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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宫珉 恢弘的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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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的玉色殿堂内,几名身穿白色素衣的年轻人弯着腰,等待殿台上方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开口。
“小燕儿又在给徒弟上课?”潇洒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弟子们所在的位置离殿门很远,这道声音却能清晰得传入耳中。
“并非。”南宫叶燕转身,眉宇不经意间,流露出清冷得疏离感,“星宿神君的紫玉瓶被人打碎,我正在问话。”
“哎呦,那可不得了!”百柒还没走到跟前,听见他这么说连忙绕了个弯朝着玄关处走。
“我宫里那帮小兔崽子还没问呢,要是被我发现,定要严惩!”
南宫叶燕望着他刚来没多久就气哄哄的走了,无奈叹气,但随即他又偏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玉柱唤道。
“江朔。”
先前低着头的弟子此刻都不约而同望向玉柱的位置,被唤江朔的男孩紧张地捏着衣角,从柱子后走出。
“神君…”他小心翼翼开口。
南宫叶燕见到他出来,眼神动了动,但随即换上一副严厉的样子,“是你打碎了紫玉瓶?”
“不…不是。”他眼尾泛红,似是要哭出来。
看他这样,南宫叶燕蹙眉,他厉声让三个看戏的弟子出去。
此时的殿堂只剩下他与江朔两人,南宫叶燕望着他,手中神力汇聚的灵鞭,毫不犹豫抽向他。
啪——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清晰地在大殿内回荡。
他是神君,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的徒弟,更何况,江朔还是他的弟弟。
在他还是凡人时,母亲会在自己练剑时温柔的替自己擦去汗水,每天傍晚,在宅邸的大门前,提着灯笼等自己回家。
那时候,父亲对他淡淡的,毫不关心他是否在修炼时受伤,练剑时累不累,更多时候,他的父亲南宫珉甚至不会看他一眼,他常常会在父亲的冷眼下不知所措。
虽然没感受到父爱,但有母亲在,他还是感到幸福。
他本可以像普通人过完一生,直到一个打着雷的暴雨天,父亲带回了那个女人。
“南宫珉!”花余无力的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吼道,“你怎能如此对我?”
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她狼狈的在雨中哭泣,身前那个她本该称为夫君的男人,此刻搂着另一个看起来娇弱的姑娘,眼底是藏不住的厌恶。
“花姨,朔儿治病需要很多银钱,奴家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被搂住的姑娘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却被花余一把甩开。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雨水混着泪从脸颊划过,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柄匕首,动作迅速地抵在南宫珉脖子上。
“花姨!”那姑娘惊呼出声,几乎是下一秒就跪在地上,她眼里闪着泪花,声音哽咽地开口:“花姨…奴家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朔儿从出生起就患上重病,奴家为他请了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无济于事,家中的银子不够付看诊的钱,三个月前奴家遇到了南宫先生,他说他会帮奴家垫付每月的药银,奴家知道不该和先生有关系,但朔儿的病不能再拖了,孩子是无辜的,现在只有这座宅子卖了才能请西山的仙医为他治病。
只要朔儿的病好了,到时候想怎么处置奴家,都凭花姨你!”
说完,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额头的鲜血浸染地面,她却像感受不到疼,一下又一下的磕着。
“这宅子乃是我父亲所留,我凭什么要因为你卖掉!”花余往日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她握着匕首对南宫珉哽咽道:“当年灾荒,你入赘花家,我以真心相待,怕你受街坊邻居闲言,没有让你改姓,怕你父母无处可去,缠着父亲为你家人在京城买了宅邸。”
“你现在将情人带到我面前,护着她,让我这个妻子把宅子卖了给她用?”
“南宫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受伤的力道加重,南宫珉白皙的脖子被划出一道口子,他眉头紧皱,一巴掌扇在花余的脸上。
巴掌的力道很大,花余失重的跌坐在水泥地,匕首打翻在身边,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涌出。
雨天的风寒冷刺骨,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就是个彻彻底底没良心的负心汉。
她承认,她后悔了。
她后悔在京城的街市上,对那个为她抓住偷窃贼拿回钱袋的男人动心,不听父亲的告诫,与他成婚,后悔与他在一起经历的一切……
花余闭了闭眼,沉下声音:“南宫珉,你当真要逼我?”
南宫珉撑着伞没说话,他眸子动了动,随即弯下腰。
花余的心里还在抱有一丝期望,万一呢?
万一他会有一丝悔意,向自己道歉呢?
可事并不如她所愿。
腹部传来寒冷刺骨的疼痛,她错愕的低下头,南宫珉撑着伞,那只常年握笔教人习字的手,此刻攥着那柄方才掉落在地的匕首。
刀尖刺穿她的腹部,温热的液体浸湿她的衣裳。
“你……”她不可置信开口,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血液顺着刀刃染红他的手指,一旁的江梨瞳孔骤缩,她愣愣的看着眼前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匕首从腹部抽出,鲜血喷涌而出,江梨焦急的爬上前,用手捂住伤口,想让血止住。
“对不起…对不起……”她眼里满是惊恐,嘴里不停的道着歉。
血越流越多,花余的脸色逐渐苍白,她无力的倒在为她止血地姑娘怀中。
淡淡的草药香从江梨身上传入鼻尖,短暂盖过血腥味,花余看着这个姑娘,忽然弯起嘴角,笑意直达眼底。
“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她感叹道。
“花姨你撑住…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花姨…花姨你撑住!你不能死……我错了…我后悔了…你不能死,死的应该是我!”
“这血为什么止不住?”
“为什么…”
她没想到南宫珉会杀人,拼命的想阻止血继续流出,直到双手被染成红色,嘴里还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娘!”
