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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赏花宴上的内心OS》 ...

  •   暮春时节,暖风熏得人微醉,京城内外繁花似锦,正是一年之中最宜宴饮游乐的时节。长公主素来爱热闹,又喜与京中名门贵女相交,每岁春日,必在城郊别苑设下赏花盛宴,遍邀各家千金赴宴,品茗论诗,赏景叙旧,已成了京中惯例。
      这一日,沈府正院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落英铺了满地浅粉,沈知微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新出的话本看得入神,连茶都忘了饮。她素来不爱那些繁文缛节,更厌弃贵女之间虚与委蛇的应酬,只愿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看遍坊间杂记传奇。
      正当她看到话本中女主被世子误会,心下焦急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恭敬的通报声:“小姐,长公主府的嬷嬷送赏花宴的请帖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沈知微指尖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连带着看书的兴致都淡了大半。
      【赏花赏花,有什么好看的?春天看牡丹,夏天看荷花,秋天看菊花,冬天看梅花,年年如此,翻来覆去就那几样,那些贵女们怎么就看不腻,长公主又怎么就办不腻?无非是凑在一起比家世、比容貌、比才情,明面上姐妹情深,暗地里勾心斗角,无聊透顶。】
      心中虽百般不愿,沈知微却也明白,长公主身份尊贵,她的宴请绝非能随意推脱的。若是贸然拒绝,不仅会落得个骄纵无礼的名声,还可能连累沈家被人非议。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敛去眼底所有不耐,缓缓放下书卷,起身时脸上已恰到好处地漾开一抹温婉欣喜的笑意,步态端庄地往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长公主府的李嬷嬷正端坐在椅上,神色矜持,见沈知微出来,眼中先赞了一声容貌出众,随即起身递上烫金请帖,语气谦和:“沈小姐,这是我家殿下特意吩咐送来的赏花宴请帖,三日后别苑赴宴,殿下还说,许久未见小姐,心中甚是挂念呢。”
      沈知微双手接过请帖,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云纹,笑容得体又恭敬:“劳嬷嬷跑这一趟,长公主殿下厚爱,知微心中惶恐又感激,三日后定当精心打扮,准时赴宴,绝不辜负殿下一番美意。”
      她说得恳切,眉眼间满是 “受宠若惊” 的模样,看得李嬷嬷连连点头,心中暗赞沈家教女有方,这般知礼懂事的千金,难怪能稳坐京城第一才女的位置。又寒暄了几句,李嬷嬷便满意地告辞离去。
      直到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沈知微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嘴角微微垮下,正要回房继续看话本,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沈夫人一身素色锦裙,缓步从内堂走出,方才女儿那一番 “表里不一” 的模样,她看得一清二楚,再联想到女儿心中那些毫不掩饰的吐槽,险些忍不住笑出声。她走到沈知微身边,伸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鬓边的碎发,语气慈爱:“知微,既然接了请帖,便去好好准备准备吧。库房里新送来了一批绸缎,我让人给你做了件粉色襦裙,绣着海棠纹样,颜色鲜嫩,最衬你这般年纪的肤色,穿上必定娇俏动人。”
      沈知微一听 “粉色襦裙” 四个字,心里瞬间哀嚎起来,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乖巧。
      【粉色?母亲当我是三岁稚儿吗?那些粉嫩的颜色穿在身上,软乎乎的毫无风骨,一看便好拿捏。我偏不爱这些艳俗浅淡之色,我要穿玄色!玄色!清冷又大气,往人群里一站,谁也压不住我的气势!】
      “是,女儿听母亲的安排。” 沈知微温顺地应下,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刚转过回廊,确认无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得彻底,脚步都拖沓了几分,满心都是对粉色襦裙的抗拒。
      看着女儿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沈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身边伺候多年的张嬷嬷吩咐道:“去,把小姐前些日子念叨着的那件玄色纱衣找出来,料子轻薄,绣着暗纹,最适合春日穿。别直接拿给她,搁在衣柜最深处,让她待会儿‘偶然’发现便是。”
      张嬷嬷一时有些不解,愣了愣:“夫人,方才您不是让小姐穿粉色襦裙吗?这般……”
      “别问,照做就是。” 沈夫人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了然,“我这女儿,嘴上最是乖巧,心里主意大得很,强行让她穿不喜欢的,她即便应下,心里也不痛快。不如遂了她的意,让她自己‘发现’,她反倒会欢天喜地,也不会闹小脾气。”
      张嬷嬷恍然大悟,连忙笑着应下,转身去了沈知微的院落收拾。
      半个时辰后,沈知微不情不愿地打开衣柜,目光扫过那一排鲜艳襦裙,满心嫌弃。她随手拨弄着衣物,装作翻找的样子,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顺滑的料子,心中一动,用力一扯 —— 一件玄色纱衣赫然出现在眼前。
