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迷遇见烂好人》昨夜星河

40、落泪 疼。

　　疼。

　　夏柳的脑子一抽一抽地接收着疼痛的信号，他在海量的信息素覆盖下，不受控制地被拖入那个器官所决定的生物本能中。

　　室内的灯光还亮着，只是一地的狼藉不同往日。

　　夏柳撑起身体，旋即用肘部回旋后砸在徐辞脸上，巨大的力道下，没有松开的牙齿撕下一块肉，那种疼痛让夏柳短暂清醒了一会。

　　他看到徐辞站起来，浑身紧绷着，在灯光下浑身苍白，面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这会毁了他们两个人，夏柳想，拉着他们从脱身的地狱里面坠落。

　　徐辞很快再次扑了上来，夏柳将袖口上的变形枪从一个纽扣大小变成一个手枪，用枪柄的地方狠狠砸在徐辞的太阳穴上，没有用。

　　如果不是徐辞的一只手脱臼了，在没有别的武器，加上他不打算杀了他的情况下，夏柳想，他根本不可能脱身。

　　这就是卫宴的“礼物”，比过去无数次都要更加惨烈。

　　夏柳的枪口抵在了徐辞的锁骨处，他听到了他身体里面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也许一枪下去徐辞还能活着，也许第一星系的科技足够保证他能够全须全尾地醒过来，只要他能够控制好方向，让他暂时休克但不至于死亡，他能够做到的，这个世界上大抵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擅长这件事情。

　　只要相信自己，也相信徐辞。

　　如果他还清醒着，也会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

　　可是……

　　夏柳握着武器的手从来没有这样颤抖过。

　　那短暂而漫长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机会，徐辞劈手夺过了手枪，那只还完好的手将他的腕骨寸寸捏碎，然后如愿以偿再次将他几乎揉进怀里，骨血相融。

　　夏柳发出了一个长长的叹息，两只手臂环住了徐辞的脖颈，如同引颈受戮的献祭。

　　他在沉没，朝着梦魇的地狱坠落下去，他们相拥到彼此之间再也不剩一丝痕迹，如同降生的那一天就如此。

　　两颗心脏隔着肋骨跳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最后是徐辞先松开手。

　　他的神智回来之前，身体先一步崩溃，过量到几乎致死的力量强化剂和催情剂的副作用从来没有在任何人体上实验过，也许根本没有控制剂量。

　　徐辞“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连带着破碎的器官，血越来越多，如同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肢解。

　　夏柳终于拿到了终端，他的声音哑的仿佛一个在沙漠里面待了三天三夜的濒死之人，冷静地说出了地址后挂断。

　　徐辞很快被送上了救护车，速度很快，夏柳只来得及拿起一条毯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就跟着去了医院。

　　在普及了治疗仪之后，基本不存在手术抢救的情况，除非是那种非常特殊的危机。

　　过量的已经吸收的违法药品，让徐辞几乎没有清醒过，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中途几次出现濒死的情况，夏柳裹着毯子，沉默地签了字。

　　后面转入重症监护室，夏柳只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我发誓，我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夏柳说，在转身的瞬间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姜文廉坐在旁边，眼下青黑，好半响才意识到他睁开了眼睛，疲惫地轻笑了一下，“你们两个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没有。”

　　“……”夏柳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但姜文廉看出来他的口型，他在喊：“父亲。”

　　姜文廉很少看到孩子落泪，徐辞在很早的时候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打了也不哭骂了也不哭，他那个时候怕他走了他爸爸的路，其实没有多么用心去纠正，私心里希望他就这样当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代。

　　后来徐辞还是走上了那个老路，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会哭会消沉，可几乎不让他看见。

　　夏柳也不是一个会哭的孩子，他有的时候比徐辞还固执，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消沉，但他现在看着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样，眼里含着一包泪，喊着他。

　　姜文廉想，也许他的仕途走到这个地步，终于有机会去庇护一下孩子了。

　　他握着夏柳的手，说：“嗯，我在呢，没事。”

　　夏柳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醒过来后下午就离开了病房，往徐辞在的重症监护室去，门打开时，时闫出来看到夏柳一愣，随即害怕眼里的任何情绪会刺伤到他似的，慌忙移开了视线。

