酸奶递过去，被男生稳稳接住。

　　“不用客气。”

　　周旸蓦地转身，一副见鬼的表情：“卧槽，羽哥你咋不请我？我也要喝。”他的耳朵非常灵，就算隔了三四个人也能听到。

　　张齐也转过身，跟着在后面附和：“是啊，是啊，羽哥我也要。”

　　“羽哥是你能叫的吗？”不知道周旸的哪根筋又犯病。

　　“就叫，羽哥！羽哥！羽哥！”张齐向来不服输。

　　“卧槽你大爷的，张齐你皮痒了是吧？”

　　“怎么着，想打架？来啊！”

　　“来就来，谁怕谁？”

　　两个人都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贺霄羽看他们一副小学生吵架的样子，脸都黑了：“闭嘴，再吵你俩都别喝了。”

　　估计也能感觉到自己丢人，两个人同时不屑地哼了声偏过头去，安静了下来。

　　陈念夏悄悄退出长长的队伍，将手里的酸奶递给贺霄羽：“感谢男神。”她嘿嘿一笑，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贺霄羽伸手接过：“客气。”

　　周旸突然横插进两人之间，挡住他们的视线，“陈念夏，要不我请你，你也叫我一声男神呗？”

　　陈念夏扭头，抱住左柚的胳膊，浑身都说拒绝：“从不做违心的事，要遭天打雷劈的。”

　　“切，不喊就不喊，狗才要听。”

　　“切，破防男。”

　　“你才破防。”

　　“你看——”

　　说不过，周旸讪讪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