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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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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贼人在那!”
人间热闹的集市街道上,几个身法敏捷的正派弟子绕过人群追赶着前方逃跑的白衣少年。
“紫璇,你带着弟子从另一侧追。”领头的姑娘对着身边名唤紫璇的徒弟吩咐道。
“师姐不可,我把弟子带走你一个人是应付不了的。”
紫璇好像很在意她,眼瞅着贼人即将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谢君将腰间的配剑解下丢给紫璇,头也不回的说道:“放心,你忘记我们还有后手吗,我不会有事的。”
谢君踩着小摊边的木桶,三两步踏上房屋的瓦顶,紧紧追在白衣少年身后。
紫璇见她离去的背影,没再说什么,一行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追小爷我,谢女侠,带着你的师兄弟们再练几年吧。”少年对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谢君嘲讽道。
谢君未理会对方的挑衅,此人是藤誉阁在榜第三通缉犯,功夫实力甚至比长老们还强,为此,她不能有一刻掉以轻心。
见自己挑衅无果,少年反倒是有了脾气。
“堂堂藤誉阁首席大弟子,居然这么目中无人。”
“你所有退路都已被攻破,我无需再同你浪费时间。”谢君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信号弹,食指缠绕上尾端的绳子,猛的一拽,阁中特制烟花在空中炸开。
“不是我说谢女侠,你们阁中那帮老家伙都打不过我,这信号发了是在请本小爷看烟花吗?”
少年虽然嘴上还在嘲讽谢君,但手还是不自觉的抚触胸膛,隔着皮肉,他感受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不对劲——”他低声道,谢君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后退一步,嘴角微微勾起,烟花消散的瞬间,鹿城中心,藤誉阁最高的楼上,巨大的钟声伴随着一道无形的气流划破天空,那道气流以整个鹿城为半径,速度极快的穿过少年的身体,刺骨的寒意仅是眨眼工夫,便蔓延置全身,他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君,温热的鲜血从喉中呛出,内脏震碎的痛感让他整个人猛的的跪在砖瓦上。
匆匆赶来的紫璇和其他弟子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满脸震惊,刚才那一击他们感受不到,实在没想到威力竟如此之大。
谢君见人都到齐了,两步走到少年面前,半蹲下身,她看着眼前这个嘴角渗血,奄奄一息的贼人,长舒一口恶气。
紫璇将剑扔向谢君,谢君双指合并,轻轻一划。
佩剑周身泛起淡光,扭曲的绕着少年飞了一圈,随后变成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总算是把这家伙抓住,师傅他老人家终于可以安心了吧。”紫璇双手插着腰,一脸高兴的说道。
身后两名弟子上前扼制住贼人,谢君起身从屋顶跃下,双脚稳稳落地。
她抬手将耳边凌乱的发丝甩置身后,豪爽的对弟子们说道:“走,回阁中交差!”
众人原路返回,途中紫璇碰了碰谢君的胳膊,好奇的询问刚才降住贼人的那一击是否出自江公子。
谢君抱着手臂,认可的点头“没错,这次能破解贼人所有的退路也全靠他,回去后可要好好感谢江公子。”
她停下脚步,朝着藤誉阁高楼的位置深深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高楼的巨钟前,男人双手背在身后仪态端庄的站在那,漆黑的瞳孔与谢君对视上。
农历六月——此刻的人间正值天气最炎热的时候。
城中的百姓个个都光着膀子,闷热难当,他却紧紧披着件黑狐裘,耳边散落的长发伴随那若有若无的微风轻轻晃动着。
“老友,这次将贼人捉拿归案多亏你能出手。”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微微侧头,目光却继续看着谢君一行人。
“徐阁主,江某只是对身后这巨钟心生好奇,仔细研究了一番,并未出手相助。”
徐峥枫来到江烬生身边,并肩看着底下吵闹的人群,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摇头对江烬生说道:“江公子是没出手,出手的,是公子的心。”
“哦?”江烬生收回目光,转头注视着许峥枫“那徐阁主可否解释一下,江某的心,为何出手。”
徐峥枫没接话,沉默的注视着底下打闹的一行人。
“孩子们回来了,我们走吧。”他岔开话题。
江烬生轻笑:“老狐狸,故弄玄虚。”
二人来到楼梯口,许峥枫走在前面对着身后的江烬生问道:“为什么来鹿城?”