      衣料轻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竹纹,低调又雅致,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款式。沈知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险些笑出声。
      【居然真的有玄色!母亲什么时候悄悄做的?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管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就穿这件!那些粉色嫩黄,谁爱穿谁穿去!】
      她欢天喜地地关上衣柜门,迫不及待地换上玄色纱衣。站在菱花镜前,沈知微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玄色本是冷色,却偏偏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清隽如画,少了几分粉色襦裙的甜腻软糯,多了几分清冷绝尘的风骨,宛如月下孤洁的仙子,一眼便能摄人心魄。
      【完美!这才是我沈知微该有的样子。待会儿到了赏花宴上,那些穿红着绿、满身绫罗绸缎的贵女们,全都等着被我艳压吧!看谁还敢说我故作清高。】
      镜前的少女眉眼飞扬,满是自信,一旁伺候的侍女看着都忍不住赞叹。而此刻,院外的沈夫人将女儿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地轻轻摇头:“这丫头,好胜心怎么就这么强?不过是一场赏花宴,也要争个高低。”
      三日后,长公主别苑。
      别苑占地极广,依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水流觞环绕其间,满园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暖风一吹,花香馥郁,沁人心脾。各处廊下都挂着精致的宫灯,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与清茶,处处透着皇家的华贵雅致。
      沈知微乘着软轿抵达别苑时,苑内已经来了不少京中贵女。她们个个精心打扮,珠翠环绕,衣衫或艳丽或温婉,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沈知微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走下软轿,一身玄色纱衣在满园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醒目,宛如万花丛中一抹清冷的月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步履从容,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局促,反倒自带一股疏离又高贵的气质。
      刚踏入苑中,她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央的一道身影上 —— 李侍郎家的千金李婉柔。
      李婉柔素来爱与沈知微较劲,容貌才情皆不差,只是心胸略窄,总爱处处攀比。今日她穿了一身大红撒金襦裙,裙摆上金丝绣满牡丹纹样,阳光一照,金光闪闪,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沈知微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李婉柔今天穿的什么东西?金丝绣牡丹?她是把家里库房的金线全都搬出来缝在身上了吗?俗不可耐,那暴发户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点家底似的。】
      正与身边贵女谈笑风生的李婉柔,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
      “李姐姐,你没事吧?可是着凉了?” 身旁的贵女连忙关切地问道。
      李婉柔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笑容有些勉强:“没事,许是这园中花粉太多,有些过敏罢了,不打紧。”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顺势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身着玄色纱衣的沈知微。看清那身装束的瞬间,李婉柔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眼神微微一暗,心中妒意翻涌。
      沈知微这身玄色,实在太过出挑,清冷绝尘,轻而易举便压过了在场所有贵女的风头,连满园盛开的牡丹,都显得逊色了几分。
      李婉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立刻换上一副甜美温婉的笑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亲昵:“沈小姐来了,今日可算把你盼到了。”
      她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番,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挑剔:“沈小姐今日这身衣衫,倒是别致得很,与众不同。只是今日乃是赏花宴,宾客云集,穿这般素净的玄色,会不会太过冷清了些?怕是与这满园春色不太相称呢。”
      【来了来了,标准的白莲花经典开场白,表面关心,实则暗讽我衣着失礼。我素不素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那身金光闪闪的装扮就够了,简直像只招摇的金孔雀,俗不可耐。】
      沈知微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润温和,却字字带着锋芒:“李小姐说的是。只是家母常教导我,赏花重在心境,而非衣饰华丽。若是穿得太过艳丽夺目,反倒抢了园中百花的风头,本末倒置,岂不是辜负了长公主设宴赏花的美意?”
