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姝禾何

4、第四章

　　赖亭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干涩到极点的笑，“原、原来是这样……许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和韫韫也算朋友，她受伤了，我顺手帮个忙是应该的。”

　　他强装镇定地抬了抬眼，“只是……我没想到，她的另一半会是您。”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却也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许尧臣顺着他的话淡淡一笑，视线扫过他：“都怪韫韫当时没说，害得我们当初那场婚礼，都不小心漏掉了你。”

　　话音落下，许尧臣见赖亭宇只是笑了笑，又顺势发出邀请：“既然你和韫韫之前认识，下次有空就过来我们家里吃饭，韫韫做的蒸排骨很好吃，你尝尝看。”

　　赖亭宇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喉结微微滚动。

　　他清晰地记得，从前和叶韫在一起的时候，她连厨房都很少进，煎个蛋都能糊掉，三餐向来是他忙前忙后，做好了端到她面前。

　　他从没想过，那个连开火都不会的小姑娘，会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学会了做菜。

　　赖亭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他再次抬起头时，“多谢许总好意，不过就不必了，我最近比较忙，怕是抽不出空。”

　　他微微颔首，“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许总处理工作。”

　　不等许尧臣再多说什么，赖亭宇已经转身，背影很快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许尧臣看着紧闭的门，眸色沉了沉，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阿姨的电话，“韫韫在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阿姨的声音：“先生，太太半小时前就出门了，说去店里看看，腿还没好利索，我劝她多休息，她不听，没办法我就给太太弄了根拐走，不过有李叔在。”

　　许尧臣指尖轻敲桌面，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她回来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他望向窗外，眼神深邃难辨。

　　画面一转，落在市中心一家装修雅致的花店里。

　　叶韫拄着一支黑色拐杖，右腿轻轻悬空，动作缓慢地走到休息区坐下，裤管微微卷起，能看到脚踝处还裹着轻薄的纱布。

　　店里两个店员立刻放下手里的花，快步围了上来，“韫姐，你这腿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叶韫抬了抬眼，声音平静：“没事，不小心弄的，小伤。”

　　“都拄拐杖了还小伤？”其中一个店员皱眉，“是不是摔了？要不要紧啊，有没有去医院复查？”

　　“真没事，别担心。”叶韫避开话题，直接问店里的情况，“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跟平常一样，老顾客稳定，节日前后会忙一点，其他都正常。”店员连忙回答，“该包的花束、该送的订单，我们都按时弄好了，没出问题。”

　　叶韫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店里，又问：“小霞呢？怎么没见她人。”

　　一提小霞，两个店员脸色都沉了下来。

　　“小霞请假了。”

　　“怎么了？”叶韫微微抬眉。

　　“她妈妈突然生病住院了，挺严重的，前天晚上连夜给我们发消息，说要去医院一段时间，短时间内可能来不了。”店员叹了口气，“她走得急，手里的活还是我们俩分着扛的，她现在天天在医院守着，看着挺辛苦的。”

　　叶韫沉默了一下，“严重吗？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说是急病，要做手术，手头也挺紧的。还向我们借了点钱。”店员小声补充，“小霞平时那么节省，这次家里一出事，肯定难。”

　　叶韫没再多问，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了小霞的微信。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只说等她妈妈情况稳定了再跟我们说。”

　　叶韫嗯了一声，低头编辑消息。

　　“你们俩这段时间辛苦点，店里多盯一下。”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工资照常发，小霞那边的假期我批了，另外从店里备用金里拿一笔钱，我先给她，先应急。”

　　两个店员对视一眼，“韫姐，你人也太好了……”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叶韫把手机放下，轻轻动了动受伤的脚踝，疼得轻蹙了下眉，“她家里有事，能帮就帮一把。”

　　店员连忙上前：“韫姐，你要不先坐好，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叶韫抬手阻止，“我坐一会儿就走，店里你们盯着，有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你腿这样行不行？要不要我们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叶韫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

　　“好。”

　　叶韫没再多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花店。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白得晃眼的灯光落在两张病床上，小霞就那么僵硬地坐着，两眼空洞地望着旁边躺着的母亲。

　　直到脚步声停在床边，她才回过神。

　　一抬头看见是叶韫，小霞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满是惊讶：“韫姐……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才落在苏韫拄着的拐杖上，“你的腿……怎么了？”

　　叶韫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小伤。”

　　她不想让小霞在这种时候还要分心担心自己，目光很快移到病房里：“我来看看阿姨。”

　　“阿姨……怎么样了？”

　　说到母亲，小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是……是胃癌……”

　　话音刚落，她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了出来，低低地、无助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叶韫坐到床边，轻轻按住她发抖的肩膀。
　　小霞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紧绷的身子一软，眼泪掉得更凶。

　　“韫姐，你说怎么会这样……”小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前阵子还只是说胃疼，我以为只是老毛病，谁知道一查……”

　　叶韫没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小霞吸了吸鼻子，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母亲，整个人都在发抖：“医生说，已经不算早了……”

　　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叶韫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会没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从花店开业到现在，小霞是他招的第一个店员，话不多，安安静静的，做事细心又踏实，很少主动抱怨什么。

　　可偏偏这样一个好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叶韫从没见过她这样崩溃、这样无助的样子。

　　叶韫轻轻拍了拍小霞颤抖的肩膀，目光往病床上昏睡的阿姨身上落了落，压低声音道：“我们出去说吧，别吵到阿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