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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相见不相识 她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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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生了。
十七岁那年春,一封来自京都的家书,将木南从外祖家安稳的日子里拽出。信中父亲木士诚盼她归京。于是,同年夏六月,她踏上了返京的路。
然而,京都的风水,天生与她相克。
路遇盗匪,虽未伤及性命,却劫走了她从江南带来的所有盘缠。入京第一天,便感染风寒,高烧两日,人事不省。
三日后,便是她被谢观澜缠上的日子。那个从市井泥沼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皇子,性情桀骜,不通帝王权术,却最终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龙椅。
他将整个国家,连同她,一同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青,我的兜帽呢?”木南挣扎着起身。
小青快步上前扶住她:“小姐,您风寒未愈,怎能外出?万一又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木南轻扬唇角,那抹笑意浅淡,“放心,我有分寸。”
站在小巷口,夏日的热气仍未散去。从江南启程,一路上她探查沿途店铺,暗中布置,直至抵达京都,已耗费三个月。
小青看着朴素的马车,语气不忿:“以前小姐出门,哪一次不是能坐四五个人的宽敞马车?如今只能屈居于这般小的车厢,实在是委屈小姐了。”
木南听着,心头微动。自上一世她入宫后,小青便被深宫的规矩磨去了棱角,变得小心翼翼。能再次听到她抱怨,木南竟觉得心头微暖。
“小青,”木南的声音放缓,“如今父亲的官职,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若是马车过于招摇,反而会引人注目,对父亲的官声不利。”
马车虽小,内里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外面传来集市嘈杂的人声,混合着叫卖与喧哗,渐渐清晰。
小青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小姐,这里和江南真的不一样!好热闹啊!”
木南放下手中茶盏,还未及细品,马车猛地一顿。矮桌上的茶水登时泼洒而出,将她的衣衫浸湿。
小青探出头去,带着怒意:“怎么回事?!”
“哎呦喂,撞上人了!撞断腿了!大家快来看呀!”一道带着市井无赖腔调的哭喊声响起。
木南心头一颤,为避开那人,出门前她特意叮嘱马夫换了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小路,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上一世初遇,便是谢观澜指使一个小乞儿偷走了她的钱袋。自此,谢观澜便黏上了她,再难摆脱。
“小青,给他一锭银子。”木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青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用力掷了过去,“我家小姐心善,赏你一锭银子,赶紧滚吧!”
谢观澜哭喊得更大声了:“大家快来看啊!撞断了腿,就给一锭银子,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小青沉着脸,作势要下车,准备好好“收拾”那无赖一顿。
木南语气依旧平静:“再给两锭。”
片刻后,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小青气鼓鼓坐了进来,抱怨道:“小姐,那马车根本就没碰到他!分明是讹人!我们为什么要给他?”
“无赖罢了,不值得为此费心。”木南端起新沏的茶,轻啜一口,茶香氤氲,掩去了她眼中深藏的思虑。
马车停在了醉仙楼前。
包厢内,木南翻看着掌柜呈上来的账册,“刘掌柜,最近京都可有什么趣事?”
“回东家,明阳郡主三日前因一壶酒与人起了争执,闹得这满京都皆知。”
木南闻言手势微顿。
楼下大堂处,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喂!你们怎么回事?本……我出钱购买,你们凭什么不卖?”
木南循声向下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色骑装的女子,英姿飒爽,眉宇间带着一股边塞特有的不羁。
这般不顾京中礼数的,除了那位自塞外长大的明阳郡主,还能有谁?
前世,众人对她唾弃不耻,避之不及之时,唯有明阳郡主毫不避嫌,时常入宫相伴。
“吴掌柜,”木南放下茶盏,轻声吩咐道,“今年的秋月白,送一壶给明阳郡主。”
“是。”吴掌柜躬身退下,领命而去。
回府途中,明阳郡主摩挲着手中那造型别致的酒壶。秋月白这等名酒,即便远在边塞,她也曾听闻其盛名。她初到京都,应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可今日这壶酒,却如此轻易地送到了她手上。
“当真有趣。”明阳郡主轻笑。
“郡主,今日云先生授课。”随侍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明阳一愣,面带惊慌,“什么?!”她竟把这茬给忘了!