      【翻译过来就是:你穿得太艳,俗气得像只花孔雀,喧宾夺主,不懂规矩。】
      李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恨沈知微牙尖嘴利,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勉强扯出笑意:“沈小姐说的是,是婉柔考虑不周了。”
      两人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话不投机,便各自分开,寻了位置落座。
      沈知微坐在席间,脊背挺直,坐姿端庄优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婉得体,一副认真赏景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早已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这牡丹开得也就一般般,花瓣都不够饱满,颜色也不够纯正,还没我家后院的品种好呢,长公主府的园丁手艺也太不精了,是不是该换一批了?】
      【这茶喝着涩口,香气寡淡,怕不是去年的陈茶吧?长公主府也太抠门了,连新茶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
      【王御史家的女儿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沾了东西还是沾了花?看什么看。】
      【哦,懂了,她是在嫉妒我长得比她好看,衣着比她出众。理解理解,毕竟像我这般出众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被嫉妒也是常态。】
      不远处的王御史家千金,正默默打量着沈知微,心中确实满是嫉妒,羡慕她的容貌与才情。可莫名被沈知微这般直白地 “戳穿” 心思,她脸上一阵尴尬,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欣赏花朵,不敢再看。
      沈知微见状,心中暗自得意,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继续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周遭的一切,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宴会进行到一半,长公主身着华贵宫装,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来。她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席间众女,笑意温婉:“今日设宴,不过是想与诸位小姐妹赏赏花,叙叙旧,光是静坐赏景未免无趣,不如我们来玩个飞花令助助兴?便以‘花’为令,轮流作诗,接不上来的,便罚酒一杯,如何?”
      贵女们纷纷应声附和,飞花令乃是京中宴会常见的游戏,既能助兴,又能展露才情,谁都想借此机会博得长公主的青睐。
      沈知微一听 “飞花令” 三个字,心里瞬间哀嚎起来,只觉得头都大了。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宴会都要来这套作诗填词的把戏,累不累啊?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题材,我背都背烦了,就不能换点新鲜的玩意儿吗?】
      可她是公认的京城第一才女,若是推脱,反倒显得怯场。沈知微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气,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对这场游戏胸有成竹。
      飞花令依次进行,前面的贵女们或作浅白小诗,或勉强凑句,水平参差不齐,引得长公主时而点头,时而淡淡一笑。
      不多时,便轮到了沈知微。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她身上,满是期待。李婉柔更是攥紧了手帕,心中暗暗希望她出错。
      沈知微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朗朗开口:“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郑思肖的《寒菊》,经典又好记,借过来用用刚刚好,反正这个世界没有郑思肖,谁也不会知道。懒得自己现编新诗句,这首最熟,应付场面最合适。】
      诗句落下,席间瞬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好诗!好一个‘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沈小姐果然才思敏捷,此诗借咏菊以明志,风骨凛然,绝非寻常闺阁小诗可比!”
      “高才,沈小姐当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长公主眼中也满是赞赏,频频点头:“好诗,有风骨,有志向,难得。”
      沈知微微笑着颔首致意,神色谦逊,内心却毫无波澜:【其实我就是懒得想新的,随便背一首应付而已,你们不用这么激动。】
      紧接着便轮到李婉柔,她绞尽脑汁,勉强作了一首咏花小诗,词句平淡,远不及沈知微的诗作惊艳。对比之下,高下立判,李婉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却只能强撑着笑容:“沈小姐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婉柔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佩服个鬼,你眼底的嫉妒都快要溢出来了,别装了,看着都累。】
      沈知微淡淡一笑,语气疏离:“李小姐过奖了,不过是随口之作罢了。”
      一轮飞花令结束,沈知微毫无悬念拔得头筹,惊艳全场。长公主十分欢喜,当即让人取来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兰花纹样,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知微才情出众,这支玉簪便赏了你,也算作个纪念。” 长公主笑着说道。
      沈知微恭敬地上前接过玉簪,屈膝谢恩:“谢长公主殿下赏赐,臣女愧不敢当。”
      指尖触到玉簪,她心中却默默吐槽:【这簪子款式也太老旧了吧,纹样普通,雕工也算不上顶尖,长公主的品味,也就这样了,实在算不上出众。】
      主位上的长公主看着沈知微接过玉簪时那略显平淡的神色,总觉得她看向玉簪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孩子,怎么看着像是嫌弃本宫的赏赐?】
      长公主心中暗自疑惑,却也没有多言,只笑着让她起身落座。
      宴会继续进行,贵女们三三两两地离席,结伴在园中赏花聊天,笑语盈盈。沈知微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站在一株盛放的海棠树下,百无聊赖地看着飘落的花瓣,心里只想着早点找个借口离开。
