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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豆 , ...


  •   怎么回事呀,南京还不下雪。
      明天就要考大英,尤微翻了几页单词,做完往年的卷子,觉得按照之前的难度,及格一定没问题,尤微去问小明:“你们家花店还开吗?”
      尤微想给邬老师包一束花。
      “开,你去找我妈,她肯定在,元旦单子多。”
      驱车一小时来到前几天的花店,尤微不知道花语,拿了一把玫瑰,红玫瑰黄玫瑰白玫瑰,怎么插都插不好。
      阿姨问尤微:“是不是给喜欢的人呀?”
      “是呀。”
      “来,阿姨给你看看。”
      “真的吗?谢谢阿姨,真是麻烦了。”
      “既然是喜欢的女孩子,就要用心送。”已经很晚了,阿姨还是想帮尤微,“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阿姨给了尤微一把红豆,“红豆又叫相思子,你看看,不同于寻常的玫瑰,你送这个,女孩子肯定喜欢。”
      李妈妈不像端木那样一生优雅,她不化妆,穿的也是保暖的袄子,她的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已经红肿,有时还带着一些刺伤。
      她不好看。
      却一点也不影响尤微对她的尊敬。小明说过,她一直都是这样忙碌辛苦,尤微却觉得阿姨像是天上来的花神大人,“您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
      阿姨脸上笑出了细细的皱纹:“小嘴真甜,跟小明说的一样。”
      尤微看着阿姨为尤微包的花,“真的谢谢阿姨,这个我直接付钱吧。”
      阿姨不要尤微钱,尤微说就当一门生意。她细细地打量尤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真是个好孩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尤微确实好久没见他了。

      带回宿舍的时候老谈还在打游戏,看到尤微拿一束花,大惊失色:“这是干什么?你也要步入小明的后尘?”
      万宁单词都不背了,“你要第二个脱单吗?你怎么一点声音图像都没有就要表白了?”
      还不一定呢。
      尤微给他们整笑了:“真的就是给一个朋友,关系挺好的。”
      小明已经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尤微,一脸不可置信:“你给朋友送红豆啊。”
      “红豆生男模……不对,是生南国,这不是相思吗?你相思谁啊?”老谈凑上来,土耳其的开心果还没吃完,尤微想起来还有一袋没拆封,明天考完见面给邬劲草。
      连带着那副拼图。

      “我已经考完啦!”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等尤微。
      教学楼真的是人挤人啊,尤微没想到他交卷那么早,靠在最左边的石柱上听歌,尤微问他考得怎么样。
      “期末不难,所以我交卷出来了。”
      尤微一直没那个勇气,一直被教育说要争取到最后一秒,可以没结果但不能没努力。尤微们俩去食堂吃饭,三楼的奶龙餐厅真可爱。
      尤微给他掏出开心果。
      邬老师惊呼:“呜呼!小小开心果!”
      尤微给他掏出地图。
      邬老师歪着头:“好可爱的……是地图吧?”
      接下来尤微应该给他掏出——
      “不好,我的花!”怎么把花搞忘了呢,一直摆在桌子上。
      “什么花?”
      不行啊不能说,应该是惊喜的。“没事,我会拿给你的,今天来不及了。”
      吃完饭尤微们在一起剥开心果,“我妈说过,吃开心果人就会变开心。”
      “那你开心吗?”
      “开心。”
      尤微问邬劲草为什么开心,他看着尤微笑道:“因为我有开心果。”
      好吧,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尤微跟他说起尤微在土耳其的假期,尤微说和尤宏一起度假嗑瓜子;尤微说华裕阳晚上打呼让尤微一直睡不着;尤微说认识了很多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国家的人;尤微说尤微给很多人画了写生,以后给你也画。
      “尤宏——是你家人吗?”
      “他是我哥,比我大七岁,已经工作了,估计最近在加班。”
      “真好。”听尤微说这些的时候,邬劲草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态,尤微小心翼翼问他,“你是不是不愿意听?”
      “愿意。尤微喜欢听这些事,即使自己不会经历,也愿意听。”
      尤微打开拼图,“还没拆呢,就等着和你拼。”
      “这么好?”
      “对呀,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邬劲草慢慢地整理出样子,一块一块拼起来。尤微拿出素描本,给他画画。他知道尤微在画他,也没转头看,只是笑了笑,继续对照着拼图的纹路先摆出四个边角。
      首先是下颌线……食堂的沙发很软,已经过了饭点的时间尤微悄悄看一眼,这一排几乎都是小情侣。
      “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尴尬。”尤微戳戳邬老师。
      他心不在焉地答道:“怎么会。”
      尤微喜欢先画轮廓——真是一个眉眼如画男孩子,真好看。他的头发不好排线,可能是刚洗过头,直接拿毛巾擦干,所以显得乱乱的。食堂的灯光混乱,尤微还是按照平常见他的印象画。
      真好看啊。
      邬老师拼得很快,余光扫到尤微,问道:“怎么不画了?”
      尤微想多看看,“马上好。”
      其实鼻子也不错,测光面的阴影是尤微练过的模型,他的颧骨不高,明暗交界线不算明显,浅浅勾勒一下吧。