佝偻的身形挡住了江烬生的视线。
江烬生没说话,他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来,鹿城。”
他的语气很严肃,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偏偏是鹿城——
江烬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依旧保持沉默,不愿开口,许峥枫没听到他的回答,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就在许峥枫以为他不会说了后,沙哑的声音从江烬生喉咙传出:“他们失踪了。”
“确定是失踪?”
“嗯。”
许峥枫没再说话,他知道江烬生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你放心,江某这次是以名门正派的身份行事。”江烬生抬脚向前跨了一步衣摆边飘起数片晶莹剔透,泛着光的雪花,眨眼功夫便走在了许峥枫前面。
看着他连走个楼梯都要分先后,许峥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双手拽着衣袖,在空中一甩,直接原地坐下。
江烬生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觉得好笑:“老狐狸,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脾气还像个小孩?”
许峥枫也没让着他,直接开口道:“江公子比在下还年长几岁,不也像孩童一样争着下楼梯。”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坐在这?”紫璇刚进门就瞧见这一幕,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江公子。”谢君双手抱拳置身胸前,朝着江烬生行礼。
江烬生嘴角还挂着笑,点头示意她赶紧过来劝劝许峥枫。
许峥枫见自己的两位好徒弟都憋着笑看着自己,连忙拉着楼扶手起身,他尴尬的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气的瞪了眼江烬生。
江烬生面带笑容的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走向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那。
“淮水流域州的白羽额印,你是他们丢失的圣子。”江烬生右膝跪地,另一只手搭在腿上,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白琼因——”
“我呸,知道老子的身份还不赶快放了老子。”白琼因啐了口唾沫,在被押回来的路上他就偷偷自愈伤势,强行将功力恢复到七成,虽然目前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实力如何,但只要不是刚才帮助谢君的那个场外老千,他有信心将这里的人全部打倒。
江烬生右手搭在白琼因的肩上,强大的内力将他牢牢压在地面,原本恢复差不多了的功力被另外一股气息锁住,五脏六腑被挤压的痛感让他再次喷出一口血,不过这次喷出的血颜色发黑,沾染在地面上散发出强烈的邪气。
“此毒名换归栾,是域州排名第一的毒药,普通人服用半颗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成为一具干尸,若修行之人服用,五天后必定爆体而亡,你功力深厚,毒性被你所练习的功法遏制住。”江烬生擦了擦手,继续说道:“不过,域州的功法有一定程度会分解毒素,让其扩散在全身经脉,直至蔓延到心脏,江某已经替你解了毒,这几日你便在藤誉阁住下,好生修养。”
白琼因愣愣的看着江烬生,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帮自己,还有自己究竟何时被何人所下的毒?
“江公子不可,此人盗走了鹿城三件日级灵器,按照阁中规矩应当押入地牢,三日后由长老们处罚。”紫璇上前一步,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烬生收敛嘴角的笑容,起身甩袖,眼神轻蔑的看着紫璇“藤誉阁的规矩只能管束阁中弟子,而江某并非阁中人,自是不会遵守。”
“但你现在身处阁中,即使是客人,也理应遵守主人家的规矩。”紫璇走到江烬生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身后的谢君和其他弟子都没阻止他,他们也拿不定主意,只得把目光放在许峥枫身上。
许峥枫挥手小心翼翼的走到两人中间,他将紫璇拉开,用手掩着唇靠在紫璇耳边小声说道:“乖徒儿,这次抓住贼人江公子站首功,再说如若没有他先前破解贼人所有的路将贼人逼的现身,我们也没办法保证能百分百抓住。”许峥枫偷偷瞄了一眼江烬生。
对方双手环胸,不屑一笑“许阁主,江某用武林正派身份来鹿城见你这位老朋友,你就是这样招待吗?”
“不敢不敢。”许峥枫连忙摇头摆手,他虽是藤誉阁阁主,实力在整个武林排得上前十位,但面对眼前的江烬生,却是天差地别。
江烬生是天,他是地——
“不要吵了,灵器是我盗的,我认。”白琼因踉跄起身,他捂着胸口,扭头将口中残余的鲜血吐出。
“不就是个地牢吗,小爷我去就是,三日后那帮老家伙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一个死字,小爷怕天怕地怕父母,唯独不怕死。”
白琼因喘着气,归栾的毒性原本已经开始扩散,江烬生帮他将其强行逼出后,他的身体非常虚弱,整个人恍恍惚惚下一秒就要栽地上。
在快要倒地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住。
江烬生侧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拖住他。
“若你身死,事便办不成了。”他平静的开口。
白琼因拉住他的手臂,抬头与他对视。
“江公子,我与你萍水相逢,什么事值得你为我解毒,得罪藤誉阁?”