云延,当今太子太傅,同时掌管刑狱之责。他出身贫寒,十八岁便中了进士,在这满是世家把持的朝堂中,犹如一股清流。
明阳抬头望向天空高悬的烈日,夏日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心烦意乱。
圣上龙体欠安的消息,近来频频传出,母亲也因此多次被召入宫中,所谈内容无人知晓。更甚者,上月起,远在各地的宗室子弟,也被尽数召回京城。
京都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雾,气氛压抑而诡谲,令人喘不过气。
明阳郡主站在旭日殿前,殿内授课之声已传出许久。
“郡主,今日怎这般晚?”门口的小太监见明阳姗姗来迟,“陛下今日特意请云太傅来给各位宗室子弟授课,郡主此番进去,必定会被责罚的。”
明阳懊恼不已,昨日她女扮男装去醉香楼游玩,实在是那里的花酿太香、舞姬太软,让她流连忘返,哪里还记得今日有云太傅的课。
“明阳,我知你在外面,进来。”殿内,传来圣上温和而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明阳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探出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像只偷腥的猫。
“你来京都这些时日,可要好好学习礼仪。你看看京都闺秀,有哪一个像你这般,成日在街上胡闹?”圣上语气虽是责备,却听不出丝毫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宠溺。
“舅舅,明阳知错。只是京都的一切对明阳都是新奇的,一时间贪玩,才忘记了时间,烦请舅舅见谅。”明阳撒娇道,她知道舅舅吃这一套。
周遭宗室子弟的窃窃私语,在殿中回荡。陛下的偏爱,早已经不是秘密。她在苦寒之地提及想尝京中鲜花饼,陛下即刻下令快马连夜疾驰,只为酥饼及时送达。连皇子公主也望尘莫及。
暮色四合,“牧云楼”匾额上落尽余晖。
牧云楼,是木南以积蓄悄然购置的产业,也是她的情报网与生财之道。
今日账目远超预期,白日周旋账房耗尽心神,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戴上朴素兜帽,遮住大半面容。
为避喧嚣,她吩咐车夫绕道城西柳荫巷。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车厢内熏着安神的苏合香,木南靠在软枕上,疲惫涌来,眼皮渐沉。
“小姐,别睡,我们去看大夫。”小青声音发颤,小手抚上她的额头,被滚烫温度惊到。
未等木南回应,“砰”的一声巨响,马车猛地震颤。
“小姐,好像撞到人了!”车夫惊魂未定。
木南拽住小青手腕,指尖用力,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扶我下车。”
京中街巷无数,这人偏偏倒在她车前,绝非巧合。
小青扶木南下车,看清人影后怒意更盛:“又是他!”
木南裹紧兜帽,居高临下看着谢观澜,他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蜷缩在青石板上。
“我给你的钱,足够你学手艺养活自己。”木南声音轻,却带着压迫感,她不懂这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剑拔弩张之际,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公子,前面似有人。”
“去看看。”一道温润男声从华丽马车中传出。
马车停稳,青衣小厮上前查看:“公子,有人晕倒。”
那人缓步走近,深秋竟披着厚重披风。木南看清面容,心头微动——当朝太傅,云延。
云延在谢观澜身前蹲身诊脉,片刻道:“无事,只是饿晕了。延一,扶他回府。”
“不可能!”小青尖声反驳,“他今日才讹了我们三锭银子,分明是装的!”
“小青。”木南轻声呵斥,随即向云延微微欠身,客气疏离:“此人,便拜托公子了。”
重回马车,木南闭上眼,思绪纷乱。
谢观澜到底想做什么?
父亲只是五品闲职,她的财富也隐秘无人知晓。他一次次刻意接近,执着得诡异,让她不安。谢观澜绝非寻常乞丐,身上谜团深重。
小青执意带木南去医馆,马车停在城东老字号医馆前,小青急急拍门。
待木南回府,已是掌灯时分。木士诚的书房仍亮着灯,烛火映着他伏案的身影。她本想悄悄回房,却听见他疲惫的声音:
“南儿,过来。”
木南心头一紧,缓步走入。木士诚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强撑笑意:“回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劳父亲挂心,已无大碍。”木南垂眸,灯光下神色晦暗,难辨真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