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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捡个半死的男人 躲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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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烙马印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淅淅沥沥的小雨已落了好几日,原本回暖的天又冒出几分寒气,我没法出去玩,闷得慌。
不过老天爷好像也知道今日有大喜事,遂放晴,我从家里溜出来,信步往刑场走去。
路过县廨时,我远远看见一个胖子手臂上挎个篮子匆匆往外走,风吹开篮子里遮盖的布,我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香烛。
这胖子今日未着官服,一身低调素服,倒一点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我懒得与他打招呼,我还要去看热闹。
等我匆匆赶来刑场时,黑压压一片腿挡住了我的路,我在脚缝中钻来钻去,在被挤成狗饼前,终于来到前排。
啪嗒,一片烂菜叶落在我的背上,我晃动身体,将它甩落,但很快又一片烂菜叶坠落在我头顶。
这些烂菜叶原本不是要扔给我的,我不过是被误伤,我身后那些激动的百姓真正要扔的,是刑台上跪着的几个人——麻今村一案的主谋。
等了将近两个月,明知县终于等来了这群恶徒的行刑期。据说村长包得露被判腰斩,其余几个主谋以及人牙子被判斩首,也算是大快人心。
万俟白坐在高处,隋屹站在他身侧,只待时候一到,扔牌处决。
我远远望着他们两个,觉得他们像是正义的神明,竭尽全力维护明知县的安稳。
而小狗我呀,是神明最好的伙伴。
在一声声高呼之中,刽子手手起刀落,腰断头落,分明是血腥至极的场面,却引来无数欢呼声。
隋屹不让我来的,我偷偷来,看完行刑又偷偷走,他才发现不了我。
才放晴半日,这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刑场的血会被冲得到处都是吧。一定是这样,所以即便此刻我已经走远了,鼻子仍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倏地,我猝然驻足,不对劲!
我都快到县廨了,如何还能闻到血腥味?
我警觉起来,四下查看,忽见前方地面有被雨水冲散的斑驳红色,凑拢一闻,竟真是人血!
那人血均匀地滴落在地面,虽被雨水洇开,但我仍旧顺着几步一滴的血迹来到终点,赫然看见一男人趴在地上不动弹。
他衣服破烂,血迹斑驳,我第一眼以为他死了,我忙冲过去,待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才稍有放松。
他所处之地虽拐个弯就是县廨,但行刑加下雨让这条路无一行人,我得找人来帮忙。
我转身冲到县廨门口,值守的捕手跟我打招呼,我却冲他们大喊大叫,急得恨不得说人话。
两个捕手见我反常,相视一眼,决定派个人跟我走。他刚走到转弯处,就明白了我喊叫的缘由。
“快来人!”他扭头吼道。
许是这些动静惊动了地上那个男人,我听见他用孱弱的声音说:“躲起来……躲……”
隋屹和万俟白从刑场回到县廨之前,我就把谢宅里的裴行远叫到了县廨。饶是裴行远向来以天下第二的神医自居,在为那受伤的男人诊断之后也是连连摇头。
“如何?”隋屹问,他一回来就听说我捡了个半死的人,匆匆赶到临时安置受伤男人的房间。
裴行远说:“他浑身都是伤,腹部那道最为致命,若是早些发现并救治,我必不会让他死,而眼下只能听天由命了。三天,若他三天内醒不来,即便我师父来了也回天乏术。”
隋屹眉头微皱,看向床上半死的男人,说:“他身上明显是打斗伤,他是何身份,从何而来,经历了何事?”
万俟白说:“此人受伤严重,在城中行走理当惹眼。”
隋屹说:“也对,我们分头寻找线索,还得将老隋叫来,验一验他的伤口。”
万俟白默认了隋屹的安排。
裴行远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接下来你们找线索的事我就不管了,从早上到现在我就没停过,下辈子再也不当这鬼郎中,一天天哪里来的那么多病患找上门,累死我得了。”
他抱怨着要走,被隋屹拦下,“你走了他怎么办?”
