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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怪哥 原辞屿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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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教学楼走廊里飘着早读的人声与粉笔灰的味道。
高三的时间向来掐得紧,原辞尘刚把书包放进抽屉,桌角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眼,就看见原辞屿站在桌边,脸色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白,手里抱着一本错题本,眉头微蹙,像是走了几步路就耗光了力气。
“哥,我头晕。”原辞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晨起的沙哑,眼尾垂着,看上去脆弱又无辜,“昨晚没睡好。”
原辞尘将手贴在原辞屿的额头上,看看有没有发烧。
摸完,将手放了下来:“昨天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原辞屿扭头趴在桌子上,像是像是不想再看见某人一样。
周围已经有同学陆续进教室,原辞尘没多说,只是往里面挪了挪座位,让出大半张课桌。
他们从高一就是同桌,一直到高三。
老师原本想调开,原父原母特意找过,说原辞屿身体差,有亲哥哥在身边看着才放心。
老师听了,也没在说什么,因为原辞屿和原辞尘是兄弟,再加上原辞屿本来就聪明,是拔尖中的王 老师自然是更喜欢又听话又聪明的孩子。
可这却给原辞尘带来了麻烦。
没人知道,原辞尘有多怕和他靠得这么近。
原辞屿很自然地坐下来,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不烫,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上。
早铃响起。
“早读要默写,我还没背完。”原辞屿把课本摊开,却没看几行,又轻轻咳了两声,“哥,你帮我划重点好不好?”
原辞尘沉默地拿过笔,在课本上划出必背段落。他字迹工整干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原辞屿就凑在旁边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目光却没落在课本上,只安安静静黏在他侧脸。
周围有人偷偷看过来。
谁都知道,原家两个儿子都是年级前列的大学霸。
原辞尘沉默寡言,做题又快又稳,永远坐在第一排,安安静静像棵树;原辞屿成绩同样顶尖,却生得好看又体弱,走到哪儿都被人照顾,连老师都对他格外温和。
在所有人眼里,原辞尘这个哥哥,称职得无可挑剔。
早读下课铃一响,原辞屿就顺势往椅背上靠了靠,抬手揉着太阳穴:“哥,我头疼,想趴一会儿。”
“嗯。”原辞尘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上,“别着凉。”
原辞屿乖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上去温顺极了。
可只有原辞尘知道,这人闭着眼,也能精准感知到他的一举一动。
有人走过来,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原辞尘,这是昨天的数学周测,你又是第一,老师让你发一下。”
“谢谢。”原辞尘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卷子,身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哼。
原辞屿皱着眉,像是睡得不安稳,头微微偏了偏,蹭过他的胳膊,声音含糊又委屈:“哥……别离开我。”
学习委员愣了一下,连忙小声道:“那你先照顾原辞屿吧,我帮你发。”
人走后,原辞尘低头,看向趴在桌上的人。
原辞屿缓缓睁开一只眼,瞳仁清亮,半点睡意都没有,嘴角还藏着一点极浅的笑意,像得逞的小狐狸。
“哥,你只能对我好。”他用气音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人和你说话,我会不舒服。”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到底在闹什么?恶心。”原辞尘像是受够了,这个弟弟总是说一些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不管在家里怎么样,在学校里他最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有一个烦人弟弟,他不想在照顾他了。
从小到大,他受够了。
原辞尘指尖收紧,没再理他,只拿出习题册开始刷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是他在这个拥挤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安静。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压轴题,步骤复杂,黑板写满了整整两块。
原辞屿听得认真,可写着写着,手就顿住,轻轻晃了晃手腕。
“手酸?”原辞尘下意识问。
“嗯。”原辞屿立刻点头,把笔递给他,“哥,你帮我抄好不好?我记不住。”
周围同学侧目,却没人觉得奇怪——
原辞屿身体差,原辞尘照顾他,天经地义。
原辞尘沉默地接过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解题步骤。
他写字很快,思路清晰,老师刚讲完一半,他已经把完整过程整理得清清楚楚。
原辞屿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他垂着的眼,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认真专注的模样。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原辞尘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这是他的哥哥。
是他从小盯到大的人。
是他一个人的。
课间操时间,全班都要下去集合。
原辞屿站不起来,扶着桌沿,轻轻喘了口气:“哥,我不去了,我胸闷。”
老师点头同意:“原辞尘,你留下来陪你弟弟,照顾好他。”
又是这样。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
原辞屿不再装虚弱,直起身,伸手轻轻拉住原辞尘的袖口。
“哥,你刚才给我抄笔记的时候,真好看。”
原辞尘抽回手,把水杯推过去:“喝水。”
“我要你喂我。”原辞屿得寸进尺,眼睛微微弯起,带着点狡黠,“在家里,妈都是这么喂我的。”
“你自己没手?”原辞尘声音冷了点。
“有啊。”原辞屿点点头,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可是我就想让哥碰我。”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执拗的温度,缠上来,就不肯松开。
原辞尘心跳乱了一拍,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刚转身,身后就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喘。
原辞尘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指尖攥得发白。
