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与早餐》小颂的猫

8、游乐场 深夜，

　　深夜，城市安静得只剩路灯呼吸。

　　周铭扬洗完澡出来，见虞枚一直没回消息，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刚敲出两个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捋了捋湿发，低低笑了一声，干脆把手机熄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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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虞枚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连写小说的心思都淡了。

　　她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气鼓鼓地给某人发了一条：

　　“都怪你！”

　　刚想潇洒把手机一扔睡觉，消息提示音猛地一响，吓了她一跳。

　　她撇撇嘴点开，好死不死，正是周铭扬。
　　只一个字：

　　“？”

　　周铭扬刚结束手头的工作，点了支烟，想缓一缓再睡，平白无故被人扣了口锅。
　　他盯着屏幕上反复跳出又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低低地笑出了声。

　　足足五分钟，对面才磨磨蹭蹭发来几个字：

　　“你是谁？我梦游了。”

　　周铭扬舔了下唇角，靠回椅背，烟叼在唇角，歪着头敲字：

　　“是吗？难怪我一直打喷嚏，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你说对不对？”

　　虞枚看着消息，手指顿了两秒，正纠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周铭扬的消息又跳了进来。

　　“这么晚还不睡，是今天在我家睡多了？”

　　虞枚瞬间炸毛，飞快回：
　　“对呀，不过你家沙发不太舒服，有待改进。”

　　“没事，你睡得挺沉，我叫都叫不醒。”

　　周铭扬骨子里那点恶劣因子，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虞枚耳根烧得通红，想反驳又怕他说的是实话，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丢出一句：

　　“睡了，勿扰。”

　　周铭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几乎能想象出小姑娘炸毛又羞恼的模样。
　　指间香烟燃到尽头，他按灭在烟灰缸里，回了两个字：

　　“晚安。”

　　他走出书房，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莫名添了几分落寞。
　　他轻捏了捏山根，转身回房。

　　黑暗里，周铭扬眉头微蹙，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虞枚发来的：
　　“晚安，其实不怪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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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发出去后，虞枚死死盯着屏幕，小声嘟囔：

　　“睡了吗……”

　　她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我管他睡没睡，我要睡了。”

　　说完把头一蒙，彻底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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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周铭扬醒来看到那条消息，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个月他忙得昏天黑地，几乎脚不沾地，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虞枚其间给他发过两次消息，他本想忙完再回，可一投入工作，转眼就忘了。

　　她见他不回，一开始有些莫名的不开心，但又觉得奇怪，慢慢也就不再发了。

　　周铭扬再想起消息，已经过了一周有余，那时他刚刚和有合作的朋友吃完饭，刚准备敲下键盘回复，就看见手里的人此刻正坐在落地窗边。

　　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轻缓流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虞枚看着眼前的男人，头疼得厉害。

　　男人长相不差，也算仪表堂堂，就是话多到令人发指。
　　从坐下到现在四十分钟，他用三十九分钟在自我吹嘘。虞枚垂着眼，指尖轻轻搅着杯里的柠檬水，一言不发。
　　她没心思听，只觉得时间走得格外慢。

　　虞枚望着眼前渐渐冷掉的菜，心里一阵可惜。她在心里嘀咕：“周铭扬都不会这么多话，不让自己吃东西。”

　　这家店贵得离谱，除非虞母带她来，否则她自己绝不会踏进来。

　　男人察觉到她走神，轻声唤：“虞小姐？你在听吗？”

　　她连头都懒得点。

　　男人有些尴尬，连忙切入正题：“不好意思，我话有点多。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虞枚终于给了他一句回应，安静等着下文。

　　“我想知道，你谈过几段恋爱？我是做金融的，凡事都比较严谨。”

　　“一段。”

　　“啧，还谈过啊。”男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我其实挺介意这个，不过你长得漂亮，家境也不错，我可以委屈一下自己。”

　　“对了，因为你有过恋爱经历，结婚三金我这边只能给一金。婚后我妈希望早点抱孙子，你……”

　　她撇了撇嘴，又在心里嘀咕：“周铭扬都不会问我这么多。”

　　正欲出口回怼，一道清冽的男声从身后插进来，直接打断了男人的喋喋不休。

　　“这年头，怎么什么癞蛤蟆都敢上桌吃饭。”

　　虞枚下意识回头。

　　周铭扬抱着手臂，笑意戏谑。

　　男人腾地站起身，指着周铭扬吼：“你谁啊？骂谁呢？”
　　一时间，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此。

　　周铭扬懒得理他，目光转向虞枚，语气淡淡：
　　“抱歉，无意偷听。虞小姐应该不会怪我打断你的约会吧？”

　　“不是约会。”

　　虞枚拽拽他袖子，示意他稍等。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直接朝男人泼了过去。

　　“这位先生说错了吗？我倒觉得，这话跟你挺配的，不咬人，膈应人。”

　　“干洗费我出，别感冒了。”

　　说完，她拿起包，径直朝外走。

　　周铭扬摊摊手，对着男人补了一句：
　　“别感冒了，我可以赞助你一盒999感冒灵。”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虞枚身后走了出去。

　　虞枚站在餐厅门口打车，周铭扬看了一眼：

　　“我送你。”

　　虞枚没抬头，继续盯着打车软件。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依旧不理。
　　周铭扬一时有些无措，神色微紧，以为自己刚才多事惹她不快。

　　他斟酌开口：“抱歉，我不该随便插话，你……”

　　“为什么我每次丢人，都能被你撞见啊……”

