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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墙锁死,绝路相逢 午后的天, ...

  •   午后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只是薄云蔽日,不过半个时辰,乌云便已压满整个皇城上空,风卷着寒意刮过宫道,连枝头残梅都在瑟瑟发抖。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就要倾盆而下。

      镇罪宫内,气氛已经紧绷到一触即发。

      苏妄刚把沈辞扶回榻边躺下,门外就传来陈公公异常急促的脚步声。老人连礼数都顾不上,推门而入时,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公子,姑娘……大事不好!”

      沈辞本就心神不宁,一听这话,瞬间撑起身:“怎么了?”

      “宫城封了!”陈公公压低声音,字字如冰,“半个时辰前,宫里突然下了严令——全城戒严,各门紧闭,禁卫军直接接管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苏妄脸色骤然大变,指尖猛地一颤。

      封城。

      禁宫封锁。

      这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里面。

      沈辞眸色瞬间沉到谷底,伤口因情绪剧烈波动,又开始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沉声问:“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苏婉然?”

      “两者都是。”陈公公喘了口气,“刘总管刚从陛下那边回来,直接带了口谕——镇罪宫从今日起,只许进,不许出,内外隔绝,断绝一切供给。明着是看管罪奴、清查宫禁,实际上,就是把这里变成一座死牢!”

      “外面呢?”沈辞追问,“我安排的人,联系得上吗?”

      “断了。”陈公公摇头,眼底一片沉重,“所有宫外联络线全被切断,消息传不出去,人也进不来。苏婉然这次是下死手了,她把咱们所有的路,全都堵死了。”

      小屋内,瞬间死寂。

      油灯昏黄,映得三人脸色都晦暗不明。

      前一日,他们刚把第一份证据送出去,本以为火种已播,只待燎原。

      可转眼,帝王与苏婉然就用最狠、最绝、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收网。

      断供给。
      断消息。
      断退路。

      把镇罪宫,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他们不跟你论证据,不跟你论法理,不跟你论天下人口舌。

      他们只做一件事——

      困死你,饿死你,最后再冲进来,杀了你。

      苏妄靠在墙边,浑身一点点发冷。

      她终于明白,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谓真相、证据、公道,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帝王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不在乎青史怎么写。

      他只在乎——他的皇位,能不能坐稳。

      沈辞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慌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早该想到。”他低声道,“狗急了,只会跳墙,不会认错。”

      “公子,那现在……”陈公公声音发紧,“我们怎么办?粮食最多撑三天,水也有限,外面全是死士和禁卫军,我们……我们几乎是死路一条。”

      苏妄抬起眼,看向沈辞。

      她没有慌,也没有怕。

      从她跟着他在梅树下立誓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她只是担心他。

      担心他伤口未愈,担心他以一敌百,担心他为了护她,拼到粉身碎骨。

      沈辞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

      他一眼就读懂了她所有的担忧与坚定。

      他缓缓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轻而稳,像一颗定心丸:

      “别怕。”
      “路还没断。”

      陈公公一怔:“公子还有后手?”

      沈辞点头,目光扫过两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父亲当年留在京中的旧部,不只是明面上那几位。还有一支,是先帝亲封的皇城暗卫,只认先帝令牌,不认后旨。我身上,有半块先帝赐给沈家的铁符。”

      “暗卫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足以护我们冲出一条生路。”

      陈公公眼睛猛地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何时能来接应?”

      “不能等。”沈辞摇头,“暗卫调动需要时机,封城之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必须先自救,制造混乱,给他们创造机会。”

      他看向苏妄,眼神无比郑重:

      “秘卷完整版,还在你那里吗?”

      苏妄立刻点头。

      最核心、最完整、能一锤定音的那卷黑色秘卷,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未离身。

      “好。”沈辞沉声道,“从现在起,你把秘卷藏到最安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记住——**人可以死,秘卷不能落。**只要秘卷还在,我们就不算输。”

      苏妄心口一紧,眼眶微微发热,却用力点头。

      她懂。

      秘卷在,真相就在。
      秘卷在,沉冤就有昭雪之日。
      秘卷在,他和她的牺牲,就都值得。

      “陈公公,你负责守住主殿,把先帝遗诏收好,一旦宫破,立刻点燃信号,暗卫看到信号,必会强行入宫。”

      “是!”

      “至于我——”

      沈辞缓缓起身,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柄一直陪伴他的短刃。

      刀锋清冷,映出他眼底的孤绝。

      “我守院门。”
      “他们想进来伤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苏妄猛地拉住他的衣袖,拼命摇头,眼眶瞬间红透。

      不行。

      他伤得那么重,一动就会撕裂伤口,怎么能出去守门应战?

      沈辞回头,看着她,轻轻拂开她的手,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一瞬,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是男人,是沈家后人,是你的依靠。”
      “我不站在前面,谁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苏妄,答应我一件事。”

      苏妄仰头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不管等会儿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不管我是生是死,你都要守住秘卷,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真相就不会死。”

      苏妄浑身剧颤,死死咬住唇,腥甜在口腔弥漫。

      她想拒绝,想摇头,想告诉他——

      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托付,有信任,有以命相护的深情。

      她最终,还是缓缓、缓缓地点了头。

      好。
      我答应你。
      我守住秘卷,守住真相,守住你用命给我换来的生机。

      沈辞看着她点头,终于放下心,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笑,清浅温柔,像寒松遇雪,明月照梅。

      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毫无负担的笑。

      “等我。”

      他说完,转身,推门而出。

      白衣孤影,走入漫天寒风与沉沉杀机之中。

      苏妄僵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被合上,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她缓缓后退,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抬手,用力擦掉眼泪。

