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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乐园,就这样吧。 开学一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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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多月了。
十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晒得暖烘烘的。
原辞尘侧着头,枕在胳膊上,眼睛闭着,耳边是数学老师讲题的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忽远忽近。
旁边有人在写字。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很轻,很有规律。偶尔停顿一下,然后又接着写。
原辞尘睁开一只眼,往旁边瞄。
原辞屿正低头记笔记。
他坐得很直,背挺着,左手按着课本,右手写得飞快。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记完一行,停下来。
然后伸出手,把原辞尘的校服外套往上拽了拽。
刚才睡着的时候滑下去了,盖在手臂上的那截快掉到地上。他把外套拉好,重新盖在原辞尘这边,又轻轻按了按边角。
做完这些,他收回手,继续低头写字。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辞尘闭上眼,假装没醒。
原辞屿是他弟。不是亲弟,但户口本上是他弟。
二岁那年原辞屿被领回来,在他被领养的第4年,妈说以后这就是你弟弟。原辞尘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领养,只知道他以后有家了,可是……
原辞屿身体不好,从小就不好。
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妈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后来养好了些,但还是得天天吃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累着。
妈心疼他,什么都紧着他先。
好吃的先紧着他,新衣服先紧着他,连家长会都是先去他班里,再去原辞尘班里。
原辞尘习惯了。
反正他成绩好,不用妈操心。反正他身体好,不用妈担心。
反正他什么都可以自己来。
数学老师讲完一道大题,让学生自己做练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原辞尘趴着没动。
旁边的人停了笔。
窸窸窣窣翻书包的声音。
然后是拧瓶盖的声音。
原辞尘睁开眼。
原辞屿正拿着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他看着那两粒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仰头——
原辞尘伸出手,把自己的保温杯推到他桌上。
原辞屿愣住。
转头看他。
原辞尘也看着他。
“喝。”原辞尘说,脸还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原辞屿看着那个杯子,没动。
等了两秒。
原辞尘叹了口气,坐起来,把杯子拧开,又推过去。
“喝。”
原辞屿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然后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他把盖子拧好,双手捧着放回原辞尘桌上。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原辞尘“嗯”了一声,重新趴下。
原辞屿继续写题。
原辞尘眯着眼睛看他侧脸。
耳朵红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原辞尘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原辞屿还在写题。面前摊着一本物理必刷题,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旁边还放着英语单词本,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原辞尘看了眼他的杯子。
空的。
原辞尘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倒了一半进去。
原辞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喝完了自己倒。”原辞尘说,“我又不是你保姆。”
原辞屿看着那半杯水,没说话。
然后小声说:“嗯。”
中午吃完饭回来,原辞尘发现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小塑料盒,里面装着切好的橙子。每一瓣都剥了皮,去了籽,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放着一包纸巾。
原辞尘拿起一瓣橙子咬了一口。
“唔,挺甜。”
原辞屿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原辞尘又咬了一口,故意嚼得很响。
他没抬头。
原辞尘把那盒橙子吃完了。拿旁边的纸巾擦擦手。
原辞屿悄悄看了一眼那个空盒子,嘴角好像动了动,又压下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
原辞尘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趴下了。
原辞屿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偶尔记两笔。
原辞尘趴着,脸朝向原辞屿这边。
原辞屿记了一会,忽然停下笔。
然后伸出手,把原辞尘这边的窗帘拉了拉。
阳光被挡住了一点。
他看了看原辞尘的脸,又把窗帘多拉了半寸。
做完这些,他收回手,继续听课。
原辞尘闭着眼睛,没动。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原辞尘换好鞋准备下楼,转头发现原辞屿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不走?”
原辞屿低着头,说:“我不上了。”
“为什么?”
他没说话,把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
原辞尘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白得有点过分。
原辞尘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原辞屿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有点烫。”原辞尘说,“发烧了?”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原辞尘看着他。
他垂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回不回家?”
