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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醋意暗涌护君心   太极殿 ...

  •   太极殿内,鎏金蟠龙柱顶天立地,明黄色锦缎铺就的御座空悬于上,座前设两张紫檀木案几,左首为太子之位,右首为摄政王之位——这是先帝遗诏亲定,亦是今日朝堂之上,最刺眼的权力格局。

      百官列班而立,衣袂翻飞间,金冠玉带碰撞出细碎声响,却无一人敢随意开口,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中沉香燃烧的轻烟声,唯有御座旁的鎏金铜漏,滴答滴答,敲打着满朝文武的心神。

      谢临身着月白织金锦袍,腰束玉带,玉冠束发,立于右首案几后。他身姿尚显清瘦,却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利落冷硬,一双冷澈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百官,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六岁的少年,执掌天下权柄的摄政王,仅凭一个眼神,便压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萧烬立于左首太子之位,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温润,面色平静,看似垂眸看着案几上的奏折,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侧那道月白身影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与戒备。

      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看似是辅政大臣交权、谢临正式亲政的仪式,实则是各方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有人想试探谢临的底线,有人想借机发难夺权,还有人,打着联姻的算盘,想把谢临绑上自家的船。

      而这些,都是他绝不允许的。

      “吉时到——”

      礼官拖长了声音唱喏,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辅政大臣之首,太傅张秉率先出列,手持先帝亲赐的辅政玉玺,缓步走到谢临面前,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老臣张秉,谨奉先帝遗诏,今日将辅政大权交还摄政王爷。玉玺在此,王爷接印。”

      他双手托着锦盒,盒中盛放着一方白玉玉玺,玺面刻着“辅国摄政,代掌朝纲”八字,象征着先帝赋予谢临的无上权力。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方玉玺上,又齐刷刷转向谢临,有期待,有忌惮,有嫉妒,有不安。

      谢临微微颔首,抬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玉玺冰凉的玉质,目光平静无波:“太傅辛苦,先帝遗诏,谢临不敢忘。自今日起,必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稳固江山,不负先帝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声音清冽,字字铿锵,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浮,只有执掌天下的沉稳与坚定。

      张秉躬身退下,其余三位辅政大臣也陆续上前,将手中的兵符、户部印信、吏部名册一一交予谢临。每交一件,殿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属于老臣的时代落幕,属于谢临的摄政时代,正式开启。

      交权仪式完毕,谢临将玉玺与印信交于身后内侍,抬眸看向阶下百官,淡淡开口:“诸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户部尚书李嵩出列,躬身道:“启禀摄政王,太子殿下,今岁江南水患,灾民流离失所,户部库银空虚,无力赈灾,还请摄政王定夺。”

      这是谢临亲政后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也是老臣们对他的第一次试探——江南水患牵扯甚广,既要筹银赈灾,又要安抚民心,还要提防地方官员中饱私囊,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民怨,甚至动摇朝纲。

      百官纷纷侧目,想看看这位十六岁的摄政王,会如何应对。

      谢临神色未变,淡淡道:“江南水患,关乎数十万百姓性命,不可怠慢。传朕口谕——第一,从内库拨银一百万两,太仓拨粮五十万石,即刻运往江南;第二,令江南巡抚即刻开仓放粮,安置灾民,抢修堤坝;第三,命御史台派遣御史巡按江南,严查贪腐,凡克扣赈灾粮银者,立斩不赦。”

      三句话,条理清晰,杀伐果断,既解了燃眉之急,又堵死了贪腐漏洞,连老谋深算的张秉都暗自点头——这位少年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

      李嵩躬身应道:“臣遵旨。”

      紧接着,兵部尚书又出列,启奏北方边境匈奴异动,请求增兵防守;吏部尚书启奏,京官考核在即,请求定夺考核标准;工部尚书启奏,皇宫修缮工程延误,请求拨款加急……

      百官轮番上奏,问题接踵而至,涵盖军政、民生、吏治、工程各个方面,皆是朝堂难题,可谢临却应对自如,每一个问题都能给出精准有效的解决方案,语速不快,却句句切中要害,偶尔提出的观点,更是远超时代的眼界,让满朝文武震惊不已。