“江某要做的事,还没有人可以知道,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江烬生将白琼因原地安顿下,再次起身时,眼神骤冷,他背对着紫璇,开口询问许峥枫:“许阁主,你与江某相识六年有余,当真要纵容他们阻止江某?”
“不敢,是我管教不周江公子莫怪,我这就让他道歉。”许峥枫见他这样,一巴掌拍在紫璇脑门,紫璇还想说什么,但被他的眼神吓到,谢君上前打圆场,悄悄拉了拉紫璇的衣袖。
“是在下唐突了,还请江公子恕罪。”紫璇攥紧拳头,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
他纵使再有不甘也不敢当着谢君和师傅的面将事情闹大,况且师傅这个阁主都没反对,自己做徒弟的又有什么资格去说。
“许阁主,已时若江某没准时到誉厅议事,还请立刻启动护城阵。”
最后的话说完,江烬生俯身拉住白琼因,脚边再次腾起雪花,待看清后两人早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师傅,江公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谢君拧眉,不解的看向许峥枫。
许峥枫摩挲着胡须,两颗漆黑的瞳孔凝视着江烬生先前所站立的位置。
“师……”谢君见他没反应,想再喊一声却被许峥枫抬手打断。
他闭了闭眼开口道:“君儿,你先带所有弟子回屋,剩下的…等到已时和紫璇一同来誉厅,师傅再向你们解释。”
“弟子遵命。”谢君双手抱拳,向许峥枫行礼告退。
藤誉阁高楼的巨钟前,江烬生单手提着白琼因,将他丢到一边。
白琼因跌坐在木质的地板上,他的的眼神晦暗,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烬生没有打断他,他拢紧身上的黑裘,靠在一旁的木柱上闭目养神。
等到天边最后一丝白光消失后,黑夜降临,他们身处整个鹿城最高的地方,底下万家灯火照不到这里,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成了两人唯一的光源。
耳畔传来些许沉重的呼吸,白琼因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瞧见江烬生眉头紧锁,痘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的嘴唇泛白像是被困在噩梦中——
“烬,你的果未必会是一片黑暗,是暗是明,皆在你一念间。”
脑海中缓缓浮现一个身影,周围的景象也跟随着发生变化,江烬生穿着一身素白的薄衣坐在木桌前,他的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人,那人眉眼弯弯,目光温柔看着他,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泪水顺着脸颊两侧流下,江烬生颤抖着开口:“叶燕……”
他错愕的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燕哥,烬哥!”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门口站着个打扮像蝴蝶般的女孩。
南宫叶燕见到是她,起身帮她把身后背着的竹筐取下,他宠溺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调侃开口:“阿月回来啦,去哪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穆月吟仰着头,嬉皮笑脸道:“阿月去哪,燕哥你不是每次都有办法知道吗!”
南宫叶燕将竹筐放置在桌上,他见江烬生双眼通红的盯着自己,不明所以。
“烬?”
听到他的声音,江烬生眨了眨眼抬手将眼角残余的泪水擦干。
“我没事。”
穆月吟三两步走到桌边,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拽了拽江烬生的袖子天真开口:“烬哥哥,阿月今天采了好多枯萎的小花,你能给阿月再变一次那个能让小花恢复生机的术法嘛?”
江烬生低头看着她,孩童稚嫩的声音让他眼眶再次续满泪水,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涩,眯起眼声音尽可能柔和的回道:“好。”
穆月吟听到哥哥说好,高兴的想拉起他的手,可在触碰到江烬生的一瞬间,她与南宫叶燕化成一缕青烟,慢慢消散在眼前。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江烬生站起想要拉住她,眼看就要握住了,穆月吟的身体加速涣散,最后连一根发丝都没留下。
扑通——
江烬生跌跪在地上,绝望的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
四周陷入黑暗,漆黑的地面如同玻璃般破碎,江烬生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那座巨钟悬挂的高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