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栩年

10、第 10 章 我可不是我

　　林长恒立在廊下，手上抓着一把鱼食，语气淡淡的问道：“近日你与淑仪走的近？”

　　“这林府中，有关二妹妹的事情父亲想必都是知道的，何必问我？”林春景浅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那为何淑仪身边的丫鬟都换了一批？”

　　林春景垂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温和道：“我先前与二妹妹有些小冲突大多都是那些刁奴教唆，上次二妹妹落了水，便看清了些，自是要换一换身边的人。”

　　“是吗？”林长恒依旧淡淡的道：“那你便回去吧。”

　　林春景福身后便缓步退了下去，翠青跟在身后将暖手的汤婆子递了上去。

　　走出院落，林春景低声问道：“林淑仪这几日可见过父亲？”

　　翠青摇了摇头，道：“二小姐这几日除了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便是在我们的院子里。”

　　另一边，许晴里在院子里候得焦急，见林春景回来便急忙迎了上去：“林长恒可是说了什么？”

　　“你这几日，尽量不要在躲着父亲了，他怕是已经有所察觉了。”林春景喝了口苏叶递上来的茶道：“那老头子倒是敏锐的很。”

　　“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林长恒看着坐在一旁的许晴里慢悠悠道：“毕竟你装的实在不像，林淑仪可算是那老头带大的。”

　　怎么可能瞧不见这丫头换了芯子？

　　见许晴里有些煞白的脸色，林春景温声道：“但不过你也不必多余忧心，那老头子暂时不会做什么，最多便是找些道士来瞧瞧你，不会对你动手的。”

　　“他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林春景自嘲的笑了笑，带着说不清的情愫。

　　不过她此刻可没有什么精力去揣测林长恒到底想做什么，毕竟康宁老太太的寿宴就要来了。

　　康宁侯府一向是名声显赫，祝寿的人不在少数，端王作为外孙，自然也会出席。

　　郑小侯爷刚下马车便见端王身边依偎着一个陌生女子，两人举止亲密，尤其那女子满身珠光，连常年在风月场上的郑小侯爷也觉得俗气。

　　左瞧瞧，右瞧瞧，趁着四下无人，拉着端王用扇掩面道：“你是不是疯了啊？这可是正宴！还是你外祖母的寿宴，你带个妾室来，是来闹笑话吗？”

　　“阿雪现在不是妾室，今日来也是想让她瞧瞧祖母的身子，她医术很好的。”端王蹙眉道。

　　郑小侯爷“啧”了一声，不屑道：“那你说，你以后想不想纳了她。”

　　见端王没回话，郑锡明心下已然了然，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你怕不是眼瞎，那女子那里比得上林春景。”

　　“我可是听说了，林家老太太今日也会出席，你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郑锡明有些恨铁不成钢。

　　“阿雪不一样。”端王语气坚定的反驳道：“阿雪她医术好，性子也通透，不似上京的贵女，满眼都是规矩礼教。”

　　郑锡明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候着的周雪，那满头珠钗晃的他眼疼，遂对端王的话抱着很大的怀疑。

　　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郑锡明无语道：“你真是脑子进水了，我今日离你远些罢，你今日怕是要倒大霉，到时可别连累上我。”

　　端王对于郑锡明的话没放在心上，而是把周雪带到内堂外叮嘱了一番，便离开了。

　　周雪带着端王安排的侍女，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内堂，给上座的康宁老太太福身道：“老太太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康宁老太太一时愣住了，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瞧着面生的很。”

　　“王爷让我来的，说您是他外祖母，既如此，您也是我的外祖，我自是要来祝贺。”周雪温婉的笑道。

　　康宁老太太听的一头雾水，看向了一旁坐在下方的林春景，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姐妹，只好挥手道：“你先坐下吧。”

　　林老太太蹙眉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周雪，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问道：“老姐姐，这位是？”

　　“我也没见过……”康宁老太太有些糟心道。

　　更令康宁老太太的烦心事出现了，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了，便听人来报那周雪落了水，说是林春景推的，这般也就罢了，自家外孙站在了那周雪身边，指责几家未婚妻。

　　林老太太心里透亮，她并不觉得自家外孙女没有动手，只是这手段太过拙劣，着实是不像春景的手笔。

　　“老姐姐，这般下作的手段，可不像是春景会做的。”老太太闭眼，指尖依旧捻着佛珠。

　　康宁老太太自是心里有数的，这恐怕是自驾外孙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自导自演的戏。这本是没什么事的，但坏就坏在外孙在外人面前给自个的未婚妻下了脸面。

　　这叫春景在上京如何保得住脸面？

　　“祖母！”