      萧烬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的阿临。

      冷静,理智,聪慧,杀伐果断,无论面对何种难题,都能从容应对,执掌全局。

      他就知道,他的阿临,天生就是要站在权力之巅的人。

      看着百官从最初的试探、质疑,到后来的震惊、信服,萧烬的心底,悄悄生出一丝隐秘的暗爽——看吧,这就是他护了十一年的人,是天下唯一能与他并肩的人,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人。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王坤出列,躬身道:“启禀摄政王,太子殿下,臣有一事,关乎国本,恳请摄政王定夺。”

      谢临淡淡道:“王大人请讲。”

      王坤抬眸,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终落在谢临身上,声音洪亮:“摄政王年方十六,已到议亲之年。摄政王乃国之柱石,权倾朝野,其婚事关乎朝堂稳定,天下安宁。臣恳请摄政王择名门贵女,迎娶正妃,以安朝野之心,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哗然。

      百官纷纷交头接耳,目光各异——有人附和,有人观望,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悄悄看向萧烬,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会作何反应。

      联姻。

      这才是老臣们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敢直接与谢临抗衡,便想借着联姻,将自家女儿送入摄政王府,一来可以攀附权力,二来可以安插眼线,三来,更是想借此离间谢临与萧烬的关系——毕竟,谢临若娶了世家之女,便会被绑上家族的船,再也无法一心一意辅佐萧烬。

      而最关键的是,一旦谢临成婚,便意味着他再也无法与萧烬保持如今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这正是那些想离间他们的人,最想看到的结果。

      谢临的脸色,终于冷了几分。

      他最烦的事,终究还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抬眸看向王坤,冷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王大人,本王的婚事,乃私事,无需朝堂议决。如今江南水患未平,北方边境不宁,百姓流离失所,朝纲尚需整顿,本王无心谈及婚事,此事休提。”

      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王坤却不肯罢休,躬身道:“摄政王,此言差矣。您乃摄政王爷,身系天下,您的婚事,绝非私事,而是国事!如今京中世家,皆有适龄贵女,德容兼备,臣恳请摄政王择日选秀,迎娶正妃,以安朝野之心!”

      他话音落下,立刻有十几位大臣出列,齐声附和:“臣等恳请摄政王选秀议亲!”

      这些人,皆是世家大族出身,或是与世家联姻,早已结成同盟,想借着此事,逼迫谢临就范。

      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谢临眸色愈冷,正要开口斥责,一道温润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诸位大人,此事,孤以为,当依摄政王之意。”

      萧烬缓步走出,立于谢临身侧,玄色锦袍迎风微拂,眉眼温润,却自带一股太子的威仪。他目光扫过阶下那些附和的大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摄政王所言极是,如今国事繁忙,水患、边患、民生、吏治,桩桩件件皆需费心,何来时间谈及婚事?再者,摄政王心意已决,诸位大人何必强人所难?”

      他站在谢临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玄一白,一温润一冷澈,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逼迫与算计,都挡在了外面。

      百官皆惊。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端方、甚少干预朝政的太子殿下,会在这个时候,公然站出来支持谢临,甚至不惜与满朝大臣为敌。

      王坤愣了愣,随即躬身道:“太子殿下,此事关乎国本,并非臣等强人所难,而是为摄政王着想,为天下着想啊!”

      “为孤的阿临着想?”萧烬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王大人,孤看,你是为自己的家族着想,为那些想攀附权贵的人着想吧?”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王坤的心思。

      王坤脸色一白,急忙道:“太子殿下,臣不敢!臣一心为国,绝无私心!”

      “一心为国?”萧烬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若你真一心为国,便该想着如何辅佐摄政王赈灾治水,如何整顿吏治,如何安定边境,而非整日想着给摄政王说亲,算计这些旁门左道!江南数十万灾民还在受苦,北方将士还在戍边,你却在这里操心摄政王的婚事,王大人,你的心,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字字诛心,句句凌厉,与他平日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坤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些附和的大臣,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太子殿下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萧烬目光扫过阶下,见无人再敢开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临,眼底的冷厉瞬间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阿临,别气,有我在,没人敢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谢临耳中,带着安抚,带着保护,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谢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萧烬,撞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太子的威仪,没有朝堂的算计,只有满满的心疼与保护,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与烦躁。

