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与早餐》小颂的猫

9、电话 虞枚推

　　虞枚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虞母并不在。
　　她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飘来虞母的声音：
　　“给我站住。”

　　虞枚身子一僵，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慢吞吞地回过头：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呀？我今天好累哦，先上楼睡觉啦……”

　　虞母没说话，伸手就揪住了她的耳朵。
　　“妈，轻点轻点！你听我解释，不是狡辩……”

　　虞母把她拽到沙发上坐下，轻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她。
　　虞枚揉着发红的耳朵，小脸都快皱成一团。

　　“妈，今晚真不是我的错。”
　　虞母抿了口茶，淡淡开口：“我知道，小孙都跟我说了。”
　　“那个男孩子，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

　　虞枚一脸茫然：“什么男孩子？你们要看谁？”
　　虞母急了：“你这傻丫头，就是吃饭时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啊。”

　　虞枚撇了撇嘴，无奈道：“看什么看，人家又不是我男朋友。再说了，你认识他的。”
　　虞母眼珠转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谁啊？”

　　“周铭扬啊，不就是你那个同事的儿子还是侄子来着？”

　　虞母瞬间喜笑颜开，连忙挪到她身边坐下：“哎哟，那孩子我知道，特别优秀。”
　　“你好好跟人家接触接触，多约着出去玩，妈妈给你报销，努努力把人给我领回家。”

　　虞枚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偷偷翻了个白眼，起身就往楼上走。
　　“再说吧，钱倒是可以考虑。”
　　“妈咪晚安。”

　　李枝秋乐得一拍手，也欢欢喜喜地上楼睡了。

　　车子驶离小区夜色的瞬间，周铭扬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虞枚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刚在游乐园门口拍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还没完全熄灭的烟花光影。

　　周铭扬低笑一声，方向盘微微一打，调转了方向。

　　这一晚，他难得没有立刻回家处理堆积的文件。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留得到轻柔的车载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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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虞枚刚打开微信，想问问周铭扬有没有安全到家，脑海里忽然闪过楼下和妈妈的对话。
　　“男朋友么……”她怔怔出神，小声嘀咕。

　　“什么男朋友？”

　　手机里突然传出的男声，猛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竟不知何时，已经拨通了周铭扬的电话。

　　“什么男朋友？”
　　周铭扬又重复了一遍。

　　虞枚懵了：“啊？什么男朋友？”
　　周铭扬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怎么知道？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念叨着男朋友，现在反倒来问我？”

　　虞枚愣了愣：“我给你打电话了？”
　　“不然是鬼打的？”

　　她什么时候不小心拨出去的？
　　“可能……是我误触了？”
　　“误触？”周铭扬反问。

　　虞枚犹豫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那就算是我故意打的吧。”
　　“行。”

　　虞枚扑到床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周铭扬。”
　　“嗯？”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呀？”
　　“刚到，刚坐下。”
　　“哦。”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呀？”
　　“再过一会儿。”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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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虞枚困意渐渐涌上来，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没问。

　　“周铭扬。”
　　“嗯？”
　　“你好像个机器人哦，问一句答一句，只会嗯的那种。”
　　“是吗？那我改改。”

　　虞枚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你今晚怎么会也在那家餐厅啊？”
　　“跟朋友吃饭，准备走的时候刚好看见你。”
　　“你想跟我说话吗？”
　　“我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在相亲。”
　　“我知道。”

　　气氛有些沉寂，听筒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虞枚无意识的扣着被角，小声嘟囔：
　　“合着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就是故意的。”

　　周铭扬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点笑意：
　　“哪能啊，我这不是怕你被气的吃不下饭，虞枚，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啊。”

　　虞枚轻哼：“对啊。”

　　“没良心了啊。”

　　虞枚才不管他说什么，抱着手机在床上又滚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常有的娇：
　　“周铭扬我困。”

　　“那睡觉吧？”

　　“晚安哦，周铭扬，你要祝我有个好梦哦。”

　　“好，祝你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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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铭扬以为听筒那头的忙音会很快响起，等了几秒没动静，便轻声道了句“晚安”，随手将手机立在书桌边的支架上，屏幕朝下，隔绝掉多余的光线。

　　书房里只剩台灯暖黄的光，摊开的文件上还印着未核对完的数据，白天应酬加上陪虞枚在游乐园耗了大半天，他眼底泛着淡青，却还是耐着性子处理遗留的工作。

　　指尖握着钢笔，笔尖在纸页上划过，落下规整的字迹，偶尔翻页的轻响，成了夜里唯一的动静。

　　他全程没再去碰手机，只当小姑娘困极了，挂电话时忘了出声。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份文件核对完毕，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伸手想去拿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忽然听见支架上的手机里，传来一丝极轻极软的声响。