南宫叶燕远远的看见三个人,他看见娘亲倒在一个陌生女人怀中,腹部的血液还在不断涌出。
他不要命般朝着花余的位置跑去,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
他想帮娘亲止住血,想告诉她不能闭眼,他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就在触碰到花余衣裳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没能坚持自己赶到,含着泪,闭上了眼。
南宫珉站在伞下,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他嫌恶的将匕首扔在地上,手伸出伞外,连同这份孽缘一起,让雨水冲散。
江梨趁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时,毫不犹豫拿起匕首,刺向了他的脖颈。
直到砰地一声,男人身形重重的倒在地上,她回过神来。
南宫叶燕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伤心。
也可能这些都不是——
恐惧在心头蔓延开,一声闷雷从空中掠过,江梨的身影映照在他的瞳孔中,雨越下越大,她浑身湿透,发丝糊在脸上给她添上几分诡异,她看着手中的匕首,抬起手。
南宫叶燕本能的想要后退,可温热的液体仅在片刻间,就溅到眼睛里。
江梨死了。
她在和南宫珉一起害死花余后,亲手杀了他和自己。
南宫叶燕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的场景。
自那天起,他像是入了魔般疯狂修炼无情道,仇人死了,他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能斩断这些情感,让无欲无求麻痹自己。
他成神的那天,上神界一位年迈高的老神仙问神界缺个能打的战神,他能不能顶上。
他毫不犹豫点头答应,本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若是成了个悲悯众生的慈神,那六界的日子也算是一眼望到头了。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江朔站在那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血液从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中流出,南宫叶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最终还是不忍心打下第三鞭。
藏匿于阴影处的注视感消失,他暗暗松了口气。
自从江朔被他从人间带到宫天神域,神光照不到的那些阴暗处,总有些不知好歹的魔族眼线监视着这里。
“罢了。”
江朔就是江梨那个病魔缠身的儿子,带他来神界就是为了给他治病。
这么孱弱的身子,可经不起灵鞭所带来的疼痛。
南宫叶燕侧身,朝着殿堂玄关处走,“跟上。”
江朔抬头,他和江梨长得并不像,江梨长得可爱灵动,特别是望人的那双美眸,闪着光,
江朔不同。
他虽然还是十四岁孩童时期,那双漆黑的眸子,却透露着魔性。
旁人只当他病魔缠身太久,并未放在心上,南宫叶燕确在暗中观察他多次。
只是个与人间孩童无异的普通人,他没有灵根,这注定他一生无法修炼,就算眸子里带有杀气,他有贼心没贼胆,更没有能力造反。
“江朔。”南宫叶燕神不知鬼不觉的唤了他一声。
刚将人家不分青红皂白的抽了两鞭,他其实都做好了对方不回应的准备,可江朔却实下一秒就愉快的开口
“神君可有事吩咐?”
南宫叶燕不明白,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他,他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他很想问问对方为何这么高兴,碍于自己的愧疚心,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你恨本尊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朔的脚步停了下来,但很快他又跟上,“不恨!”
他的回答非常坚定,南宫叶燕不免回头望着他,心底的疑惑更加多。
“神君惩罚朔儿,定是有神君的理由!不管这个理由是什么,只要朔儿能帮助到神君,这点疼不算什么!”
男孩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南宫叶燕的眼神动了动,心中五味杂陈。
小孩子还是太天真,他心里这样想着,手却不自觉攥紧。
“神君。”江朔三两步跑到跟前,速度太快,身体不自觉向下倾斜,好在南宫叶燕扶住了他,才没使他摔下去。
“小心点。”南宫叶燕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变得温柔,反倒是江朔,抬起脸,用那双闪着光泽的眼睛看着他,笑意直达眼底。
“好!”
南宫叶燕在扶住他的时候,悄悄给他输送了灵力,将先前的两道伤口愈合。
疼痛慢慢褪去,冰凉的灵力席卷全身,很是舒服。
“神君,我们现在干什么去?”江朔懂事的没问南宫叶燕治疗伤口的事,当然,这正遂了南宫叶燕的愿。
“去百柒神君的宫殿。”南宫叶燕没说去干什么,江朔也没问,他跟在身后,南宫叶燕看不到的地方,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是方才孩童的笑,而是一种得逞,满意的笑。
百柒神君的宫殿离南宫叶燕的殿堂不远,动用灵力,瞬间即可到殿门前。
两人刚踏入玄关,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教训人。
“你们俩真的是,得亏那个瓶子是空的,要是真的紫玉瓶,神界就完蛋了!”
百柒在两个徒弟面前来回踱步,身旁站着另一位神君。
“好了好了,百柒前辈,这不没事吗?消气消气。”那位神君无奈的劝着百柒,余光瞥见玄关处走来的两个身影。
“我来的挺不是时候。”南宫叶燕笑着望向几人,江朔则畏畏缩缩的躲在他的身后,悄悄探出脑袋。
“哎呦小燕儿,我跟你说气死我了!”百柒见到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我从你大殿回来后,正好听到这两小兔崽子偷摸着商量,说要把打碎紫玉瓶的事污给你家小朔儿。”
“前辈别气坏了神体,不然上头的天星又要灭一颗。”南宫叶燕笑着打趣道。
“净胡扯,我身体好着呢。”
百柒是整个神界第二的老神仙,当初问南宫叶燕能不能当战神的就是他,他虽然年龄高,但样貌却还是个少年人。
立体的五官,俊朗的面庞,眉心的白色羽印给这个狂傲不羁的“少年”添了一丝神性。
换句话来讲,上神界就没有样貌难看的,他们地身体被灵气愠养,就算不用术法改变样貌,也无法同普通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