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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识 从此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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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意料之外的重逢后,迟燕在苦涩的现实中悄悄探出头,似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微光,每天不论阳光明媚,亦或是细雨连绵,似乎都变得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后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但看向街角,总有一家温暖的蛋糕店在凛冬里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店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坐在店里办公,身边还放着留有保温箱余温的糕点,偶尔有一两位顾客裹着大衣风尘仆仆的来到店里,总能增添一抹生气。
天边几抹零星的赤色渐渐褪去,蛋糕店迎来了每天的固定常客——尉然,和相遇那天一样,两人之间的话并不算多,但迟燕总能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关怀,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声称是自己发小的男生,是世界上第三个这么关心自己的人。
尉然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迟燕,一眼就看出了迟燕的状态:
“没吃晚饭?”
“我妹她今天不回来吃晚饭,我等会吃。”
尉然浅浅的笑了一下,心说这人撒谎都不打腹稿,现在已经晚上9:40多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吃,当夜宵吗?
迟燕察觉到对方的笑,有些恼怒似的站起身,走向收银台。
“你笑屁…!”
“我笑一下怎么你了?”
“还装…?!”
“好好好,不装。”
尉然从身后拿出给迟燕带的饭菜,用保温盒细心包装着,饭菜在室外零下几度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温热。
“先别说我装不装,你得把饭吃了。”
“我说了等会自己吃。”
“等到什么时候?午夜十二点吃夜宵?”
“啧…你赢了”
迟燕确实饿得慌,半推半就地吃起饭,尉然垂眼看着咀嚼食物的迟燕,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字——
萌(?? . ??)
迟燕擦嘴是无意间抬头,看见尉然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对着尉然的脸扇了一巴掌空气,瞬间“击碎”尉然的“美好梦境”。
“你看够了没,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笨蛋…说谁变态呢。”
“就说你…!”
尉然眼底带笑,盯着在店内来回移动的迟燕看了很久,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感觉…怪怪的?
直到迟燕锁好店门,尉然才从自己的“花痴梦境”中被冻醒。迟燕住的出租屋离蛋糕店并不远,两人索性在雪地中漫步。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在无意间悄悄将此刻定格,昏黄的光在朔雪纷飞中在两人间萦绕。
两人走入了一个有些房龄老的安置小区,尉然看到了迟燕住的出租屋,似乎也看到了迟燕过去的那些年。
雪一直没有停,只是从细密的丝变成了偶尔飘洒的雾。尉然跟着迟燕,穿过两条狭窄但还算整洁的巷子,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多层住宅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脚步重了才肯亮起昏黄的光,映照着剥落了些许墙皮的墙壁。
开了门。
“地方不大,随便坐。”
“嗯。”
一股混合着陈旧家具、书本纸张、以及淡淡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着的气息。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进门是一个兼作客厅和餐厅的小空间,摆着一张不大的方桌,两把椅子,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双人布沙发,洗得有些发白。沙发对面的墙上钉着简易的架子,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和杂物。角落里是小小的灶台和水槽,算是开放式厨房。里面还有两个紧闭的房门,大概是卧室。
隔壁的邻居总是无休无止的争吵,甚至连楼上的人走路的声音都能听个大概。浴室是漏水的,老旧的瓷砖缝隙里长着霉,但似乎被用力刷掉了。看起来不像是十几岁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小姑娘住的地方,但好在打扫整理的很干净,大体看上去有着生活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地面干净,桌面无尘。窗台上甚至养着一盆绿萝,枝叶沿着墙壁垂下,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给这方狭小的空间增添了一抹顽强又温柔的生机。
一切的东西都很有年代感,但尽管是如此糟糕的一切,迟燕也能收拾得井井有条。尉然进屋后脱下风衣,迟燕很自然地接过去,挂在门后一个简易的衣架上。他里面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更白。他在那张布沙发上坐下,沙发发出轻微的、承受重量的声响。他的目光缓缓地、细致地掠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尉然胸口发闷,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象过迟燕的生活,但他想象不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边顾着自己的学业,还要照顾妹妹,打工赚钱交房租、自己和妹妹的学费.以及生活费。或许是真的没想过,亦或许是不敢想。
他想了很多遍该怎样开口,但却又不知该怎样说。十几岁的少年心思总是格外的细腻,脆弱,敏感。迟燕吃过的苦太多了,尉然不想让迟燕从今往后再有什么苦头。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搬来三年多了。”
迟燕喝了一口水,语气平常。
“这里离我学校近,后来开店也还算方便。房东阿姨人挺好。”
“嗯。”
再看着眼前这间虽然整洁却难掩寒素的屋子,尉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酸胀得发疼。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心疼、以及无力感的尖锐痛楚。他错过了太多,缺席了太久。
迟燕本该有更轻松明亮的青春,至少,不必在肩负如此重担的年纪,把生活打磨得如此…小心翼翼。
“迟燕。”
尉然忽然开口。
迟燕转过头看他。
话到了嘴边,却堵住了。让迟燕搬来和自己住?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说“我这里条件更好”?那无异于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几乎能想象到迟燕会如何礼貌而坚定地拒绝。说“我想照顾你们”?他们才刚刚“重新认识”,这想法太过唐突,甚至可能吓到他。
千言万语在胸中冲撞,最终却只能化为更深的沉默。
他想说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他想给他一个更明亮宽敞的空间,想让他不必在下雨降温的夜晚,还惦记着老旧暖气是否够暖,想让他和妹妹能有各自安静学习的房间,想让他那双用来制作精巧甜品、演算复杂习题的手,少沾染一些生活粗糙的砂砾。
可是,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伤及对方骄傲的开口方式。
最终,他只是在咳嗽平复后,用依旧沙哑的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迟燕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随即,他点了点头,也看了一眼这个家,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归属感:
“嗯,住久了,就有感情了。”
尉然的心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是啊,这里再小再旧,也是迟燕和妹妹一手搭建起来的、遮风避雨的巢。他那些基于自己愧疚和心疼的“给予”冲动,在对方这份沉静踏实的“感情”面前,显得那么笨拙,甚至有些自以为是。
他终究没有把“搬来和我住”这句话说出口,有些关怀太重,反而不知如何安放。有些靠近太急,反而怕惊扰了对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尉然只能将那份酸楚的心疼和迫切的愿望,暂时咽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