他走不掉。
在家里,他是被偏爱的那个哥哥;
在学校,他是体弱弟弟的监护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照顾原辞屿,应该让着原辞屿,应该把所有温柔都给原辞屿。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原辞屿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安静又偏执的笑。
他不急。
高三还很长。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把原辞尘身边所有的光都挡掉,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圈在自己身边。
走廊里响起课间操结束的铃声,人群涌回来,喧闹一片。
原辞尘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他走回座位,拿起笔,继续刷题。
只是没人看见,课桌下,他的手被原辞屿轻轻牵着,十指相扣,藏在书本的阴影里,挣不脱,也躲不开。
晨雾散了,阳光刺眼。
可属于原辞尘的那一点光,还被牢牢攥在别人手里。
早读刚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
原辞屿照旧趴在桌上,半边脸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黏在原辞尘身上。他看上去虚弱又温顺,指尖却在桌下轻轻勾着原辞尘的袖口,一缠一绕,不肯松开。
原辞尘垂着眼刷题,笔尖顿了好几次。
他挣过,可只要他稍微用力,原辞屿就立刻轻轻喘一声,眉尖微蹙,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周围人早习惯了——
体弱多病、成绩又好的弟弟,依赖沉默稳重的学霸哥哥,再正常不过。
直到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原辞尘!”
贝璐抱着一叠卷子,笑着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只看着原辞尘:“昨天给你的笔记看了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老师今天要讲变式,我帮你把同类题都整理好了。”
原辞尘眼底瞬间柔和了几分,下意识要起身:“谢谢你,我……”
话还没说完,手腕猛地一紧。
原辞屿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弱又委屈,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哥,我胸口好闷,你陪我去医务室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贝璐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
每次她靠近原辞尘,原辞屿总能恰到好处地不舒服。
原辞尘也僵住,一边是真心对他好的女孩,一边是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一不舒服就所有人紧张的弟弟。
“你先等我一下。”他对贝璐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歉意。
“哥……”原辞屿又拽了拽他,眼尾微微泛红,看上去可怜极了,“我真的很难受。”
周围有同学小声议论:
“原辞屿身体也太差了……”
“辞尘也太难了,走到哪儿都要带着。”
没人觉得原辞屿有问题,只当他是体弱缺安全感。
只有原辞尘清楚,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连走路都喘的人。
“我扶你去。”原辞尘最终还是妥协。
出了门口,原辞尘向贝璐道了声歉。
贝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卷子。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相信。
原辞屿看原辞尘的眼神,哪里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分明是……独占。
医务室里没什么人。
原辞尘刚扶他在床边坐下,就想抽手。
原辞屿却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像只终于抱住猎物的小兽。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没了刚才的虚弱,只剩下偏执,“你一看着她,我就难受。”
“原辞屿,”原辞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原辞屿抬头,眼底没了半分病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你是我的,从八年前你进我们家那天起,就是我的。”
“我是你哥。”
“我不在乎。”
原辞屿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原辞尘的唇,动作轻佻又放肆,“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靠近你,我就赶走谁,贝璐也一样。”
原辞尘猛地推开他,胸口起伏。
愤怒、压抑、无力,混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原辞屿被推得往后一倒,顺势躺在床上,又变回那副苍白脆弱的样子,轻轻咳嗽:“哥,你推我……”
门恰好被推开。
班主任和贝璐一起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原辞尘脸色冰冷,原辞屿躺在床上咳嗽,眼眶发红。
“原辞尘!”班主任脸色立刻沉了,“你怎么回事?小屿身体不好,你不让着他就算了,还推他?”
贝璐也愣住,下意识看向原辞尘。
原辞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没人会信他。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强壮的哥哥,原辞屿是体弱的弟弟。
错的,永远只会是他。
原辞屿躺在床上,悄悄抬眼。
看向原辞尘的目光是委屈,看向贝璐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胜利者的笑意,像一只藏在柔弱外表下的狐狸,不动声色,就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老师,不怪哥。”他轻声开口,声音细弱,“是我自己不小心。”
越是懂事,越显得原辞尘不近人情。
原辞尘闭了闭眼,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明白。
高三这一年,他逃不掉。
只要原辞屿想,他就永远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他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老师和贝璐一看是误会,就对原辞屿说了几句关心话就走了。
“哥,你把我推疼了。”
一旁的人像只狐狸一样,一直在他旁边嘤嘤叫,要是别人那叫媚,可这人确实原辞屿,听着让人心烦,叫狗。
“活该,你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吗?我看你就应该在精神病院里,再给你加大药量。”
说完后,原辞尘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