      尤微完稿的时候,把纸撕下,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邬老师终于抬头看尤微:“画完了?”
      见尤微不说话,他又问:“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很丑吗?”
      可能今晚吃太多有点饭晕,尤微侧着身子托腮看他,把画藏在身后。他鼓腮表达不满:“我还是先拼完吧。”
      又想起什么,“对了,今晚还是要讨论,可能要对攻防有一些更改,毕竟我们论不完善。”
      “辩论队吗?”
      “对,这学期最后一个比赛。”

      周末学长到的时候邬劲草刚刚拼完,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漂亮明媚的热气球,就打开电脑,尤微也只好打散拼图塞到盒子里。
      好吧好吧,开始听他的队友们开始改稿。
      一直到十一点断电还没结束。
      尤微悄悄问他,“你们每天都这么累吗?”
      他脸色不好,估计最近又被室友的青轴键盘折磨得不行,“是,而且还要背书,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复习。”
      他晃了晃拼图,“谢谢你,要是困还是回去睡觉吧,我们估计还有一会。”
      “我陪你。”

      真的通宵讨论啊。
      尤微困得不行,好久没熬过这大夜,他们就坐在宿舍楼地下的地板上抱着电脑,尤微靠在邬劲草左肩,他也没躲开,尤微看着电脑上开的分屏,左边的是三盘,右边是宪法的笔记。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尤微只觉得抱歉。他说等会去图书馆,“最近期末周,这也是最后一个比赛。”
      “那你去占位子,我给你带早餐。”
      他最喜欢喝袋装豆浆,甜甜的竖着的袋装豆浆,他说他在家没见过,“是这边独有的吗?”
      尤微说江南这边好像都有,有时间带他玩。
      邬劲草满眼血丝,面色铁青。尤微碰碰他,“你得好好休息。”
      “没事,这学期最后一场了,学期结束还会有寒训。”
      “在学校吗?”
      “网辩。”邬劲草伸出手,“把包给我,等会我去图书馆等你。”

      邬劲草终于撑不住,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辛苦了。
      他睡觉喜欢趴在右手上,两手交叉,春蝉一样的扁唇亲吻着左手,眼角的泪痣像是绽开的风信子,趴在合上的左眼边,安心做一个逗号。
      可能是嫌桌子太凉,邬劲草趴在书上,尤微看不懂这是哪本法律,只觉得密密麻麻并不凌乱,他的字好看,细细的瘦金体端端正正记着一行一行的笔记,简简单单的红蓝色交替画着重点。
      摊开素描本想再给他来一张。
      尤微在旁边看着高数——为什么上大学会有高数?园林设计真的需要学吗?老天,尤微看着积分号,想起来家里的一柄意大利的勺子。
      勺柄呈弯钩状,就像这个捋不直的积分号。要是廖妈在身边,肯定会拿那个勺子给尤微舀奶油吃,家里有奶油机,廖妈为了尤微还学了做蛋糕,
      嘿嘿,真好吃……
      哦真该死,自己怎么也睡着了,醒的时候铅笔在素描本上扭曲的几道线让邬劲草的眼睛惨不忍睹。
      已经要吃晚饭了,时间过的真快。
      “每次一上午一事无成的时候就觉得一整天也会一事无成。”他有点精神了,“可能是我以前住校,五点四十就响第一遍铃,四十五再响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人起床洗漱了。”
      他跟尤微说起之前的高中,要跑操,要背书,要做题。“恍若隔世。”他说。
      边说边转着笔,他转起来很熟练,比尤微都要转的好,“上大学之后有一天突然睡晚了,其实感觉没多晚,也就八点二十,就是觉得很舒服,好像很多年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起这些事历历在目,却加了一丝怀念。
      尤微问他,你喜欢熬夜吗,邬老师说:“不喜欢,我喜欢睡觉,非常喜欢睡觉,喜欢什么事都没有的下午,洗完澡睡午觉,一觉醒来要么阳光大好,要么暴雨连绵。”
      他顿了一下:“真想睡懒觉。”
      尤微说给他画的睡觉素描毁了,他不在意,“以后有的是机会。”
      嘿嘿,那就好,希望还有好多以后。
      陪他一直学到闭馆。其实尤微自己的高数依旧没学会什么,但是身边有邬劲草,陪他坐着也开心。
      闭馆曲有点耳熟,是《梦中的婚礼》,以前准备考级的时候练过,后来不学了,手生曲子也忘了很多,不过还是喜欢听歌。
      “我以前会谈这首。”
      “钢琴吗?”
      “对呀。”
      “真好,希望我也有机会听到。”
      “一定会的。”