      这是萧烬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如此直白地维护他,如此直白地叫他“阿临”,如此直白地将他护在身后。

      他一直以为,萧烬只是依赖他,信任他,可这一刻,看着萧烬坚定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保护欲,谢临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涟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想后退,想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萧烬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锦袍传递过来,温热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萧烬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阶下百官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威慑:“今日朝会,议事为主,摄政王的婚事,日后再议。谁敢再提此事,便是与孤为敌,与东宫为敌!”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震彻殿内。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他们终于明白,太子殿下与摄政王爷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亲密得多,也牢固得多——谁想动谢临,必先过萧烬这一关。

      谢临站在原地,感受着肩头掌心的温度,看着萧烬挺拔的背影,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是摄政王,是执掌天下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他护着别人,护着萧烬,护着江山,可这一刻,他却被萧烬护在身后,被萧烬当成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这种感觉,陌生而温暖,让他冷静了十六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与无措。

      萧烬按住他肩膀的手,轻轻收了收,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主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少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也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慌乱与无措。

      萧烬的心底,悄悄生出一丝隐秘的暗爽与得意。

      他的阿临,终于慌了。

      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终于明白,他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什么君臣之谊,不是什么兄弟之情,而是赤裸裸的爱意与占有。

      很好。

      这只是开始。

      他会一点点让谢临明白,一点点让谢临接受,一点点让谢临的心底,也刻上他的名字。

      殿内的气氛,因萧烬的一番话,变得凝重而安静。百官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启奏,更无人再敢提及联姻之事。

      谢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缓缓挣开萧烬的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他抬眸看向阶下百官,淡淡开口:“既然无人再启奏,今日朝会,到此结束。李嵩,即刻督办江南赈灾事宜;兵部尚书,即刻调兵驻守北方边境;其余大臣,各司其职,不得懈怠。退朝。”

      “臣等遵旨!”

      百官躬身行礼,齐声应道,随即依次退出太极殿。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谢临与萧烬两人,还有殿外呼啸的风雪声。

      鎏金铜漏依旧在滴答作响,沉香的轻烟在殿内缭绕,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谢临垂眸看着案几,没有说话,心底却依旧无法平静。

      萧烬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溺死人:“阿临,别气了,那些人,我会处理的。”

      谢临抬眸,看向他,冷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你。”

      “谢我?”萧烬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拂去他鬓角沾着的一丝浮尘,动作自然而亲昵,“阿临,我们之间,何须言谢?我说过,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指尖的触碰,温热而柔软,谢临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触碰,垂眸道:“殿下,君臣有别,你我还是当恪守本分。”

      又是君臣有别。

      萧烬的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知道,谢临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还无法放下那层冰冷的伪装。

      没关系。

      十一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等下去。

      他轻轻收回手,声音温柔:“好,听你的。只是阿临,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永远护着你。”

      这句话,他说了十一年,也会说一辈子。

      谢临的心底,又是一震。

      他抬眸,撞进萧烬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十二年的深情,十二年的执念,十二年的守护,浓得化不开,烫得人心慌。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慌忙移开目光,淡淡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臣先回摄政王府处理政务。”

      说完,便转身迈步向外走去,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萧烬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温柔里,夹杂着一丝偏执与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爽。

      他的阿临,终究是慌了。

      终究是被他搅乱了心湖。

      这就够了。

      只要他的心湖起了涟漪,总有一天,会彻底为他沦陷。

      萧烬缓步走出太极殿,风雪迎面吹来,卷起他的玄色锦袍,他抬眸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目光坚定。

      阿临。

      你是摄政王,执掌天下。

      我是太子,未来君王。

      君臣有别又如何?

      天下人反对又如何?

      我偏要与你并肩,偏要护你一生,偏要让你成为我的人。

      这一生,这一世,生生世世,你只能是我的。

      风雪漫天,宫墙巍峨。

      摄政王府的灯,依旧亮着,映着谢临清瘦的身影,也映着他那颗,第一次被搅乱的心。

      而东宫的灯,也为他亮了十二年,还将为他,亮一辈子。

      朝会惊澜已过,心动伏笔已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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