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栖》风听夜雨

16、第 16 章 孔雀开屏

　　自从上次事件风波后，贺霄羽在学校倒是收敛了许多，只会偷偷摸摸地搞些小动作，就连送点吃的喝的都要经过陈念夏的手。不了解内情的同学，都在猜测他们被班主任和家长无情地拆散了。

　　周旸也被贺霄羽警告不许乱说，每次被问到也只能憋屈地回不知道。学校里讨论他们的声音渐渐地少了，偶尔被提起，都替他们感到遗憾。

　　贺霄羽在校内收敛了许多，但出学校后却越发放肆了。每当左柚写完作业后，打开手机，一堆消息弹出来，大部分都来自某个人。

　　贺霄羽：小柚子，在做什么？

　　贺霄羽：小柚子，理理我。

　　贺霄羽：小柚子小柚子，在干嘛？

　　贺霄羽：你再不理我，我就生气了。

　　左柚看了一眼手机，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

　　左柚：刚写完作业呢，没注意看手机。

　　消息刚送达，手机立马弹出电话邀请的提示，她点下接听后，那边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想你了，你都好几个小时都不理我。”

　　左柚听到男生那边传来哗哗水流声，猜不出他此时在干嘛。

　　“我还要写作业。”左柚又跟他解释一遍。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别挂行不行，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贺霄羽又是一股委屈的调调，左柚还是没忍心挂掉。

　　周旸看到贺霄羽从房间走出来。他停下游戏觑了贺霄羽一眼，十分无语，谁给他哥调成这样了。之前那什么校园高冷男神的投票冠军就应该是他的，贺霄羽这个样子是高冷吗？是马叉虫吧。

　　阳光懒洋洋地斜搭在校园墙瓷砖上，梧桐树叶染上斑驳的黄褐色，暖光从缝隙中漏下来，明晃又碎散。秋风悄悄从后门吹进来，卷起试卷边角，发出沙沙的响动。

　　左柚正趴在走廊围栏上，抬头远眺，山褪去了夏日的浓绿色，露出些许苍绿色的底色，她不断在心里默数着远处的山峦有几座，一、二、三……

　　澄澈的天空是掺了水的蓝，淡得几乎透明，几朵洁白的云朵悠闲地挂在天边，阳光正明媚。

　　“哔——”一声哨响刺破空气。

　　左柚的视线也被这声哨吸引回来，落到楼下的篮球场。

　　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与欢呼声共振，左柚立刻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运球的轨迹。

　　正是投篮的好时机，贺霄羽起跳发力，手腕轻抖，篮球旋转着飞向篮筐。球离手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忽地锁定了左柚，嘴角勾起一抹痞气，抬手，指尖随意地抵在太阳穴旁，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手腕一甩，动作利落地向外划开——

　　与此同时，篮球落地，砰砰震动两声。

　　左柚噗呲一声笑了，和贺霄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人反差还挺大的。平时都是一副“不关我事”，“别找我”的样子，现在一整个孔雀开屏，还时不时地跟她撒娇的样子，简直和原来认识的他相去甚远。

　　篮球落地又被人捡起，整个球场的注意力都在篮球上，没人发现他们之间的隐秘的互动。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又是一声刺破天际的哨响，比分终止在45-40。

　　周旸猛地跳起来，激动得和身边的张齐又是抱又是撞，他们再一次赢下了比赛。待情绪稳定下来，他拿起一瓶水递给正在和贺霄羽聊天的男生：“林宇轩，下午有场和二中的友谊赛，要来吗？”

　　林宇轩接过水，随意拧开瓶盖，猛灌一口，几滴水溢出，打湿了校服领口。

　　昨天苏婉仪跟周旸说，他们学校的男生想和他们约一场，他怎么也得应下，不战而败可不是他的风格。周旸好不容易才说服贺霄羽和张齐，如果再加上林宇轩刚刚约好的一位猛将，他们就无敌了啊。

　　“行啊，时间、地点。”林宇轩抹了一把挂在下颚的水珠，答应得十分爽快。

　　“下午六点半，智翔体育场。”周旸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满意得不得了。

　　下午刚下课，班里的同学就都向食堂发起了进攻，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在艰苦奋斗。

　　贺霄羽来到左柚的位置，敲了敲她的桌角。

　　左柚抬眉，没啥脾气地问：“干嘛？”做作业被人打断思路，心里莫名烦躁。

　　贺霄羽忍住揉她头发的手，问：“怎么没去吃饭？”

　　“不饿，不想吃。”左柚又继续解题。

　　“等下我带点吃的回来。”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左柚拿着签字笔的手往外窗外点了点。

　　走廊外的周旸和张齐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催，也不敢言。

　　太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团黑魆魆的浓云，阴晴之间，泾渭分明。厚重的乌云正在慢慢地吞噬暖光，用不了多久，黑暗就会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贺霄羽一群人到达智翔体育场，还差几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周旸看着空空如也的体育场，忍不住放声大笑：“看来对方还没来啊，不会是害怕了吧？”

　　“谁害怕谁还不一定呢？”话音刚落，二中的人就来了，为首几个男生带着不屑的眼神，还有几个女生跟在后面。

　　“婉仪，你怎么也来了？”周旸看到苏婉仪的那一刻，屁颠屁颠地就跑过去了。

　　苏婉仪推了推周旸:“来看你们比赛呀，快点去准备了。”

　　周旸听到她这样说又跑回来了了。

　　苏婉仪微微侧过身，抬手半掩着嘴，凑近旁边女生的耳边，压低声音，不知悄悄地在说什么。

　　“吴浩？”张齐眼尖，很快就看到躲在二中一群男生后的吴浩。

　　“吴浩你个叛徒。”周旸也注意到了吴浩。

　　吴浩轻嗤，大放厥词：“话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我又不会上场，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被他们打败的准备，可别输得太难看了。”他今天来就是想看他们一群人狼狈的模样，再狠狠嘲笑一番，要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别狗叫了，快开始。”周旸和张齐是不会让别人逞口舌之快的。