      已经零下了,南京居然还不下雪。
      今天是元旦,学校终于放假了,尤微约邬劲草出去吃饭,“走!去吃麻辣烫!”
      他有点犹豫,“还有两章没看。”
      “不差这点。”终于,他们在寒冬腊月里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元旦这天,尤微送出了那束红豆。
      他好像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上车的时候摸一摸红豆,轻轻放在腿上,抱了一路,一直到店里要下车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到后排。
      “真好看。”他说,“我记得上次收到花还是高考的时候我妈送的向日葵。”
      “好啦,先吃饭吧。”
      “两顿并一顿!”邬老师拿起筷子。
      “一顿抵两顿!”尤微也放下手机。
      “干杯!”
      太好吃啦!“我哥有的时候出来跟他那些朋友搓饭局,会带上尤微,他们就喜欢来这吃。”尤微给他捞点乌鸡肉,“这个嫩,你尝尝。”
      “这边环境真的蛮好的,感觉就是故意做成这种五六十年代的复古风。”他估计是饿了,一直在吃泡面。
      “确实不错。”尤微也爱吃泡面,“你居然不能吃辣,我也一样。咱以后可以一起吃。”
      “吃完饭去哪玩呢?”
      “你不回学校吗?罕见罕见。”
      邬老师似乎兴致很高,“索性放假,看书也没什么意思,想和你逛逛南京。”
      “你想去哪啊?”尤微凑过去歪头问他。
      “有没有可以祈福许愿的地方?”

      江苏大学周衡教授曾经说过,他会给你们两次逃课的机会,一定有什么比上课更重要,比如楼外的蒹葭,比如傍晚的月亮。后来他的学生提起这事,教授问他这次是“楼外的蒹葭”还是“傍晚的月亮”。
      “那个学生就告诉教授,鸡鸣寺的樱花开了。”
      邬老师安静地在尤微身边听完,皱眉笑道:“这个季节好像没开花呀。”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可能回来的人回来了。”
      他们在山下面的奶茶店买奶茶,雪顶很快就化了,上面撒了蔓越莓碎屑,沁香软糯,“我姥姥会做米酒,感觉比这个香味更浓。”
      尤微拉着他上楼,台阶一步又一步,他打趣尤微,“不会爬不动了吧。”
      尤微不服气,不过确实越爬越慢。邬老师才旁边突然不走了,紧张兮兮地问尤微:“听说有些寺庙寡三年。”
      尤微敲他脑袋:“那叫扶正缘,我们本地人的传说都是扶!正!缘!寡三年那是为了等正缘!”
      “你不会还寡着吧。”
      “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不也寡得很。”
      “现在有力气了吗?跑得挺快。”

      尤微趴在高高的石栏杆上。奶茶已经喝完了,放在手里冰凉。
      太阳早就下山了,十二月天黑得早,寺庙的飞檐像是来自远古的牛角,孤傲的冲向石斑灰一样的天空。
      天越来越冷了。
      刚刚拜了财神——中国人怎能不拜财神呢?尤微自己又去求了姻缘和家人安康。烧第二根香的时候断了,尤微心下觉得不妙,细想了一下家里好像没人生病,给尤宏打了电话。
      “祖宗你别乱了我的心绪,有病就治有灾就躲。别想那么多,寺庙买的香质量问题。”
      尤微找不到邬劲草了。
      刚刚在正殿的时候还见到他,一转身就没影了。尤微只能给他打电话。
      他居然也在找尤微。
      “你在哪呢?”
      “我在楼下呢。你快下来。”

      “还好我找到你了。”
      他们走在寒冷的大街上,准备回学校,一天的狂欢结束了,梧桐光秃秃的打哈欠,现在还没到过年,树上没有灯带,“等过年了拍给你看,火树银花!”
      他突然问尤微,“江南会下雪吗?我家下雪了。”
      “时而。”尤微很艰难地回答他,只能说是看运气,有些年份不下雪,有些就会。
      “听说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尤微瞪大眼睛盯着他,“怎么从寺里出来神神叨叨的?”
      邬老师很傲娇地甩头:“少管我。”
      尤微追上他,“等会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已经晚高峰了,估计车也开得慢,我们在周围随便找点吃吧。”
      “今年元旦真快活,希望明年也一样。”
      他打断尤微,“是因为和我一起吗?”
      “对啊对啊!”
      可能尤微一直对他笑显得太傻了,邬劲草终于转过身来——
      “新年快乐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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