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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春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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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弥生。”
“在。”
“能不能好好说话。”
警校时期,鬼塚的办公室。
春野弥生坐在椅子上,腿伸得很长,整个人往下出溜了半边,看起来像一把没叠好的折叠椅。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鬼塚八藏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鬼塚问。
“什么打算?”春野反问。
“人生规划。”鬼塚顿了顿,“工作方向,生活安排,这些。”
春野弥生歪了歪头:“人生规划是什么,能吃吗?”
鬼塚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能动手。
春野的父母都是刑警,在他八九岁时死在一线。那时候这孩子才巴掌点大,毕竟是警察的孩子又已经记事了,总不能送去孤儿院,还是鬼塚他们几个既是朋友又退居二线当教官的人轮流拉扯大的。一年年看着他从那么小一团长到现在,坐在自己面前,腿伸得比桌子还长。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鬼塚说。
“我哪句没好好说了?”春野弥生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鬼塚决定换个话题。他知道这孩子聪明,什么都懂,就是嘴欠。从小就这样,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反正你做的都不好吃”。问他作业写没写,他说“写了,反正你也不检查”。鬼塚被他噎了快十年,早就习惯了。
“你在这里交到朋友了吗?”鬼塚问。
春野弥生看了他一眼。
鬼塚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多余。孩子大了,家长不应该过问太多社交。但这孩子的性格实在太让人担心了。从小到大,他就没见春野跟哪个同龄人走得近过。不是没人找他玩,毕竟只看脸的大有人在,但往往没相处几天就被春野气哭告状。
“算交到了吧。”
一个意外的答案。
鬼塚愣了一下。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听春野说“关你什么事”或者“朋友是什么东西”,结果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
“真的?”
春野露出一个微笑。
鬼塚警惕起来,直觉这死孩子又要说出什么气人的话,他笑成这个样子准没什么好事。
“朋友是特别的人吧,”春野弥生语气慢悠悠的,“我才来警校几天,就遇见了非常——特别的人。”
鬼塚刚要欣慰,就听见春野补充了一句:
“特别讨厌。”
鬼塚八藏:“……”
他就知道。
鬼塚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
“你又跟人吵架了?”
“没有啊。”春野说,“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什么实话?”
春野想了想:“我说松田同学的拳头比他的脑子快,降谷同学的脑子比他的脸黑。都是实话。”
鬼塚放下茶杯,用力揉了揉眉心。
“春野。”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血压太低了?”
春野歪着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我说错了吗?”
鬼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算了。至少这孩子愿意来警校,愿意当警察。嘴欠就嘴欠吧,总比什么都不说强。
“行了,回去吧。”鬼塚摆了摆手。
春野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鬼塚老师。”
“嗯?”
“那盆仙人掌快死了。”
他拉开门走了。
鬼塚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仙人掌,又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这孩子,关心人的方式永远这么别扭。
……
看那几个人不顺眼的事情要从松田和降谷约架的那天晚上说起。
春野弥生的宿舍在一楼,他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春野本来不想动的,但一串脚步声接着一串,然后是打架时拳头砸肉的闷响还有放狠话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没用,又翻了个身,还是没用。
春野弥生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挪到窗户旁边,露出一双眼睛看外面的神经病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金发黑皮,一个卷毛刺头。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
春野靠在窗户旁边看了一会儿
松田在说什么,语气很冲。降谷也不让,冷着脸回了一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打起来,打起来。
春野打了个哈欠。
我去,真打起来了。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回,春野弥生端着杯水看得津津有味。眼看着两个人快结束了,春野弥生一个电话打给鬼塚八藏:
“我猜你现在醒着。”
鬼塚:“……”
鬼塚的声音浸透大半夜睡觉被吵醒的怒意和没招了的疲惫:“你又要干什么。”
“你的两个学生在我门口打起来了。”春野弥生面无表情,“你管不管。”
“其中一个不是你吧?”