      【好无聊啊,这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想回家看话本了。新出的那本《霸道世子爱上我》还没看完呢,正看到关键剧情,女主到底有没有嫁给世子,急死我了。】
      她正暗自盘算着如何提前离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高声的通传,打破了苑中的宁静。
      “镇北侯世子到 ——”
      短短七个字,让沈知微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微微顿住。
      【萧景珩?他怎么会来?这种只有贵妇贵女参加的赏花宴,他一个外男跑来做什么?镇北侯府没人了吗,非要他来凑热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廊下,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来。萧景珩今日身着玄色织金锦袍,衣料上乘,暗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头戴玉冠,束起乌黑长发。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轮廓深邃分明,眉眼间自带一股凌厉的将门风骨。
      他一出现,仿佛自带光晕,满园的春色瞬间黯然失色,在场所有贵女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满眼惊艳与羞涩。
      【他今天束发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头上那个玉冠,看着质地通透,是上好的羊脂玉吧?看着就沉甸甸的,莫名想伸手扯下来玩玩……】
      萧景珩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一动,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海棠树下的沈知微身上。
      四目相对。
      沈知微立刻回过神,迅速收敛眼中所有失态,下意识地扬起下巴,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挑衅的浅笑,语气疏离又冷淡:“萧世子也来赏花?真是稀客,世子这般人物,竟也会屈尊来这女儿家的宴会,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什么看,狗东西!上次我费尽心思作了一首诗,旁人都赞不绝口,唯独他轻飘飘一句 “尚可”,简直是羞辱!这笔账我还没找他算呢,今天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萧景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对着沈知微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清冷,算是打过招呼:“沈小姐。”
      【装什么高冷,摆什么臭脸,心里肯定在偷偷骂我。】
      萧景珩:“……”
      他确实没骂她,他只是在拼命忍笑。
      这女人,表面上端庄优雅,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敢叫他 “狗东西”?还想扯他的玉冠?心思也太跳脱了。
      这时,长公主也起身亲自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笑意:“萧世子,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别苑都是女眷,世子到来,倒是让这里蓬荜生辉了。”
      萧景珩收回目光,对着长公主微微拱手,语气恭敬:“长公主客气。家母听闻公主设下赏花宴,特意让我送几坛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来,让诸位小姐品尝。我顺道路过,便进来看看花,叨扰公主了。”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随从将几坛密封好的酒抬上来,酒香隔着坛子都隐约飘散出来。
      而他说话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了沈知微的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难道…… 他发现我今天穿得很好看,被我惊艳到了?】
      沈知微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出众,眼底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
      【不可能,他就是个眼瞎的,根本不懂欣赏。上次我穿那件月白绣竹裙子,明明好看得很,他居然张口就说 “像丧服”,气死人了!】
      萧景珩瞬间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那时他初见她穿月白长裙,站在梅花树下,美得让他一时失神,慌乱之下才口不择言说了那句混账话,本意是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他心中微动,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让周围几人都能听见:“沈小姐今日这身玄色,很适合你。”
      沈知微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夸我?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萧景珩居然会夸我?没听错吧?】
      她愣了片刻,才收敛神色,故作冷淡地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萧世子过奖,不及世子风姿卓绝。”
      【翻译:你今天也很好看,但是我才不会直白地夸你。】
      萧景珩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她言外之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沈小姐方才的飞花令,我在门外也听到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沈小姐好志气,好风骨。”
      【他在讽刺我?说我故作清高?还是…… 真心夸赞?】
      沈知微心中狐疑,面上却不肯示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世子谬赞,比起世子那句‘尚可’,倒是显得我这诗句,分量轻了许多。”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记一辈子!】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耿耿于怀的小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宠溺。
      沈知微瞬间愣住,脸色一沉。
      【他笑什么?我很好笑吗?这狗东西!居然敢嘲笑我!】