　　不是电话挂断的提示音，是虞枚的声音。

　　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半睡半醒的嘟囔，含糊不清，却清清楚楚飘进周铭扬耳里：
　　“…你最好了。”

　　周铭扬的动作骤然顿住，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方，他轻声唤了虞枚一声，可她没有回应他。

　　他轻轻的拿起手机，好像生怕吵醒对面睡的香甜的小姑娘。

　　“谁最好了？”他轻声问对面的人，想得到一个答案。

　　可屏幕那边仍然没有给予回应，他就这台灯柔和的光，静静的看着那方小小的手机。听筒里只剩下她平稳又温柔的呼吸声，细细的，暖暖的。

　　周铭扬的心底轻轻泛起一点涟漪，快得抓不住。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瞬而过，他不由得想，或许呢。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慢悠悠的处理剩下的工作，一边听着手机里她安稳的呼吸声。

　　就以这样安静的方式，陪她度过这如此漫长的夜晚。

　　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些，天边泛起一丝微白，他才处理完所有工作。轻轻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小姑娘睡得很沉。

　　周铭扬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安，虞枚，好梦。”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那抹细碎的呼吸声消失在夜里，仿佛刚才这场无人知晓的陪伴，从未发生过。
　　他收拾好书桌，起身走向卧室，只是心底有枚羽毛轻轻的、缓缓的落了进去，从此方寸涟漪，再难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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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太阳已经爬的老高，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虞枚这才悠悠转醒。

　　她睫毛轻颤几下，伸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禁感慨睡了如此安稳的一觉。

　　直至指尖感受到温热的机身，才发觉不对劲。

　　解开锁屏的刹那，顶端那串长长的通话时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昨夜那通误拨出去的电话，她竟自始至终都没挂断，从困意沉沉睡去，到天光大亮，整整一夜，通话都未曾中断。

　　零碎的记忆瞬间窜入脑海，虞枚猛地攥紧手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她想起临睡之前，自己迷迷糊糊间，对着听筒无意识嘟囔的那句软语。

　　虞枚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满心都是羞赧与懊恼。

　　片刻后，她握紧手里的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才慢慢的打开与周铭扬的聊天框，敲出一行字，带着刻意的平静：
　　“我昨晚睡着了，没有打扰到你吧TvT”

　　消息发送出去，虞枚便将手机扣在枕边，心脏突突直跳，再也无法安坐，索性趴在床上，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发呆，满心都是对他回复的忐忑。

　　不过片刻，枕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周铭扬简洁的回复：
　　“没有，我很早就睡着了，也是今早才发现。”
　　“昨晚我有打扰到你吗？”

　　虞枚吐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没有！”

　　“那就好。”

　　虞枚随后回复了表情包便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她哼着小曲走进卫生间，打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满心都是等会儿要找点东西吃，再把没做完的事收尾，彻底将这桩小窘迫抛在了脑后。

　　周铭扬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那群不成器的下属，眼底的柔和瞬间收了回去，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

　　“你们给我的这些垃圾方案跟喂我吃屎有区别么？”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戏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能干就干，不能干就都给我滚蛋。”

　　“出去吧，后天之前我要看到全新的方案。”

　　下属们噤声点头，连忙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气都不敢出。

　　周铭扬靠回椅背，翘着二郎腿左右晃着，指尖点进虞枚的朋友圈，她昨晚更新了一条新内容。
　　“Hope that this time when the fireworks bloom, fortune will follow.”
　　“希望这一次烟花绽放的同时爱也随之降临。”

　　配图是他给她拍的那张照片。

　　周铭扬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句英文句子上。

　　他记得当时举着手机，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不自觉按下了快门，连自己都没察觉，镜头里的她，比烟花还要耀眼。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静静的看了几秒，便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

　　他无比清楚心里猛然冒出的那股情绪叫什么。

　　他无声的笑了笑，感情有理智无法理解的理由。

　　从前他认为他这辈子那样不讲理的喜欢只会有一次，可他确实得承认，或许从第一面，她就他心里留下了点东西，所以他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只是他从未发觉，那时在他的感情观里，合适比相爱重要。

　　可他不讲理的想和她有另一种可能。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心底突如其来的心动，确认这份情愫不是一时错觉。

　　他想思虑周全、做好准备，把选择权安稳交到虞枚手上。

　　无论她最终选择走向他，或是止步不前，他都坦然接纳，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