      她不能哭。

      不能乱。

      他在外面为她死战,她必须在这里,完成他的托付。

      苏妄站起身,环顾小屋,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根早已开裂的旧木柱上。

      她拿起墙角的碎瓷片,一点点撬开松动的木缝,将贴身藏着的黑色秘卷,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再重新填好、掩住。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那柄小小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她守在这里。

      守着他的希望。
      守着两家的血仇。
      守着他们用命换来的真相。
      院门之外。

      沈辞持刀而立。

      风越来越大,卷起满地残梅,拍打在宫墙上,发出簌簌声响。

      远处,已经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甲胄相撞,兵刃反光,黑压压的禁卫军与黑衣死士,如同潮水一般,沿着宫巷,缓缓逼近。

      为首的,正是刘总管。

      他站在队伍前方,抬头看着门前那道白衣身影,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冷笑。

      “沈辞,事到如今,你还不投降?”
      “宫城已锁,内外断绝,你的帮手来不了,你的路全断了!交出苏妄和秘卷,陛下或许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沈辞握刀的手稳如泰山,声音冷得像冰:

      “我沈家三百七十一口人,被你们屠灭时,可曾给过全尸?
      苏太傅满门被斩时,可曾给过活路?
      那些被你们牺牲的忠良,可曾有过半分公道?”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射刘总管:

      “今日,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所有人,都给沉冤陪葬。”

      “冥顽不灵!”刘总管脸色一沉,厉声下令,“攻进去!男的杀,女的抓!秘卷给我搜出来!一个活口都不留!”

      “杀——!”

      喊杀声瞬间震天。

      无数士兵与死士,如同饿狼般,冲向院门!

      沈辞眸中杀意暴涨。

      他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依旧苍白,可身形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折断的长枪。

      他不退,不避,不躲。

      持刀,上前。

      白衣在狂风中翻飞,刀光在昏天下亮起。

      一场以一敌百的死战,就此拉开序幕。

      兵刃相撞的脆响,怒吼痛呼,血珠溅落,染红了门前青石,染红了枝头残梅。

      沈辞每一刀挥出,都带着血海深仇。
      每一步踏出,都在为身后之人撑开一片生机。

      他本可以突围,本可以独活,本可以放弃这座囚笼。

      可他没有。

      他守在这里。

      守着他的姑娘。
      守着他的誓言。
      守着那扇小门后,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安稳。
      小屋内。

      苏妄坐在门后。

      外面的厮杀声、兵刃声、惨叫声,每一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她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心胆俱裂。

      听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发抖。

      她死死攥着匕首,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剧痛强迫自己不动、不冲、不出去。

      她答应过他。

      不出去。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出去。

      眼泪无声汹涌,模糊了视线,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不见他的身影,却能想象出那画面——

      他一身是血,伤口撕裂,以一人之力,对抗整座皇城的杀意。

      为了她。

      为了真相。

      为了那句“我护你一生”。

      苏妄捂住嘴,把所有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辞……
      沈辞……
      你回来……
      我不要你死……
      我只要你回来……

      窗外,雷声滚滚,终于落下第一滴冷雨。

      雨丝打在窗棂上,冰凉刺骨。

      血与雨,混在一起。
      恨与情,缠在一处。

      青山不见月。

      原来最虐的,从不是生离死别。

      而是——
      他在外面为你死战,
      你在门后守着他的遗言,
      明明只隔一墙,
      却连伸手碰一碰他,都成了奢望。
      院门外。

      沈辞已经浑身是血。

      伤口崩裂,血染白衣,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视线开始模糊。

      身前,倒下了一片尸体。
      身后,是那扇他誓死守住的小门。

      刘总管看着眼前这尊浴血而立的人,心惊胆寒,又恨又怕。

      “杀!给我杀!他撑不住了!”

      又一批死士扑上。

      沈辞挥刀,格挡,反击。

      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少。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缓缓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小屋门。

      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温柔。

      苏妄。
      我守住了。
      你要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一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宫墙之上,骤然炸开三朵明亮的信号焰!

      火光冲天,刺破乌云!

      刘总管脸色剧变:“信号?!哪里来的信号?!”

      下一刻。

      宫墙两侧,杀出无数黑衣暗卫,刀锋凌厉,直扑禁军!

      为首一人,高声怒喝:

      “先帝暗卫在此!
      谁敢伤沈将军后人——杀无赦!”

      局势,瞬间逆转!

      沈辞缓缓睁开眼,望着漫天火光,轻轻笑了笑。

      他撑到了。

      他……终于撑到援军来了。

      再也支撑不住,他眼前一黑,持刀的手一松,重重倒了下去。

      白衣染血,落在满地残梅与雨水之中。

      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地上的血,也冲刷着这座深宫,积攒了三十年的罪与恶。

      小屋内。

      苏妄听到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整个人,瞬间僵死。

      她知道。

      那是他倒下的声音。

      这一次,她再也顾不上任何承诺,任何叮嘱,任何恐惧。

      她猛地拉开门,冲进漫天风雨与血腥之中,朝着那个倒下的身影,疯了一般狂奔过去。

      “沈辞——!”

      她发不出声音,却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喊破了喉咙。

      雨水混着泪水,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扑到他身边,跪在冰冷泥泞的地上,紧紧抱住他染血的身体。

      他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再也没有睁开眼,对她说一句“我在”。

      苏妄抱着他,仰头望天,无声痛哭。

      风雨呼啸,像是天地同悲。

      她赢了。

      援军来了,生路打开,真相即将大白。

      可她好像……

      把她的光,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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