他摇摇头。
“还有两节课。”他说,声音闷闷的,“能坚持。”
原辞尘看着他的侧脸。
他攥着笔杆,攥得指节发白。
原辞尘没说话,把自己的水杯放在他桌上。
“多喝水。”原辞尘说,“我走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原辞尘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看着那个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原辞尘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发呆。
阳光很好,操场上有踢球的,有跑步的,有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天的。
原辞尘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原辞屿那个表情。
僵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原辞屿从来不碰他的东西。笔掉地上了,原辞屿捡起来放桌上,绝不碰他的手。水杯也是,他推过去,原辞屿一定推回来。
现在原辞屿能用他杯子喝水了。
原辞屿拉了两次窗帘。
还给他带水果。
妈上周末在家念叨,说辞屿最近好像心情不错,吃完饭会帮忙收拾碗筷了,以前都是直接回屋写作业。
原辞尘没接话。
妈又说,辞屿最近脸色也好多了,是不是药起作用了。
原辞尘低头吃饭,没吭声。
他想起原辞屿每天早上往书包里放那个小塑料盒的样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原辞尘去小卖部买了瓶水,又买了一盒退烧贴。
回到教室,原辞屿正趴在桌上。
原辞尘走过去,把退烧贴放他桌上。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眼眶有点红。
“贴上。”原辞尘说,“不然明天别来上课。”
他看着那盒退烧贴,没动。
原辞尘拆开一贴,撕开包装。
他好像知道原辞尘要干嘛,往后缩了缩。
“别动。”
他不动了。
原辞尘把退烧贴贴在他额头上,按了按边角。
他整个人都僵着,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原辞尘贴完,在他旁边坐下。
他低着头,不说话。
原辞尘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谢谢。”
“嗯。”
放学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把路边的梧桐叶照成暖黄色。原辞屿走在他旁边,书包抱在胸前,走得很慢。
原辞尘伸手。
原辞屿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把书包递给他。
原辞尘拎着他的书包,往前走。
他跟在后边,落后半步。
原辞尘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原辞屿。”原辞尘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带水果的?”
他没回答。
原辞尘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问你话。”
“……开学第二周。”
原辞尘算了一下。
那会儿他还没给原辞屿倒过水。
“为什么?”
他没说话。
走了一段,他小声说:“你早饭总不吃。”
原辞尘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他不说话了。
原辞尘忽然想起来,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原辞屿都在他前面。
他以为原辞屿急着去学校早读。
走到小区门口,他们一起往家走。
上楼梯的时候,原辞屿在前面,他在后面。
原辞屿的书包还在他手上。
走到三楼,原辞屿忽然停下来。
“原辞尘。”
“嗯?”
原辞屿背对着他,没回头。
“今天的苹果……”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吃吗?”
原辞尘看着他的后脑勺。
楼道灯坏了,很暗,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好吃。”
他没动。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明天换芒果行吗?早上看见水果店有新的。”
“行。”
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原因,没有无理取闹,没有折磨他。
他在心里想了想他的目的,却发现并没有,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他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走到六楼,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原辞尘一眼。
楼道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一眼,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进了门,门关上了。
原辞尘站在楼道里,没动。
楼道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妈发微信来了:辞屿发烧了?你看着点他,别让他写作业写太晚。
原辞尘看着这条消息。
妈只问了辞屿。
没问他今天累不累,没问他吃没吃饭。
他回: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拿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
客厅灯亮着,妈在厨房忙活。
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爸抬头看了他一眼,“洗手吃饭。”
“嗯。”
原辞尘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原辞屿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光。
他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原辞屿站在门后,额头上还贴着那个退烧贴。
“怎么了?”他问。
原辞尘把退烧贴的盒子从门缝里塞进去。
“明天换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嗯。”
门关上了。
原辞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过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书包放下,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翻开作业本,开始写。
吃饭的时候,妈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原辞尘合上本子,走出去。
原辞屿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妈正往他碗里夹菜,一块接一块。
“多吃点,发烧了要多补补。”妈说,“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原辞屿低着头,小声说:“都行。”
爸坐在主位上,夹了口菜,问:“辞屿,刚才在屋里干什么呢?写作业?”
原辞屿点点头。
“嗯,在写作业。”
妈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辞尘呢?也在写?”
“嗯。”原辞尘坐下来,拿起筷子。
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给原辞屿夹了一筷子菜。
“辞屿啊,别写太晚,身体要紧。”妈说,“你跟他们不一样,不能累着。”
原辞尘低头吃饭,没吭声。
饭吃到一半,爸忽然又问:“辞尘这次月考怎么样?”
原辞尘顿了一下。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年级七。”
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不轻不重的:“年级七啊,也不错了。不过辞屿上次好像是第三吧?”