春野弥生:“……你什么意思。”
怎么对他完全没有信任的。
鬼塚干脆地拒绝了春野弥生“你现在过来收拾他们”的提议,坚持要等到明天再处理。春野弥生看着挂了的电话叹了口气,准备去睡觉。
谁曾想,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窗户外面盯着自己的两个人。
春野弥生:“……”
坏了,被发现了。
松田阵平打得正上头,突然发现有人偷窥,脸色很差地冲偷窥者勾了勾手,让他现在出来。春野弥生完全不想理他的,拉上窗帘就要睡觉。
“喂……!”松田阵平黑着脸,“这家伙。”
他和降谷零达成了短暂的共识,顺着教学楼数偷窥者在第几个窗户。
“那人叫什么?”松田阵平没好气道。
“没印象。”降谷零同样没给他好脸色。
他们顺着走廊走到春野弥生门前。门内,春野弥生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一串敲门声 。他突然有点后悔招惹这两个刺头了。
“你们好。”春野弥生拉开门,脸上挂着假笑,“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吗?”
松田阵平开门见山地问:“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鬼塚教官,我们在交流感情。”
“那你想和我交流一下吗?”松田说。
周围安静了一秒。
降谷零在旁边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春野和松田同时转头看他。
“继续啊,”降谷零靠在一边,“别管我。”
春野懒得理他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我要去睡了。”
对哦,他们找这个人干什么。
只是看见有人偷窥,气头上下意识就找了过来。但找到人之后要干什么还真是没想好,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语塞。
春野弥生看他们的表情大概猜出来是个什么情况,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你们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不过也正常,毕竟你们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了。”
这话太怪了。
“你什么意思?”松田往前走了两步。
“没什么意思,”春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就是觉得你们两个都很闲。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门口约架,小学生都不这么玩了。”
“你说谁小学生?”降谷零也开口了。
“说你们两个啊。”春野的表情无辜得很,“不然还能说谁?”
松田和降谷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对视的那一秒里达成了一个共识——先把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解决了再说。
“叮铃铃——”
春野弥生电话铃响了。
“呦。”松田阵平嘲讽出声,“还带手机啊,不得了。”
春野弥生:“……”
到底谁大半夜给他打电话他不会原谅这个人的!现在好了,这两个人手里有他带手机的把柄了,打电话的人满意了吗?
“先接电话吧。”降谷零说。
春野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看见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朝雾里。
他的亲哥啊这祖宗大半夜的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朝雾,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春野弥生不耐烦道。
对面说了些什么,模模糊糊地听不清,但春野弥生脸上的表情变了,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他平时说话懒洋洋的,眼神也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嘴唇抿成一条线,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看上去就很危险。
“你在哪?”春野顾不上管门口这两尊门神,问电话那头,“我现在过去。”
对面又说了什么。春野弥生没再说话,只是听着。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起外套,单手往身上套,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松田阵平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他本来是想找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算账的,但现在这个人的反应不太对。不是那被人抓到把柄的慌张,是——松田想了想——是出事了的感觉。
降谷零也注意到了,他站在松田阵平旁边,视线一直落在春野弥生身上。这个人从接电话到现在,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冷淡,再变成现在这样,像在紧张电话那头的人。
春野弥生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包。他拉开拉链,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几卷绷带,一包止血粉,还有一把折叠刀。他把折叠刀别在后腰,拎起包就要往外走。
“喂。”松田阵平伸手拦住他。
春野弥生抬头看他。
“你去哪儿?”松田问。
“出去。”
“大半夜的,你翻墙出去?”松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带刀?”
春野弥生没理他,侧身要绕过去。松田又拦了一下,这次手直接按在他肩膀上。
“我问你话呢。”
春野弥生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又抬头看松田。
“松田阵平,”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我现在没空跟你吵架。”
“谁要跟你吵架。”松田说,“我问你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你带着刀翻墙出去,还跟我没关系?”松田的声音也压低了,“你是警校生,春野。”
春野弥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了松田两秒,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降谷零。两个人都看着他,表情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显然是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了。
春野深吸一口气:“我哥出事了。”
松田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了。
“在哪儿?”降谷零问。
“米花町。”
“具体位置?”
“不知道,他现在在移动。”
松田和降谷对视了一眼。
“你打算怎么去?”降谷零又问。
“……打车。”
“这个点你上哪儿打车?”松田看着他,“校门口那个门卫,你出去都要登记半天。”
“我翻墙。”春野弥生攥紧了包带。
“翻出去之后呢?走半个小时到大路上拦车?”松田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吧。”
春野弥生愣了一下:“去哪儿?”
