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西风尽头》江榫

2、第 2 章 庄茗

　　庄茗梦见了垂拱殿连绵多日的、寂寥的风雪，梦见了洛阳城破时的寂静，以及他散尽百官时，代表大俞终结的最后的文书。
　　“桂清，已经八点了，该起床老，你作业还没写完都嘛？”池凤婷敲了敲门，进了他的房间叫他起床。
　　“啷个衣服都不脱安？有那么困啊？”她捡起地上的漫画书，拍了拍灰，整齐的放在了书架上，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揉了揉庄茗的头发。
　　“我和你老汉商量了一下，反正下午都要切报名老都嘛，今天我就在屋头陪到起你。”池凤婷摸了摸衣角，眼神躲闪，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昨晚上的事，我也要给你说声抱歉，我当时就是太急了，没想到起你的感受，让你在警察面前难堪了。抱歉”
　　庄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受着头上池凤婷的爱抚，下意识往被窝里退了退，思索应如何称呼眼前的妇人。
　　“妈？我...这就启寝。”
　　“哎呀，这才乖嘛，等会起来老就出来吃早饭哦。”池凤婷听见庄茗的话喜笑颜开。看见庄茗有所动作后，便从床边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碗豆浆，几根油条。和昨晚的小面相似，只是很平凡的一顿早饭。但却是池凤婷早早起床，去外面特地买的。
　　吃过早饭，庄茗回到了房间，坐在了书桌旁。他看着眼前练习题上的简体字，努力与大俞的官方文字做着对照。
　　“此乃“圓心（圆心）”？圆之中心？可这半径又是何物？”他愣愣地看着数学练习册，手上别扭的握着中性笔。
　　池凤婷坐在客厅里，远远望了一眼庄茗在书桌前僵硬的背影，叹了口气。
　　“算求老，不想写就算了嘛，各人把名字写起嘛。到时候老师决起来，你各人受到起嘛。”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进了庄桂清的房间，揉了揉他的头。
　　“妈...希勿抚吾首。”庄茗把头缩在了衣服里。
　　“哎呀，一天神经戳戳勒，说些啥子文言。你还羞上老。对，你的手机安？我看看你们班主任有没有发啥子通知。”池凤婷嘴上嗔怪着，但还是收回了手，手指转而在桌面上轻敲。
　　「手机？此为何物？」庄茗的手在衣服上摸来摸去，心想，「昨日离去那书馆后，除去那人塞给吾的包裹好像并无他物。」
　　池凤婷盯着他的动作，原本微笑的脸，逐渐冷了下来，对着他的头轻轻打了一下，“啷个找不到了安？你莫给我说你搞拾老，是不是昨天在图书馆遭人摸老？你个败家子，走嘛，嘞会去给你买新嘞还要切补卡，不然我看你到时候在学校没得手机啷个办。”
　　被池凤婷拉出家门后，庄茗发现白天的重庆同样是亮堂的，虽然云积了一层又一层，不见浩瀚蓝天，但人们出游的热情并没有被阻拦。元宵的余晖并未散去，街上张灯结彩，人人欢笑。
　　半小时后，池凤婷的车停在了渝北区水獭云选广场前
　　的地下车库中，带着他走入商场内部。
　　庄茗几乎是被母亲拽着进了那家名为“小米之家”的门店。店内明亮得有些刺眼，木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方块，如牌位般被供奉。
　　池凤婷径直走向柜台，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与店员交涉，似乎在索要某个特定的物件。庄茗插不上话，也听不太懂那些“开八零”、“红米”的怪词，目光便落在了手边的一部展示机上。
　　庄茗看着桌面上那块会动的方形的像玉牌一样的事物，忍不住上手点了一下。突然，那玉牌上显示出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方块。
　　方块下写着“浏览器”“哔哩哔哩”等让他难以理解的文字。庄茗心中慌乱，急切地想要寻找破局之法，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个绿色的方块上——“使用技巧”。
　　「这就是那妇人口中的手机？其上竟能显示出如此艳丽的色彩，是有人藏于后作画？那是...使用技巧？是教导人如何使用？」
　　庄茗的手指覆上了那个代表着使用技巧的绿色方块，手机很快就进入了一个五颜六色的界面。
　　“点击以唤醒屏幕”“向上轻扫回到桌面”“向内轻划返回上一页”
　　庄茗一步步跟着使用技巧尝试，虽然不大灵活，但好歹知道了一些较为基本的用法。
　　“娃儿，给你嘛，你不是天天都在念啥子k80pro嘛，勒哈买给你老撒，心头安逸老嗦。给你买的是绿色，16+512的那款，是不是你天天念勒嘛？”
　　池凤婷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橙色的标志，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到达了庄茗耳际。
　　在把那玉牌拿到手中后，庄茗感到一丝喜悦油然而生，不知来自何处。
　　“走嘛，还要去补卡，莫耍老。”
　　池凤婷雷厉风行地带着庄桂清在附近的中国移动运营厅内补办了电话卡，插到了手机上，递给了庄茗。
　　庄茗照着方才在展示机上学到的操作，小心翼翼地开机，正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看着，手机就被池凤婷拿了过去。
　　“哎呀，你磨蛆啊，楞个慢。”
　　池凤婷用手机号直接登录了小米账号，选择从旧机恢复备份，跳过密码设置，进入桌面，还顺手登录了庄桂清的微信。
　　“叮—叮—叮—”一长串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微信的主界面上，瞬间出现了上百条消息。
　　［（私聊）荒原（陈叙塬）：桂子，明天就开学了，作业写得怎么样啦？别又像上学期那样一点没写吧。（2月15日 19:32）］
　　［（群聊）高2026级16班班主任徐忍：各位同学，下午三点准时到校报名，交作业！（2月16日 9:46）］
　　［（私聊）荒原：咋还不回消息？不会还在补作业吧！[捂脸]（2月16日 10:12）］
　　庄茗试着点了点屏幕，意外点进了班级群中，他看见了一个头像是运动场，名字叫徐忍的发的那则消息，“妈，此人言下午三点准时到校。”
　　「和交作业...」庄茗想起房间中一大堆空白的作业，心中泛起一股童年时被太傅惩罚后的恶寒激起一阵战栗。
　　“下午三点啊，那我们搞快点回切，还要给你收行李。”池凤婷低头看了眼消息，选择性略过了那句交作业。
　　池凤婷拉着庄茗便地下车库走去，脚步声交错、急促。庄茗坐在车上，摆弄着手上的玉牌，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叫“荒原”的人发来的嘲笑表情——那张黄色的圆脸用手捂着面部，虽画风滑稽，却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心中愤懑，想要回击，想要质问此人这“作业”究竟是何种酷刑，竟能让人闻风丧胆。
　　庄茗的手指笨拙地点击那个输入框，原本花花绿绿的界面突然弹出了一个个白色的方块，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二十六种奇怪的符号。
　　“这...又是何种文字？”
　　庄茗看着那些名为“QWERTY”的鬼画符，大脑一片空白。他识得汉字，却不懂这蛮夷之符如何能拼凑出大俞的雅言。他试探性地按下一个“A”，屏幕上跳出了“啊”“安”“昂”等字。
　　“昂...”他茫然地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一个字。
　　“还不下车，在这嘞干啥子啊？”池凤婷在车下怒斥，敲了敲窗。
　　庄茗手一抖，胡乱点到了发送键。
　　［（私聊）桂圆烧酒（庄桂清）：昂（2月16日 1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