原辞屿筷子停了停,小声说:“那是上次……”
“第一就第一,谦虚什么。”妈打断他,又给他夹菜,“来,多吃点。”
原辞尘低着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饭没动多少。
吃完饭,他帮忙收了碗筷,然后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翻开作业本。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
写到十点多,他起来倒水。
经过原辞屿房间,门缝里还有光。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倒了水回来,那扇门开了。
原辞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塑料盒——空的,早上装芒果那个。
“给。”他递过来。
原辞尘看着那个盒子。
“洗过了。”原辞屿小声说。
原辞尘接过来。
“嗯。”
原辞屿站在那儿,没动。
原辞尘也没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客厅那边传来的电视声,模模糊糊的。
“那个……”原辞屿开口,声音很轻,“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原辞尘看着他。
他垂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不是那个意思。”
原辞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他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这算什么?!他早已经习惯了,他在乎这些吗?想必是不在乎了吧。
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后面说:
“哥。”
他停下来。
回头看他。
原辞屿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塑料盒的盖子,整个人被走廊的灯照得有点晃眼。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晚安。”
“晚安。”
原辞尘进了房间,关上门。
站在门后,他听见原辞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回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
很轻。
第二天早上,原辞尘起得比平时早。
妈看见他从房间出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没回答,往餐桌那边走。
原辞屿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书包和单词本,一边背单词一边吃早饭。
他看见原辞尘,也愣了一下。
原辞尘走到他对面坐下,拿了个包子开始吃。
他看了原辞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耳朵红了。
妈端着一碗粥过来,放在原辞尘面前。
“给。”她说,然后转向原辞屿,“辞屿,你吃完了吗?药吃了吗?”
“吃了。”原辞屿小声说。
妈点点头,又忙去了。
原辞尘低头喝粥。
喝完粥,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原辞屿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换鞋的时候,原辞尘忽然说:“今天不用带了。”
原辞屿愣了一下。
“什么?”
“水果。”原辞尘说,“不用带了。”
原辞屿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原辞尘没看他,低头系鞋带。
“我明天去食堂吃早饭。”
原辞屿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小声说:“哦。”
他们一起出门。
下楼梯的时候,原辞屿在前面,他在后面。
走到三楼,原辞屿没说话。
走到一楼,原辞屿也没说话。
阳光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原辞屿走在他旁边,还是落后半步。
但那个距离,好像比昨天远了一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原辞尘停下来。
“你先走。”他说。
原辞屿愣了一下。
“我买瓶水。”
原辞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然后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
原辞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站了一会儿,他往小卖部走。
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很凉。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手机震了一下。
是原辞屿发来的微信:
【明天的苹果,还带吗?】
原辞尘看着那行字。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
【不用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看见原辞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原辞尘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原辞屿没抬头。
原辞尘也没说话。
早读铃响了。
原辞屿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翻开。
原辞尘趴在桌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动了动。
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他桌上。
原辞尘睁开眼。
是一个小塑料盒。
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
每一块都削了皮,去核,码得整整齐齐。
原辞尘转头看他。
原辞屿低着头,盯着英语书,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原辞尘看了他两秒。
然后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唔,挺甜。”
原辞屿的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字。
但耳朵好像更红了。
早读课下了,原辞尘把空了的塑料盒放回原辞屿桌上。
原辞屿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盒子收进书包里。
收的时候手有点抖,盒盖扣了两次才扣上。
原辞尘趴在桌上,脸朝向他这边,眼睛眯着。
“你手抖什么?”
原辞屿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
“没、没有。”
原辞尘没再问,重新闭上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眼皮上,一片暖红色。耳边是课间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椅子腿在地上拖来拖去。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
很近的旁边,有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没动。
原辞尘睁开眼。
原辞屿正低着头,盯着桌上摊开的课本。没翻页,也没写字,就那么盯着。
“看什么呢?”
原辞屿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
“没、没看什么。”
原辞尘看着他。
他看着原辞尘。
过了两秒,他先移开视线,耳朵又红了。
原辞尘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嘴角动了动。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原辞尘听了一会儿,又趴下了。
原辞屿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偶尔记两笔。老师讲到一道难题,在黑板上画图,粉笔敲得笃笃响。
原辞尘眯着眼睛,看原辞屿的侧脸。
他皱着眉,盯着黑板,手里的笔转了两圈,然后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抬头看黑板。
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辞尘从胳膊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桌上的笔记本拖过来。
原辞屿愣住,转头看他。
原辞尘看了一眼他刚才写的东西——是一道题的步骤,写到一半卡住了,下面画了几道杠。
他拿过自己的笔,在本子上接着写。
原辞屿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眨。
写完,他把本子推回去。
“第三部用这个公式,你那个不对。”
原辞屿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
原辞尘“嗯”了一声,重新趴下。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用错公式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原辞尘闭着眼。
“听见了。”
原辞屿没再说话。
但原辞尘听见他的笔尖又开始动了,沙沙沙,写得很轻。
中午放学的时候,原辞尘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原辞屿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面前摊着饭盒,但没吃,盯着窗外发呆。
原辞尘走回去,在他桌上敲了敲。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
“怎么不走?”