“停车场。鬼塚的车在那儿。”
“你会开车?”
“降谷零开。”松田头也不回。
降谷零已经跟上去了,路过春野弥生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走不走?”
春野弥生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他刚才还在心里骂这两个人是笨蛋,现在这两个笨蛋要去偷鬼塚的车送他。
要不要说其实不用偷呢?
三个人穿过走廊从侧门出去,操场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松田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春野弥生跟在他后面,降谷零走在最后。
“你哥叫什么?”松田问。
“朝雾里。”
“也是警察?”
“不是。”
“那他是干什么的?”
“应该没工作?”
松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工作大半夜出事?”
听着朝雾里就不像好人,但总不能说他是调查员吧。春野弥生没回答这个问题。三个人走到停车场。鬼塚的车停在最里面,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一起捣鼓了一会,车门开了。
“你们会撬锁?”春野问。
“会。”降谷零坐进去,开始接线。
松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春野弥生坐进后座。
“……谢了。”
松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说谢谢?”
车子发动了。降谷零踩下油门,车从停车场驶出去,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门卫抬起头看了一眼,但没来得及拦。车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等他们回来时,天几乎快亮了,春野弥生站在宿舍门口,少见的有些犹豫。
“……我叫春野弥生。”他说。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是,降谷零回答了他,“我知道你的名字。”
多少有点让人意外了。
让人意外的事还有更多。
春野站在跑道上,看着前面两个罪魁祸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懒散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松田在跑,降谷在跑,他在跑。整个班都在跑。
天知道为什么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大半夜约架,最后罚跑的是整个班。
春野的腿在动,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了。他盯着前面松田的后脑勺,听见这两个人一边跑步一边还在吵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的精力能这样旺盛。
不睡觉,起床打架,飙车,帮忙,一整夜没合眼又早起跑步,春野弥生快猝死了,这两个人还能吵得动架。
春野弥生:“……”
他现在是纯恨战士。
“春野同学!”
春野弥生没回头。
“春野同学!”那个人跑到他旁边,喘着气,但声音还是高高兴兴的,“你跑得好快啊!”
春野偏头看了一眼,是萩原研二。
黑头发,扎个小辫子,脸上带着笑,跑得气喘吁吁的,但笑得很开心。
春野没理他,继续跑。萩原研二也不介意,就跟在他旁边跑,一边跑一边说话。
“我听说昨晚松田和降谷你也在场?他平时脾气就不好,不知道怎么就跟降谷杠上了。”
春野还是没说话。
“不过你跑得真的好快,我刚才在后面追了好久才追上。你是不是经常锻炼啊?”
春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很闲?”
“没有啊,”萩原研二笑容灿烂,“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春野面无表情,默默加快了速度。萩原愣了一下,也加快速度跟上来了。
等到跑完,春野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原生家腿。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松田和降谷站在不远处也在喘气,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是不太对。
春野看着他们,心想,这两个人真是——
“春野同学!”
萩原又凑过来了!
“我看你一直注意小阵平他们诶,”萩原说,语气随意,“你是不是对他们很感兴趣啊?”
春野直起身,看着他。
“放学要一起约饭吗?”萩原阳光明媚地问。
春野愣住了。
注意?他那是注意吗?
被气的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还以为是心动了?
“不去。”
“为什么啊?”
“不想去。”
“那明天呢?”
“也不想。”
“后天呢?”
春野转身就走。
萩原在后面喊:“那我明天再问你哦!”
【群聊:今天骰出大成功了吗】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我被罚跑了。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
二号不想说话:?
望:?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你干什么了?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什么都没干。
二号不想说话:你什么都没干会被罚跑?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我就是去看了个热闹。
二号不想说话:什么热闹?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两个笨蛋约架。
二号不想说话:然后呢?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然后我说了几句实话。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
望:……
二号不想说话:你是不是又嘴欠了?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我说错了吗?
朝雾里:活该。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全世界最没良心的人出现,没爱了。
朝雾里:什么时候爱过。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