      萧景珩收敛笑容,眼底却依旧带着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认真而专注:“沈小姐,往日多有得罪。改日我定登门拜访,亲自赔罪,还望沈小姐到时候,不吝赐教。”
      【登门?拜访?他想干嘛?专门来挑衅我,跟我斗诗?还是…… 有别的目的?】
      沈知微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面上却强装镇定,微微抬眸:“世子客气了,沈家大门敞开,随时恭候世子大驾。”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对着长公主告罪一声,便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再次看向海棠树下的沈知微,眼神深邃,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跳莫名加速,脸颊悄悄泛起一丝红晕,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刚才那个眼神…… 到底什么意思?怪怪的。难道…… 他喜欢我?】【不可能不可能,清醒一点沈知微!他是萧景珩!是你的死对头!从小吵到大,互相看不顺眼,你们不可能!】【但是…… 他今天夸我好看,还笑了,还说要登门拜访……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呢?】
      她越想心越乱,脸颊越来越烫,连园中花香都仿佛变得暧昧起来。【沈知微你清醒一点!不许胡思乱想!他是你的冤家,不是良人!】【可是…… 他今天真的好帅啊……】
      赏花宴后续的时光,沈知微过得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耳边听着众人的谈笑,眼里看着满园繁花,却什么也没听进去,什么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萧景珩的身影,还有他那句夸赞,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沈知微如同逃一般辞别了长公主与众人,乘着软轿匆匆回了沈府。
      回到府中,她依旧有些恍惚,脚步虚浮,心神不宁。
      沈夫人早已在正院等候,见女儿这副魂不守舍、脸颊微红的模样,心中便猜到了几分,笑着迎上前:“知微,今日长公主的赏花宴,还算尽兴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
      沈知微回过神,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行礼,语气平淡:“回母亲,一切安好,长公主盛情款待,诸位小姐也都和善,并无特别之事。”
      【萧景珩今天去了…… 他还夸我穿玄色好看…… 他还对我笑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沈夫人一听女儿的心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随意地问道:“哦?那为娘倒是听说,今日镇北侯世子萧景珩也去了别苑。知微,你觉得萧世子此人…… 怎么样?”
      沈知微猛地一惊,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瞬间抬起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母亲何出此言?萧世子与女儿不过是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并无深交,女儿…… 女儿不知如何评价。”
      【什么点头之交,明明是死对头!是冤家!是…… 是我刚才在心里想扑倒的人…… 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太不知羞了!】
      沈夫人:“……”
      女儿这心思,也太直白,太跳脱了。
      她强忍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意味深长:“为娘只是觉得,萧世子出身将门,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容貌家世皆是顶尖,与你这般容貌才情,倒也十分般配。”
      “母亲!” 沈知微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女儿不嫁他!女儿才不要嫁给他!”
      【嫁!我要嫁!做梦都想!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太丢人了!】
      沈夫人看着女儿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不嫁不嫁,都是为娘随口一说。今日宴会劳累了,你快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沈知微如蒙大赦,连忙屈膝行礼,匆匆转身逃回自己的院落,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房中,她立刻屏退侍女,关上房门,再也撑不住,扑倒在柔软的拔步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手脚不安分地蹬了蹬。
      【萧景珩……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别无缘无故撩拨我啊……】
      她满心混乱,又羞又喜,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个玄色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镇北侯府,萧景珩正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屋顶上,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他遥遥望着沈府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声念着那个在心中藏了多年的名字。
      “沈知微……”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从小便有一个秘密 —— 他能听见沈知微的心声。从年少初见,到如今长大成人,这个秘密,他藏了一年又一年。
      他听着她吐槽宴会无聊,听着她嫌弃衣衫粉嫩,听着她记仇他的一句 “尚可”,听着她口是心非地嘴硬,也听着她方才乱了分寸的心跳与胡思乱想。
      而今日,在赏花宴上,他终于确定 ——
      他这位从小吵到大的死对头,心里,是喜欢他的。
      晚风轻柔,月色温柔,屋顶上的少年唇角含笑,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场始于心声的欢喜,终于要拨开伪装,迎来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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