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10、第 10 章

　　周一，古凡没来上课。

　　这让仲夏有点不开心。但至于是哪里不开心，她也说不出来。

　　今早的课并不是古画鉴赏课，那翘课就可以了吗？古凡，坏。仲夏悄悄想道。

　　“早啊！”丁文礼还是那么元气满满，向仲夏挥手，“嗯？咋啦夏夏。”

　　本就心情不好的仲夏罕见地驳回了丁文礼的话：“别叫我夏夏。”

　　更罕见的，仲夏继续开口了：“古凡翘课。”

　　“啥？”丁文礼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白风，又扭过头来问仲夏，“你咋知道古凡翘课了？”

　　“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到了，但是她还没来。”仲夏继续解释道，丁文礼觉得很有趣，因为仲夏很少说这么多。

　　于是八卦的心骤然而生，丁文礼笑得狡黠：“你咋知道她平时几点来的，这么关心她啊咳啊——”

　　是丁文礼又被白风肘击了。

　　仲夏没理丁文礼，而是看了看白风，白风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仲夏于是整个人都坐立难安，但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课间休息十五分钟。仲夏终于忍耐不住，打开了微信，给古凡发消息：

　　“你怎么不来上课？”

　　嗡嗡——

　　古凡的睡眠一直浅，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叫醒，更别提微信的震动声，她打开手机，是仲夏，她浅浅地笑了笑，回复道：
　　“早上好。”

　　仲夏拧了拧眉头，接着另一条消息弹了过来——

　　“发烧了，今天就请假了。”顺带了一个闭着一只眼吐舌头的黄豆表情包，跟仲夏学的。

　　仲夏愣住了，她扭过身去，仿佛难以面对刚刚把古凡想得非常不良的自己。她斟酌了一下，问：

　　“多久开始的？”

　　古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周五晚上吧。”

　　也就是说，古凡烧了三天了？仲夏一边计算着，一边绕出了课桌，还不忘单手回着消息：“为什么不和我说？”然后又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删掉。

　　“好点了吗？”又一字一字删掉，向教室外跑去。

　　丁文礼看着仲夏往教室外跑去，对着仲夏大声叫道：“喂，仲夏！仲夏！你去哪儿啊！喂！”

　　白风双手抱胸，又在心里默默又打了一个6字。

　　咚咚咚。

　　古凡睡眼蒙眬地从被子里出来，自己也没买什么快递啊，有点疑惑。

　　古凡租住的公寓楼下是没有电子密码的，谁都能进，这让古凡提起了一丝警惕之心，总之先从猫眼看看吧。

　　是仲夏。

　　古凡想过是不是公寓管理，是不是中介，是不是走错门的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仲夏。
　　她赶紧把防盗链拉开，拧开门把手。

　　“给。”仲夏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气喘吁吁，她又扬了扬了手里提的塑料袋。

　　这一波操作看得古凡哑口无言，平时的伶牙俐齿仿佛全部失效，古凡接过塑料袋，沉甸甸的。

　　“你怎么来了？”古凡愣愣地看着仲夏，“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也不知道是烧没完全退还是新一波热度上升，古凡觉得嗓子干哑，急需补充些水分。

　　她将身体侧了过来，示意让仲夏进来坐，仲夏一边喘气一边摇摇头。

　　“我就不进来了。”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家地址是我问班导的。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马上下一节课了。”

　　语毕，她就真的转身去按电梯了，古凡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仲夏就已经进了电梯，留古凡一个人呆愣在门廊。

　　古凡回到屋内，将仲夏买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四瓶经口维c补充液，四小瓶生理盐水，四小包蜂蜜蛋糕，一把香蕉，一盒退热贴，两盒速食蛋羹，还有一包葡萄味润喉糖。

　　古凡呆住了。

　　还有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仲夏成功滑垒进入教室，住得离学校近是真不错，自己要不要也租个学校附近的单间呢？

　　仲夏从来没这么跑过，坐在椅子上呼吸得大起大落。她从包的侧边掏出矿泉水，却发现自己连扭开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作罢。

　　白风的手臂跨过丁文礼，轻松地将矿泉水拧开，又放了回去。

　　“……谢谢。”仲夏也不客气了，但她喝水很有意思，明明看上去需要一顿牛饮，但她小口小口地饮着，像只小鸟。

　　“没事。”白风扭过头，丁文礼对于她们俩单独达成默契但没带自己这件事十分不满，不过已经开始上课了，她也不好发难，只能小声地趴着问仲夏：

　　“刚刚去哪儿了啊？”丁文礼眨眨眼。

　　“古凡家。”仲夏的呼吸已逐步平稳下来，她小声地回复丁文礼。

　　“啥？？？”丁文礼把脖子往前伸了伸，以表惊讶之情。

　　“啪！”是白风，她拿笔记本拍了拍丁文礼的头顶：“好好上课。”