　　康宁老太太本就为此事如何收场发愁，端王倒是个性子急得，直接就闯进暖阁，怀里还抱着弱柳扶风的周雪。

　　“我绝对不会娶林春景！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我绝对不会娶！”

　　康宁老太太看着跟在端王身后的林春景脸上鲜红的掌印，气的胸口起伏，险些晕厥，捂着心口道：“那你难不成要娶着家世不明的女子？”

　　“周雪是大夫，不是你口中家世不明的女子。”端王面红耳赤的驳道：“若是你不答应，我就去求父皇，总归皇位不会是我的，想做什么自然凭的是我的心意。”

　　端王现下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谁知道你想让我娶林春景是不是为了让我得到林家的支持，好扶我上皇位，保康宁侯府繁盛！”

　　康宁老太太听的头晕目眩，手指颤抖的指着跪地的端王：“你……你给我滚出去！”

　　“若是不解除……”

　　“好！”康宁老太太抄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砸，怒声呵斥：“婚约就此作罢，好了你的心事！你现在就带着你这心肝给我滚出康宁侯府，我倒要看看如今这事，上京还有谁家的女儿敢入你的王府！”

　　等人尽数散去，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康宁老太太满脸愧色的看向自家老姐妹：“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孩子，心已经飘到那医女身上了，春景若是入了王府，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林老太太摇了摇头：“婚约作罢，已是最好的选择了。”

　　康宁老太太想起林春景脸上的红印，心里愈发有愧：“明日，我进宫，拼着这张老脸为春景讨个赏，也算是对我外孙做的事情有了个补偿。”

　　“那我便先替春景，先行道谢了。”

　　林老太太被康宁老太太亲自送出府，上了马车，见林春景脸上经过冷敷已经变成微红的巴掌印，蹙眉道：“也不知道躲。”

　　“若是躲了的话怎么装可怜？”林春景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笑道：“康宁老太太可许了什么好处？”

　　“眼下尚且不知具体的，得等明日康宁进宫才知道，毕竟是圣上许的。”

　　林春景稍稍有些讶异：“这倒是我没料到的。”

　　林老太太轻笑一声，用手指轻轻刮了刮林春景的鼻子：“我这老姐姐年轻时是从沙场上博回来的地位，圣上许你的，怕是不会差。”

　　不会差吗？

　　林春景眼神微闪，笑道：“若是圣上问问我就好了。”

　　老太太原本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笑骂道：“你这胃口倒是大得很。”

　　“我这次可算是算计了我这老姐姐，等她缓过劲怕是也是心知肚明，我最近怕是没什么脸面见她了，之后你便自己看着办吧。”老太太阖目道。

　　康宁老太太没等到第二日，趁着天还未暗径直入了宫。

　　云榭本是在宫内插花，见母亲不打招呼便来，不免有些惊讶：“母亲，今日不是您的寿宴吗，怎的这般急着入宫？”

　　康宁老太太在矮塌上坐下，扶额道：“你可知你那儿子最近做了什么？简直不像话。”

　　“子言？”云榭手上的动作一顿，淡然道：“这我倒是确实没怎么注意，我已经许久没瞧见他了。”

　　老太太憋着气，说清来龙去脉道：“那医女是江南的，我瞧着春景应当是知道的，否则神色怎会如此淡定，好似不是她的婚事一般。”

　　云榭手上的动作没停，不急不缓的修剪着花枝：“既如此，明日我和你一起去见圣上吧。”

　　“子言既然犯蠢，那便让他犯去，但不过得派人去查一查那医女的底细，若是个坏的，也省得我找借口打发了。”

　　云榭起身，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将这花摆到临窗的案台上罢。”

　　“春景是个有主意的，我一眼瞧便知道，既然子言这般不留情面，那便不必强求，否则委屈了这好好的姑娘。”

　　康宁老太太听了一滞：“你可是还在怪我……”

　　“母亲，旧事便不用再提了，我既入了宫，便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云榭垂眸淡淡道：“母亲，您扪心自问，若是林家主动提起解除婚约，你会怎么做？”

　　见康宁老太太一时怔住了，云榭继续道：“您大抵会保着子言吧，纵使是他的错，你也不会让旁人瞧出半分。”

　　“就算到时说是和平解除婚约，但关于春景的流言怕是不会少——明明婚期将近，怎的突然退婚？”

　　云榭浅笑，眉眼却尽显疏冷：“那医女我本是懒得多瞧一眼的，但既然子言这般喜欢，总不好马虎。”

　　“但愿她藏得严实些，别露出狐狸尾巴，毕竟我可不是我那傻儿子，没那么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