　　虞枚声音带着点懊恼。

　　“什么？”

　　周铭扬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哪儿丢人了，谁还没见过几个非正常人类。”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脸颊泛红，带着一点娇憨的窘迫。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虞枚猛地抬头，瞪着他。

　　周铭扬意识到自己唐突，手尴尬地收回，刚想解释，虞枚已经抢先开口：

　　“我今天刚洗的头，你干嘛摸我？好讨厌。”

　　周铭扬一怔，随即失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虞枚瘪着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你说什么？”他故意逗她。

　　“我说，就是你的错！”她声音硬气了不少。

　　周铭扬这一晚，快被这小姑娘逗笑得停不下来。

　　“周铭扬。”
　　“嗯？”
　　“我打不到车。”
　　“那怎么办？”

　　虞枚抬眸，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周铭扬微微弯腰，与她平视：
　　“那，我送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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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枚哼着歌坐上副驾，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周铭扬。”
　　“嗯？”
　　“你这次没换车。”
　　“你想坐什么车？”
　　“碰碰车。”

　　周铭扬故作认真思考了一秒：
　　“行，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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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没多久，虞枚就靠在椅背上睡熟了。
　　直到周铭扬轻轻把她摇醒。

　　她睁开眼，看了眼陌生的环境，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警惕地看着他：

　　“周铭扬，你要绑架我？”

　　周铭扬屈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嗯，所以，下车吗？”

　　“不许打我！”
　　“下不下？”

　　虞枚不情不愿地推开车门。

　　周铭扬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回头。”

　　她撅着嘴转过身，下一秒，眼睛猛地亮了。

　　“游乐园！”

　　她回头看向周铭扬，眼里像盛着星光。

　　“走。”

　　他率先迈步进去。
　　虞枚连忙跟上。

　　进了园里，虞枚东跑西看，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周铭扬始终跟在她身后，怕她走丢。

　　“周铭扬，你吃不吃冰淇淋？”
　　“周铭扬，我们去玩过山车好不好？”
　　“周铭扬，我想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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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几乎把想玩的项目玩了个遍。

　　等她终于有点累，想歇会儿时，周铭扬却拉着她走向碰碰车场。

　　“你要玩这个？”

　　他瞥她一眼，没说话。

　　虞枚这才想起自己在车上随口提的一句。
　　她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周铭扬，我不敢一个人玩，你陪我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拉着他去买了票。

　　两人挤在同一辆车里。
　　游戏开始的瞬间，虞枚还没反应过来。
　　方向盘在她手里乱打，车没动，反倒被后面的车狠狠撞了一下。

　　她身子往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拉了回去。

　　周铭扬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轻拂过她耳尖：

　　“看见那辆红车了吗？刚才撞你的就是它。”

　　虞枚凑过去一点，气势汹汹：“等着，我给你报仇。”

　　她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冲出去，撞上护栏又弹回来，精准地怼上那辆红色碰碰车。

　　她尖叫一声，笑得没心没肺。
　　她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看到没！我帮你报仇了！”

　　“车技不错。”他也微微靠近她。

　　不知道被撞了多少回，场内灯光渐暗，轮到下一批游客。

　　虞枚还握着方向盘，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转头看向周铭扬，他额发微乱，嘴角噙着笑，也正看着她。

　　“好玩吗？”

　　“好玩！周铭扬，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轻笑：“给我发好人卡？”

　　虞枚晃着脑袋解安全带，没理他的调侃，只在下车时回头喊：

　　“走啦，大好人。”

　　她又买了一支冰淇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周铭扬跟在身后，安静替她提着包。

　　游乐园的灯一盏盏熄灭，人群陆续离场。
　　她走得很慢，像是故意等他，又像是故意让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她。

　　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等他。

　　周铭扬走近，虞枚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帮我拍张照好不好？我要发朋友圈！”

　　周铭扬点头，认真举着手机。

　　镜头里，女孩手里拿着半支冰淇淋，一身精致的白裙，大波浪卷发随意垂在肩头。
　　晚风轻轻吹起发丝，美得不像话。

　　后来很多年，他再想起这一晚，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永远是这一幕。

　　虞枚小跑过来看照片，忍不住感叹：“好美啊。”

　　周铭扬挑眉：“夸你，还是夸我？”

　　她只顾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当然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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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周铭扬状似随意地问：

　　“今天开心吗？”

　　“开心！”她埋头修图，连眼皮都没抬。

　　周铭扬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那你今晚，在干嘛？”

　　“我妈逼我来相亲啊。”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抬头看他。

　　周铭扬沉默了片刻。
　　虞枚不解：“怎么了？”

　　“我记得，某人说过，不和陌生人吃饭。”

　　虞枚一怔，还没开口，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原来虞小姐的相亲对象，还分三六九等，分能吃饭的，和不能吃饭的。”

　　她连忙反驳：“只是刚好约在这里而已！”

　　“行，那你下次，也约我。”

　　“才不要。”虞枚别过脸。

　　“没关系，我约你。”

　　虞枚立刻又看了过来。

　　“周铭扬，那我想吃火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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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她家楼下。
　　虞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周铭扬手臂搭在车窗上，也正看着她。

　　她小跑回来，微微弯腰，小脸凑近，语气软乎乎的：

　　“晚安呀，周铭扬。”
　　“你到家了，要记得告诉我。”

　　“好，晚安。”

　　虞枚又对他笑了笑，转身往楼里走。

　　周铭扬刚要收回目光，女孩又忽然顿住，再次转身，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他也笑着抬手，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发动车子，驶离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