　　夏柳没有注意这些动作，对他微微点了头算打过招呼后就去开病房的门，门没有开。

　　时闫看到这一幕，略微心虚劝道：“老大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额……要不然我现在给您把门打开。”

　　这里的门有基因认证，虽然几乎用不着，但在病人确认不见的“黑名单”出现时，就会有这种反锁现象。

　　“……”夏柳说不清茫然之下有什么情绪被掩埋下去，他松了手，语气古怪地说了一句：“没事。”

　　时闫满脸写着不信，但也不敢掺和，疯狂点头之后立刻溜之大吉。

　　夏柳控制着自己去想些别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不能够失控。

　　他记得之前在实验室的同事曾经抱怨过家里的伴侣为什么不能贴心一点，把所有情绪问题全部像往实验里面丢一个变量进去一样，一段时间之后给他一个结果让他去分析。

　　也许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就会知道递给他的答案是什么了。

　　夏柳退后几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该隐对着镜子，珍惜地摸着脸上的疤痕，即便能够直接用治疗仪去掉，他也舍不得让它这么快消失，而是等待它自然止血结疤然后痊愈，那个时候这种程度的伤口一定会在皮肤上留下明显的白痕。

　　敲门之后，没有等到该隐的话就径直推开了门，穿着很适合在实验室里面久住的衣服的人，大步上前满脸怒容将手里的自律往操作台上一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们的实验万无一失，谁准你把这些东西当游戏一样混乱摆弄！这他爹的不是在过家家！”

　　该隐头也不回，整理起了胸口前的领带，保证下一次出场时自己依旧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受到忽视的研究员口不择言道：“我真不明白，同样一套基因，怎么你就能够活到最后？现在好了，研究的事情完全没有进展，你倒在这里把我的苦心筹谋全都拿去当玩具！这种基因留给你简直是浪费，我还不如给一只猴子，也许它可以进化后解决我的实验瓶颈。”

　　该隐随口道：“这么说你给猴子植入基因的实验有进展了？”

　　“那只是一个试想，所有伟大的结果都有一段掺不忍睹的尝试。”对方义正言辞告诉他，“起码我在努力找对方向，而你却只知道把自己打扮地像一个卖笑的花瓶。”

　　“我也有在努力准备。”该隐转了转眼珠子，“我在想一对彼此相爱的夫妻会对孩子的智力有没有什么影响，你知道的，我们在做的是社会性实验，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位，在这之前当然得找到讨亲爱的欢心的办法，起码我得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不是不可原谅的事情，好考虑要不要给他洗去这段记忆。”

　　“我警告你不许再动他的脑子，人的大脑比一面玻璃还要脆弱，发生任何损伤都是不可逆转的，还有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怪癖，只要给我你们两个人的基因，我他爹的才不在乎你们有什么情感，我自然会找到更合适的‘父母’。”实验员最后告诉他，“别再给我制造麻烦，不然我就只能把你的手脚剁掉关起来，反正只需要你的基因还活着就够了。”

　　他的大脑被人做过手脚，夏柳确认这件事情后，很快联系了教授。

　　教授对他的情绪很复杂，但还是和他见了面，答应帮他的忙。

　　夏柳再次进入实验室之后，去了一个模拟空间的大型虚拟平台，他需要一点刺激来想起来梦里那些不甚清晰的内容，只好把自己放进虚拟舱里面，在含有大量氧气的营养液向外面看。

　　窒息，电击，开颅手术。

　　那个混淆了他过去记忆的绝对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夏柳第六十三次起身出来时，脸色苍白地想着。

　　如果这真的是新人类的一场最宏大的社会性实验，他绝对不可能会遇见徐辞这个最大的变量。

　　他们会精挑细选，然后抛开不同的变量对比，不断筛选，直到确定他可以信任什么样的人。

　　这个过程将会非常合理，甚至可能那些作为变量实验的人都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卷入了，但他们就是会按着给他们铺好的路走下去。

　　但他就是遇见徐辞了，只能说明他砸碎卫宴的脑子，接着逃跑这个开头不是他们计划里的，那是一个意外。

　　意外就会产生漏洞和机会，他在离开之前还见过谁？

　　夏柳的脑中缓缓浮现了一张脸，脏兮兮的，披着颜色鲜艳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