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13、第 13 章 13

　　13

　　是夜。

　　晚饭后的古凡还对下午的课留有余韵，激动的心情从教室被带回了这小小的出租屋。

　　趁着兴奋劲儿，古凡想再临摹点什么来练手。她从书桌上罗列的一堆画册中挑出一本来，细细翻看着。突然她停在了一页写意画上。是刘承熹的写意葡萄。

　　四尺对开，雀鸟双飞，藤条狂放，果实饱满。古凡吞了吞口水，决定今晚就拿这幅画来练手。

　　她细细地研好墨，将花青与曙红等颜料备好，将四尺的宣纸铺在桌面的毛毡上，开始动笔。

　　大果饱满，深浅得益，用小狼毫在上点上一个墨脐，而背后的小果便不见。

　　藤条用枯笔勾勒，苍劲有力，浸了水的大狼毫谱出错落有致的叶子，而右下角两只雀鸟便更费功夫，先从白描起型，再用小号毛笔梳理毛发，最后上色。

　　一次临摹下来已是到了深夜。

　　古凡将毛笔顺着自来水管的方向悉心冲洗，再捋了捋造型，以免有毛呲出来。

　　画作还未干透，拿镇纸压个一晚。再收好其他的颜料与水缸。

　　收拾好一切的古凡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累。

　　她看看手机，时间停留在11点45。怎么都这个点儿了，明天还有早课呢。古凡对着桌上的画作无奈地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便当还没做，明天中午只能买点面包随便对付对付了。

　　但古凡转念一想，明天其他人都说好要带便当，只有自己不带，是不是有点不合群了。

　　而且这场谜之“比赛”的发起人还说不定就是自己。想到这里，她有点坐立难安。于是她打开了微信，准备从仲夏嘴里试探试探口风。

　　“睡了吗？”揣揣不安.jpg

　　“还没。”对面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你们便当盒买好了？”

　　“嗯。”

　　“那你的便当也做好了？”古凡感觉有点冒汗。

　　“做好了，你呢？”怎么还有反问啊。

　　“嗯，做好了。”古凡心虚地回复道。

　　仲夏的葡萄id一会儿变成正在输入，一会儿又变回来，搞得古凡坐立难安。最终仲夏发来了一条消息：

　　“那早点睡，晚安。”

　　“你也早点睡，晚安。”古凡回复道。

　　老天奶啊，古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楼下的24小时超市还开着门，仿佛就是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别晚安了古凡，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带上钥匙和钱包便匆匆跑出门去。

　　太阳照常升起，第二天中午，众人聚集在小圆桌旁。

　　古凡吊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言不发地从袋子里掏出便当，丁文礼打趣道：“哟，昨晚偷鸡去啦？”

　　但古凡没有回复，这让她感觉煞是无趣，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便当，白风与肖楚欣还有仲夏，也将便当盒从背包掏出。

　　古凡啊古凡，一生要强，一个便当从十二点半做到半夜两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仲夏看古凡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斜着脑袋盯着她的黑眼圈，若有所思。

　　丁文礼开始撺掇大家打开盖子，看看谁的便当更惹眼。白风率先打开盒子，和古凡昨日的构造差不多，也是双层的便当盒。一层半边放米饭，一层半边用一叶生菜隔开的几颗小番茄，最下一层是蒜蓉西蓝花。

　　肖楚欣也打开盖子，她的便当盒只有一层，比其他人的便当盒要宽。一半米饭，一半青椒肉丝，留子必备菜谱了属于是。

　　丁文礼也打开自己的盖子，大家凑近一看，妥妥白人饭。一堆小番茄和蔬菜沙拉。

　　古凡再次在心中懊恼起来，就为了和这几个不走心的一起带便当，昨晚大半夜去超市大采购真的有意义吗？她感觉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有些无奈：“你管这叫便当？还是说你是头老牛，嚼吧嚼吧菜就得了？”

　　丁文礼用手浮夸地将耷拉在锁骨前的长发往后一甩：“你懂什么，这叫健康饮食，我买的可都是有机蔬菜，像我这种美女可是要保持身材的好不啦。”

　　那你每次在食堂点咖喱饭的时候还要多加一份猪排。古凡在内心腹诽道。

　　“好啦，还剩你俩。”肖楚欣催促道，她看看仲夏，再看看古凡：“快打开看看。”

　　古凡和仲夏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她们同时揭开了饭盒盖子。

　　先看古凡，她的便当显得十分精致，上层是三分之一的米饭，上面还撒了一点黑芝麻作为点缀，旁边是列得齐整的培根卷芦笋，还特意将裹着芦笋头那几卷放在最前方。再看下层，左边是一半糖醋排骨，仿佛是与米饭对照，上面还裹了一些白芝麻。右边也用了生菜叶子隔开，绿色与黄色交相辉映，是韭菜炒蛋。

　　肖楚欣惊讶地用指尖抵住了自己的嘴唇，眼里充满了崇拜，看着古凡：“这么精致呀！”

　　古凡摇摇头，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然后她看向仲夏的便当盒，露出了难以言明的神色。

　　单层的便当盒，最下面的是米饭，最上面的是……？

　　好像被读了心：“煎蛋。”

　　被切成了竖长条的煎蛋。仲夏回答道。

　　煎、煎蛋啊。古凡扬起半边眉毛笑了笑，其他人也看着仲夏的便当，达成了一致的默契，不予评论。

　　古凡试探着问道：“那除了煎蛋，你还会做点别的吗？”

　　仲夏将筷子从侧边拿出，夹起一小坨米饭：“我还会煮蛋。”

　　“那你平时在家做饭就做这个吗？”古凡有点不死心，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嗯，然后再吃点水果什么的。”仲夏已经咀嚼起来，她还没说的是，这份“煎蛋盖饭”忘了放盐，一点儿味儿没有。但她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不疾不徐地吃着便当。

　　其他人也开动，但是大家都将便当这个话题绕开了。

　　古凡的心情有点复杂，仲夏平时就吃这个？她瞄向仲夏的手腕，如果自己拿拇指和食指环绕，肯定还会多出来一大截。

　　虽然她本人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但是古凡介意。

　　长期这么饮食下去，不光抵抗力会下降，还容易生病的吧，古凡如此想道。

　　然后她又想起了上次自己生病时，气喘吁吁跑来给自己送东西的仲夏。心里的小葡萄藤，又往上窜了窜。

　　本就睡眠不足，加上脑子里思绪错乱，古凡没什么胃口，糖醋排骨她没怎么动。毫不客气的丁文礼满心欢喜地吃了好几块，肖楚欣和白风也因为好奇，各尝了一块。

　　入口咀嚼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都亮了亮，只有仲夏没有过来试试味道。

　　在便当基本被扫荡干净之后，古凡用手掌杵着自己的脸，闭着眼微微歇息，其他人则将桌子与便当盒收拾妥当，在这个谁也没注意到的间隙，仲夏盯着古凡的脸，半垂着眸子，定定地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