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珠物语》吐麝

2、蓦地一相逢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
　　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景吾～我得了几张清平的戏票～咱哥儿三拖家带口地同去如何？”
　　“……将人，不要说得好像移民一样啊……”
　　“那我当你同意了？拜～”
　　“……”

　　大年三十•银座•清平戏楼

　　三大家族贤集二楼雅间。
　　还未开场，戏台上下人来人往。
　　“今晚的大轴是渡边雅的《状元媒》！我早就想请他唱个堂会，奈何一直不得空儿～今晚可要一饱眼福啦！”
　　“真的？！渡边雅！我很崇拜他啊啊～那扮相，那唱腔～啊凉哥哥快扶我一把～”
　　水上凉一脸无奈地伸手扶住苻蹀，眼中却全是宠溺的笑意。
　　水上堇冷眼看着，并未注意到来生景吾的目光。
　　来生明与宫野莲不知在说笑些什么，水上杏和来生夫人也正聊得欢，苻风柳又正和宫野将人插科打诨，一时间无事的就只有水上堇和来生景吾了。来生景吾待要说什么，清平戏楼的主人便来请安——那妇人华衣美服，雍容大气，实在不像是快五十岁的样子。
　　“各位爷，今日荟聚寒舍，实是蓬荜生辉……”客套话没说两句便被来生景吾明显不悦的眼神盯了回去，依旧笑道：“虽知不妥，奴家还是要说一句话……”说着瞥了来生景吾一眼，“今次有个新人登台，原是友人相托，见他底子不错才收养下，尚欠火候，望各位包涵则个……”说毕径自福一福，退了下去。
　　“新人啊……会是怎样的美人呢？”苻蹀拽了水上凉的袖子笑道。
　　“景吾啊～谁给了你气受？”苻风柳的这句悄悄话自然也被某人盯了回去。
　　碰巧台上报了幕。是个不知名的伶人，要唱《牡丹亭•惊梦》“山坡羊”一折。
　　台下的座儿只道是个无名小卒，全不把他当回事。
　　不一会儿，伶人遮着面儿碎步上台，背对观众静静落座。
　　当慢板轻送，悠悠的笛声中，情窦初开的杜丽娘慢慢转过身来，幽幽诉说感春暮景的哀婉之情，加之那伶人极其清丽雅致，温婉横波秋水一样，让人们的眼睛为之一亮，立时将台上台下的气氛烘托起来，顿时唏嘘之声四起。
　　伶人缓缓唱出曲词：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怀那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歌一出喉，四座皆惊。那圆润的嗓音，清丽华美的扮相，一丝不苟的做派，无不令人心动。
　　那笛也吹得飘渺纵逸，音清无浊，直令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夺魄销魂。笛与唱相糅，声中有字，字中有声，如风雨相调，相依相携，如水乳交融，难解难分，感人之深，使人如入化境。
　　待曲终唱罢，掌声雷动，喝彩不绝，盛况空前。那伶人谢场三次，观众仍不作罢。待看那伶人，却无半点狂狷之色，只温婉地向台边扫了一眼，眼中瞬间温暖无限，顿了一顿，方碎步下台。
　　苻风柳目光深沉，只看着台上不语。
　　半晌，宫野将人喃喃道：“这票，真值了！景吾……你看他像不像……”
　　众人方才发觉，来生景吾脸色煞白，双拳紧握，骨节发白直欲作响，苍白的唇竟颤抖着，只不出声。
　　来生夫人转眸看向别处，也是不语。

作者有话说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
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