　　周旸挥挥手，让他们围成一圈，一脸严肃地制定战术，这可事关他们一中的尊严，势必要拿下来，只准赢不许输。

　　余光中看到站在苏婉仪身边的那个女生慢慢朝他们走来，周旸抬手想她打了了招呼，没想到女生略过了他，径直朝贺霄羽走去。

　　女生在贺霄羽身边停下，轻声细语：“贺霄羽同学你好，我叫杨沐瑶，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没有联系方式。”贺霄羽人都没看。

　　“装。”目睹这一切的周旸在偷偷地腹诽他哥。

　　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绝，女生尴尬得无地自容，但她没打算继续纠缠，转身就离开。

　　“诶，同学，他一般不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你加我的吧，”周旸及时拦住她，接过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又自顾自地介绍了下自己，“你好，我叫周旸。”

　　“我知道的。”杨沐瑶脸上的神色算不上好。

　　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一局就得定胜负。

　　篮球赛即将拉开帷幕，双方队员迅速站好位置，每个人的眼神都直直地锁定着裁判手里的篮球。随着裁判一声清脆的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林宇轩高高一跃，将篮球拍向他们的半场。

　　贺霄羽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球，然后如闪电般带球向前冲去。对方球员迅速围堵过来，其他队友迅速反应过来，替他拦截住对手、边跑边准备接球。贺霄羽灵活地运球，左突右闪，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防守，然后一个漂亮的投球，“砰”篮球顺利入框，记两分。

　　对方球队也不甘示弱，他们迅速调整战术，加强了进攻和防守，双方比分紧紧咬住，每一次进攻和防守都充满了紧张和刺激。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他们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吴浩得意的脸色一变，眼看着就要赢了，没想到，最后一刻贺霄羽的那个三分球居然进了。

　　周旸得意洋洋地拿起篮球，开始表演他的三分绝技。他连续投了几个三分球，球都成功入网，然后朝着苏婉仪眨眨眼，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剧烈运动过后，贺霄羽和其他几位队友坐在篮球场旁的长椅子上休息。

　　贺霄羽大敞着双腿，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微微喘着粗气。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一大口，挥洒的汗水带着溢出的水打湿了领口，彰显着青春特有的意气风发。

　　“你叫贺霄羽？篮球打得不错。”男生声音洪亮，尾音上扬，带着戏谑的笑。

　　贺霄羽拧上瓶盖，抬眉扫了来人一眼，又移开眼神。

　　“谢谢。”他随意地回了一声。

　　来人又试图挑起话题：“认识一下，我叫孙浩然。”

　　“不必了。”贺霄羽语气平淡无波。

　　孙浩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贺霄羽，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扬，但肩膀不自觉地耸起，像张紧绷的弓。

　　良久，孙浩然轻嗤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装什么装？”他都这样说了，贺霄羽还是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贺霄羽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平静地看着孙浩然，目光像深水静流，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无声地对峙了良久。

　　孙浩然微眯着眼，他决定放一个重磅炸弹，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也喜欢过左柚。”

　　贺霄羽猛地抬头，眼神犀利地锁定面前的人，虽然坐着，气势却丝毫不弱于他人。他醍醐灌顶，孙浩然在球场上总是有意无意地撞他，要不是他核心稳，早摔了。还以为是他的错觉，没想到真的是冲着他来的。

　　贺霄羽的眼神让孙浩然心里有点发怵，但他没忘约这场篮球赛的目的，原本打算漂漂亮亮地赢一场篮球赛，没想到出了意外，但过程不重要。

　　孙浩然看到贺霄羽不接招，打算再下一剂猛药：“兄弟我奉劝你一句，这种女的压根就不值得你喜欢。”

　　想起当初左柚羞辱他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他发誓过不会让她好过。

　　孙浩然冷笑一声，嘴唇不屑地撇向一边：“你知道左柚以前跟我有过一腿吗？知道她以前有多骚吗？”

　　“操——”一句话彻底激怒了贺霄羽，他猛地站起身，砰、砰、砰……疾风骤雨般的重拳死命撞到孙浩然身上。他速度太快，孙浩然没反应过来，踉跄一下，瞬间跌倒在地。

　　贺霄羽怒气直冲，皮肤通红，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他冲过来攥住孙浩然的衣领，右手紧握成拳，狠命砸到他脸上：“喜欢嘴贱是吧？嗯？”

　　“砰——”又一击重拳打到孙浩然腹部，他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孙浩然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拼死反抗，一拳挥在贺霄羽的脸上，嘴角刹那间渗出血。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立马冲过来摁住双方，两人的眼神都如饿狼一般，仿佛一松开手下一秒就能撕咬起来。

　　孙浩然身上都挂了彩，衣衫不整，满身尘土。

　　贺霄羽身上只看出因动作幅度过度而扯乱的衣服，要不是他的嘴角溢出了血，猜不出他是这场冲突的主角之一。

　　“哥……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冷静一下，别动粗啊。”周旸被吓到了，他哥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猛。

　　孙浩然倒下去时不小心还崴到了脚，二中的人半天才把他拉起来。他没想到贺霄羽这种好学生也会打架，他原本只是想羞辱一下他，想想他那憋屈的样子自己就爽，没想到反倒被打一顿还崴到了脚。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赔偿尽管来找我。”贺霄羽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十足。他顶了顶腮，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他这幅狼狈的样子，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羽哥，你去哪？”

　　贺霄羽头都没回。

　　周旸跟其他人说了声，赶忙跟上贺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