“我……”他张了张嘴,“我带饭了。”
原辞尘看了一眼他的饭盒。
米饭,青菜,几块肉。没动过。
“不吃?”
“一会儿吃。”
原辞尘看着他。
他低下头,把饭盒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小声说:“你先去吃吧,不用管我。”
原辞尘没说话。
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食堂,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了几口,他又站起来。
去小卖部买了瓶热的豆奶,揣在口袋里,往回走。
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停住。
原辞屿还坐在座位上。
但没在吃饭。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干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等那股苦味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原辞尘站在门口。
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回来了?”
原辞尘走进去,把那瓶豆奶放在他桌上。
温的。
“喝这个送药,别干咽。”
原辞屿看着那瓶豆奶,没动。
原辞尘在他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继续吃。
吃了几口,旁边的人小声说:“谢谢。”
“嗯。”
过了一会儿,原辞屿拧开豆奶,喝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原辞尘余光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好喝吗?”
原辞屿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喝。”
原辞尘没再说话。
下午上课的时候,原辞尘发现桌上又多了个东西。
一张便签纸,压在笔袋下面。
上面写着:明天休息,可以陪我去游乐园吗?
字迹小小的,很工整,是贝璐写的。
原辞尘看了一眼,把便签纸翻过来,发现背面并没有写什么,便站起身去贝璐的班级找她。
原辞屿侧头看了一眼原辞尘。
下意识的站起来,想要跟着原辞尘一起去,可转念一想,自己本不该这样做的又坐了下去。
便签纸还放在桌子上,在原辞屿看来就是在挑衅他,看得出来原辞尘是多么的想去,拿起便签纸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更加的眼神阴郁了。
刚接完水的马郑华看到自己的好哥们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便走了过来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原辞屿发现有人走了过来,连忙把小便签纸揣在了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咋了?还整上忧郁男神这一块了?”马郑华戏虐的开口。
原辞屿看着马郑华的样子,用手放在他脸上,将他推向了一旁。自己趴在桌子上扭向另一边,不许看马郑华,暗自忧伤。
上课铃声响了,原辞尘卡着点回来了。
而原辞屿全程不去看原辞尘一眼。
正高兴上头的原辞尘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原辞屿的不正常。
整节课下来,原辞尘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你很高兴?”原辞屿终于忍不住的开口。
原辞尘被他的一句话问着一愣,扭头冲向他:“嗯?你说什么呢?”
原辞屿将被团成一个球的便签纸拿了出来打开放在他的眼前,让他看了个清楚。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原辞尘挑了一下眉。
放学的时候,原辞屿越想越气,离原辞尘的距离,中间能隔一再建一条大马路。
天黑了,路灯亮着,把路边的梧桐叶照成暖黄色。原辞屿走在他旁边,书包被原辞尘拎着,两手空空,走得比平时慢一点。
“原辞尘。”他突然开口。
“嗯?”
“你早上说……以后不用带水果了。”
原辞尘没说话。
原辞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是真的吗?”
原辞尘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红红的,路灯照得有点透。
“你猜。”
原辞屿愣了一下,抬起头。
原辞尘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两步跟上去。
还是落后半步。
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走到小区门口,原辞尘把书包还给他。
他接过去,抱在胸前。
“明天见。”他说。
“嗯。”
原辞尘转身往楼道走。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人喊:
“哥!”
他停下来,回头。
原辞屿站在路灯下,抱着书包,整个人被照得亮亮的。
“明天的苹果——”他喊,声音有点大,像是鼓足了勇气,“切块的还是切片?”
原辞尘看着他。
看了两秒。
“切块。”
原辞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路灯底下,那个笑容亮得有点晃眼。
原辞尘转过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一层,嘴角动了动。
晚饭的时候,原辞尘洗完手出来,发现餐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原辞屿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放着碗,没动。
妈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
爸在旁边看手机,没吭声。
原辞尘走过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吃饭吧。”他说。
没人动。
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原辞屿,语气凉凉的:“辞屿,你下午是不是又没去上体育课?”