　　古凡盯着这堆“物资”，感觉自己在仲夏心里是不是个灾民。

　　但说不开心是假的，于是她将这一大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拍了一张。

　　人就是这样，当你得到了些什么，便会想得到更多。她承认，自己好像开始想要更多仲夏的注视，但是也不要太多，就这样，比别人多一点，但是不要轻易地越界。

　　因为古凡知道，越轻易越界，就意味着可能会越轻易地结束。

　　她打开了与仲夏的聊天记录，发送了这堆“物资”的照片。

　　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上课，所以古凡决定自顾自地发些消息以表感谢之情。

　　“谢谢仲大小姐关心，草民感激不尽！”小人跪地磕头.gif.

　　“但是你也买太多了，一个人怎么跑着拎过来的啊，还在课间这么短的时间，飞过来的？难道你是仙女？”

　　古凡连续发着消息，然后拧开一瓶VC，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干二净。古凡将喝空了的瓶子再次摆在“物资”们前面。咔嚓，又是一张。

　　“报告，已喝干净一瓶VC，大小姐勿念！臣明日一定准时上朝！”

　　古凡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膀，找到了体温计，37度4。

　　今天再吃一次药，接着睡一觉，明天一定就会好的。古凡看着仲夏买来的这一大礼包，勾起了嘴角，也不再掩饰了，轻松活络地笑了笑。

　　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人儿，也松松地笑了。

　　翌日，古凡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阶梯教室里，全系大课。

　　今天的古凡是第一个到教室的，甚至比导师还要早。

　　等了十来分钟，仲夏从教室门口走近，抬眼就看到了古凡。她没有说什么，低垂着脑壳，走向古凡的方向。

　　奇怪的是，和平时不一样，她没有选择坐在古凡的身边，而是坐在了古凡的正前方，挨着肖楚欣。古凡眨眨眼，把想说的话如数又噎进肚子。如果仲夏不想解释，那就不必解释，古凡这样想道。

　　三分钟后，丁文礼和白风也进了教室，丁文礼向古凡挥手，古凡笑着摆摆手，然后丁文礼愣了一下，走到古凡身边：“你把仲夏怎么了？怎么人今天不坐你旁边了？”白风也觉得奇怪，但没有发话，只是用眼神质问古凡。

　　“我没啊。”古凡如实通报。

　　丁文礼和白风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丁文礼率先发难：“人昨天去你家了是不？”

　　“嗯。”

　　“你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

　　“咋可能，那为啥仲夏不挨着你坐了。”

　　“我也不知道。”古凡是真的没有头绪，老实回答道。

　　仲夏竖着耳朵听着后排传来的窃窃私语，转着铅笔，有点烦躁。

　　肖楚欣看在眼里，她偏偏头，问仲夏：“闹矛盾了？”

　　仲夏低垂着睫毛：“没有。”

　　她在生自己的闷气，生这没有由来的闷气。过一会儿，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解锁划开，是古凡。

　　“在生我的气吗？”虽然是文字，但能看得出来古凡小心翼翼地提着问。

　　“没有，你好点了吗？”仲夏回复道。

　　“已经好啦。”古凡敲敲手机屏幕，又加了句，“谢谢，昨天专程跑过来，我之后把买那些的钱转你。”

　　这下屏幕那头的人彻底不说话了，但古凡感觉到身前的人头上顶着乌云，气压骤降。

　　自己……没说错话吧？

　　古凡思索道，还是说仲夏……她突然明白了，按仲夏的性格，不和自己坐一排只是因为昨天她跑着来送东西，今天反而感到害羞。

　　而刚刚的对话，自己说要把钱打给仲夏，对仲夏而言是一种侮辱。平时的冷面大小姐是为了钱才给你古凡送东西的吗？

　　古凡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暗暗在心里骂着自己猪脑子。找个合适的机会烫火锅涮了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又编辑道：“但是！！！！！！”

　　六个感叹号，仲夏眨了眨眼，看着古凡的名字依然正在输入。

　　“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属于是。”古凡试图用俏皮话博仲夏一笑，“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多难受，然后你就像星星女神一样出现了。”

　　哇去古凡，脸不红心不跳的吗？

　　还真没脸红心跳，她继续输入：“而星星的馈赠是无价之宝，我得想想怎么报答你才行，能不能等我一阵？”

　　她将这行字发送，然后抬起头看着仲夏的背影，对方的耳尖有点泛红。古凡知道，这一波自己挽回成功。她挑挑眉毛将手机揣进包里，渡边老师进入教室，开始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