“他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你让人把药煎了给他灌下,我自会找时间过来查验的。家中还有病患等着我,也是倒霉,出门买个菜都能遇见人晕倒在我面前。”
说罢,不等隋屹多问,裴行远径直离开。
隋屹唤来辛澈等人,分头出去寻找受伤男人的线索,事发还不久,想来应能找到目击者。
我仍旧跟隋屹走,隋屹嘛,最近热衷于跟万俟白走。
外头还在下雨,两人各执一把油纸伞,我乐呵呵地跟在他们脚边,毛发虽已湿透,但心中热血沸腾,便丝毫不觉得冷。
我原本想循着血迹找那男人的来时路,但这场雨冲走了血迹,冲淡了味道,我找起来十分艰难。
即便如此,我的鼻子也一刻没有停歇过,嗅到最后,我都麻木了。
这时候,我远远看见两名守城官兵牵着一匹黑马迎面向我们走来。
雨水打湿他们的衣服,他们神情愤愤,我听见骂人的话从他们口中飘出来。
显然隋屹和万俟白也注意到了那二人的异常。隋屹迎了上去,拱手施礼,也算是熟面孔了,对方认出隋屹和万俟白,恭敬行礼。
打过招呼,隋屹问:“我见二位神色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提及此事,二人气愤不已,左边那人说:“今日有人闯城门,简直无法无天,县尉大人,您定要将这厮抓起来才是!”
万俟白说:“理当如此,还请二位细说。”
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今上午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城门值守,原本一切如常,所有人有序出入城门,却在这时候,自城外大道上飞速跑来一匹黑马,临近城关也不减速。两人见状不妙意欲拦停,那骑马之人非但不停,还加速冲进了城。
事发太过突然,两人追马而去,但马跑得太快,不多时就不见了踪迹。
彼时城中人多数去了刑场看斩首,一路上鲜少有人目睹那骑马之人,两名小兵沿途找了许久,才在一个胡同里找到那匹黑马,只是不见骑马人。
隋屹看向他们身后的黑马,问道:“就是这匹马么?”
待两人肯定回答之后,隋屹走到黑马面前查看,目光一紧,落在马鞍上。
马高大,我虽看不见马鞍上的情况,但鼻子里却能清楚地闻到血腥气,与我捡的那个受伤男人的血味道一致。
“汪汪!”
我叫了两声以提醒隋屹,我与隋屹早有默契,他自了解我的意思,遂问那两名士兵:“可看见骑马者带伤?”
“有的!”右边那人不假思索答道,“我当时就觉得他很不对劲,他浑身都是血,骑马时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从马上跌落下来。”
“可否带我们去你们发现马的地方看看?”隋屹又问。
两人干脆地应下,牵马返回发现马的地方。
那胡同并不远,我们转了两个弯即抵达,被一堵墙挡住成了死胡同。隋屹示意两人等在胡同口即可,他与万俟白则进入胡同之中查看。
地面一滩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十分惹眼,隋屹顾不得雨水打湿衣裳,蹲在地上细细查看。
“大人,地面血迹比其它地方都多,推测为伤者在此坠马,牵扯伤口所致。坠马后,他无力再翻身上马,遂弃马步行至小九发现他的地方。此地离县廨很近,没准儿他的目的地正是县廨。若他当真从城外长刀直入县廨,那正好说明他了解城中布局,说不定就是明知县人。”
万俟白点头认同了隋屹的说法,隋屹又道:“他从城外而来,可是这雨越下越大,要让小九循味追踪也不太可能,还是得回去绘制那人画像寻人才是。”
万俟白说:“就按你所言行事,那匹黑马需牵回县廨。”
隋屹应声,前去与两名小兵说明了情况,小兵恭敬地把缰绳交到隋屹手上,巴不得将这烫手的山芋推出去。
回县廨的路上,我看见万俟白刻意放缓了步调,眼睛盯着马屁股若有所思,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想马屁股确实紧致,不过小狗我的屁股也不赖。
甫一回到县廨,万俟白径直回了吏舍,隋屹找来干毛巾擦去我身上大部分的雨水后,就去了安置那受伤男人的房间。
据临时照顾伤者的捕手所言,裴行远开的药给他灌下去了,但仍旧气若游丝。
隋屹负手站在床前看了片刻,又弯腰拿起那人手掌,手心手背手指都一一看过,最后将那粗糙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这才放下。
我也不知隋屹到底发现了些什么,但看他眉头微微舒展,便知他定有所发现。
这时候辛澈和毕吉本回来了,将外出调查到的情况一一与隋屹道来,可惜我们双方查到的情况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眼下之重还是去请画师来描绘画像,将寻人启事贴出去。”隋屹说。
“县尉大人画功了得,请他来画不就好了么?何必请外人来这样捕张浪费?”毕吉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