原辞屿低着头,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没去。”
“为什么没去?”
原辞屿没回答。
妈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响。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身体花了多少钱?养了你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样不是紧着你?你倒好,三天两头请假,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原辞尘筷子顿了顿。
原辞屿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
“妈。”原辞尘开口。
妈转头看他。
“他发烧了。”
妈愣了一下。
“发烧?”
原辞屿小声说:“早上有点烧,现在退了。”
妈看着他,脸色缓和了一点,但嘴上还是没饶人:“发烧也不知道说一声?自己去上的课?也不怕晕在教室里?”
原辞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原辞屿碗里。
“吃饭。”他说。
原辞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
妈在旁边絮叨了几句,什么“以后有事要说话”“别自己扛着”“我们养你不容易”之类的,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原辞尘低头吃饭,没吭声。
原辞屿也没吭声。
吃完饭,原辞尘帮忙收了碗,然后回房间。
关上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的药(续)
原辞尘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合上练习册,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隔壁房间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还在学。
原辞尘看了一眼,没动。
他去客厅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小片空地。有只野猫从花坛边上走过,步子很轻,影子被拉得很长。
喝完水,他把杯子洗了,放回原位。
经过原辞屿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的光还在。
他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脚步声响起。门开了一条缝,原辞屿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笔。
“怎么了?”
原辞尘看着他。
头发有点乱,像是抓过很多次。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在灯光下很明显。
“几点了?”
原辞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十、十一点……”
“还不睡?”
原辞屿垂下眼睛,没说话。
原辞尘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攥得有点紧。
“明天几点起?”
“五点半。”
“明天又不上课你起那么早干什么?那还能睡几个小时?”
原辞屿不说话了。
原辞尘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原辞屿房间的光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
过了几秒,原辞屿小声说:“还有两道题。”
原辞尘看着他。
“写完就睡?”
“嗯。”
原辞尘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递给原辞屿。
原辞屿看着那杯牛奶,愣了一下。
他的药(续)
周五晚上。
原辞尘写完最后一道物理题,合上练习册,往后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贝璐的头像在聊天列表里,粉色的,上面有一个小红点。
他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发的:【那说好啦,明天十点游乐场门口见!】
他往上翻了翻。
原辞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打了几个字:【明天几点?】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面前的墙。
隔壁房间很安静,不知道原辞屿在干嘛。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贝璐回得很快:【十点呀,不是说好了吗?你不会忘了吧?】
原辞尘看着那个表情。
他打了几个字:【没忘。】
那边秒回:【那就好!吓死我了,以为你放我鸽子?】
然后又发来一条:【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呀?我穿白色,要不要凑个对?】
原辞尘盯着这行字。
凑对。
他想了想,回:【随便。】
那边发来一个撇嘴的表情:【随便是什么颜色嘛!】
原辞尘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墙。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贝璐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衣柜的一角,挂着好几件衣服。
【你帮我选选?白色还是这件粉色的?】
原辞尘看了一眼。
他打了几个字:【白色。】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声音,好像是翻书页。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弯弯曲曲的。
他盯着那道裂纹,数它拐了几个弯。
一个。两个。三个。
手机又震了。
贝璐发来一个笑脸:【好,那就白色!明天见啦,早点睡哦,晚安~】
原辞尘看着那个晚安。
他回了个【嗯】。
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隔壁很安静。
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原辞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二十。
有一条未读消息,贝璐发来的,时间是七点半:
【早安!我出发啦,游乐场见!】
他看着这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嗯。】
发完,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洗漱的时候,他经过原辞屿房间。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还在睡。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卫生间走。
洗完脸回来,他换好衣服,拿起手机。
贝璐又发了一条:【我到啦!你还有多久?】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
他回:【四十分钟。】
那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久?你不是刚起吧??】
原辞尘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钥匙,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原辞屿房间的门。
还是关着。
他收回目光,开门出去了。
游乐场门口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
原辞尘到的时候,正好十点整。
他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原辞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
贝璐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朝他挥手。
她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笑起来两个酒窝。
“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原辞尘看着她。
“说了来。”
贝璐笑眯眯的,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给,怕你渴,提前买的。”
原辞尘接过去。
“谢谢。”
“走吧走吧,我们去排队!”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想坐摩天轮!”
原辞尘被她拉着往前走。
排队的时候,贝璐一直在说话。
“你知道吗,我好久没来游乐场了,上次来还是中考完的时候。”
“那个过山车看着好刺激,你敢坐吗?”
“等下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知道有家店特别好吃!”
原辞尘听着,偶尔“嗯”一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排到一半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原辞屿发来的:【哥,你出去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嗯。】
那边很快回过来:【去哪儿了?】
原辞尘盯着屏幕。
不知道原辞屿在装什么?他不是知道我去哪里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贝璐正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
他低头打字:【有事。】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谁呀?”贝璐转过头问。
“没谁。”
贝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摩天轮排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车厢小小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升高,人越来越小,房子越来越矮。
“哇,你看那边!”贝璐指着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
原辞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能看到很远。
高楼,街道,远处的山,都缩成了小小的模型。
“好漂亮啊。”贝璐拿出手机拍照,“你笑一个,我拍一张!”
原辞尘看着镜头,没笑。
林贝璐也不在意,咔嚓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照片。
“嗯,还行,就是有点严肃。”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继续看窗外。
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
贝璐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原辞尘。”
“嗯?”
“你……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呀?”
原辞尘想了想。
“写作业。”
“除了写作业呢?”
“睡觉。”
贝璐噗嗤一声笑了。
“那你跟我在一块儿,会不会觉得无聊?”
原辞尘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不会。”
林贝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酒窝深深的。
车厢开始往下走了。
下来之后,他们又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还去吃了冰淇淋。
贝璐要了两个球,一个草莓味一个巧克力味。
“你要不要尝一口?”她把勺子递过来。
原辞尘看了一眼。
他接过来,挖了一勺。
“好吃吗?”
“嗯。”
贝璐笑眯眯的,把冰淇淋接回去,继续吃。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们在长椅上坐着休息。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贝璐忽然说:“原辞尘,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原辞尘转头看她。
“我知道你平时不爱出门,”她低着头,手指绕着裙摆,“所以……谢谢你。”
原辞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没事。”
贝璐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原辞尘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原辞屿那扇紧闭的门。
想起那条微信:【去哪儿了?】
他收回目光。
“再说。”
林恬“嗯”了一声,也没追问。
五点多的时候,他们走出游乐场。
天边开始泛红,晚霞一点点染上来。
“我坐公交回去。”贝璐说,“你呢?”
“一样。”
“那……一起走?”
原辞尘点点头。
等车的时候,贝璐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
“这个给你。”
原辞尘低头看。
是一个钥匙扣,小小的摩天轮造型,银色的。
“刚才在纪念品店买的,”她说,“觉得挺好看的,就……就想送给你。”
原辞尘看着那个钥匙扣。
看了很久。
他伸手接过来。
“谢谢。”
贝璐笑起来,酒窝深深的。
车来了。
她上了车,从窗户里朝他挥手。
“下周见!”
原辞尘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开远。
他把那个钥匙扣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揣进口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开门进去,换了鞋。
经过原辞屿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
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关上门,他在书桌前坐下。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钥匙扣,放在桌上。
小小的摩天轮,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隔壁还是很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书桌前,把钥匙扣挂在了书包拉链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原辞屿发来的:【回来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
打了几个字:【嗯。】
那边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今天去哪儿了?】
原辞尘盯着这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游乐场。】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原辞屿发来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
原辞尘看着那个“哦”字。
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依旧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原辞屿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游乐场】。
上面是原辞屿发的【哦】。
他盯着那个“哦”字,盯了很久。
然后打了几个字:【你吃饭了吗?】
发完,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等了很久。
手机终于震了。
他拿起来看。
原辞屿回了一个字:【嗯。】
原辞尘看着这个“嗯”。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原辞屿那扇紧闭的门。
想起那条微信:【去哪儿了?】
想起刚才那个“哦”。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着。
隔壁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喝了再写。”原辞尘说。
原辞屿伸出手,接过去。杯壁温热的,暖着他的手心。
“谢谢。”
原辞尘“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后面说:
“哥。”
他停下来,回头。
原辞屿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那杯牛奶,整个人被房间里的光照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怎么了?”
原辞屿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晚安。”
“晚安。”
原辞尘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隔壁的门轻轻关上了。
然后是安静。
他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
他想起刚才原辞屿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捧着那杯牛奶,眼睛亮亮的,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全咽回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眼睛不再打架,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