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座高楼》海墨砚舟

2、被虐待的天才儿童·1 正在厨房煎

　　正在厨房煎蛋的胡父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五十四分了，六点钟他要叫胡平起床。
　　每天，胡平都要在六点十五分之前洗漱完、吃完早饭，然后背四十五分钟的成语或古诗，七点钟被胡父送去学校。
　　在接近六点的时刻，生物钟早于父亲的骂声叫醒了胡平。
　　胡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翻身，身上的伤口就开始发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就清醒了。
　　正当韩安宁想飞出来时，胡父打开胡平的卧室门，不耐烦地冲儿子道：“起了没？赶紧洗脸吃饭。”
　　韩安宁打算先观察胡平和胡父的相处模式，再决定自己出现的时机。
　　否则，由于屋里就胡平和他父亲，如果小孩子不会掩盖情绪，胡父可能会很快发现胡平的异常。
　　在胡平去卫生间洗漱的过程中，韩安宁留在卧室的床头柜底下，叫出系统，问系统自己是否可以选择何时隐身或出现在胡平面前。
　　系统回答：“该功能可以语音触发，您尝试说‘隐身’和‘现身’二字即可，请注意，隐身状态的您无法和案主沟通。”
　　韩安宁轻轻道：“隐身。”
　　她的身体随即变成了透明色、果冻状的形态，韩安宁这才放心地飞出来。
　　此时胡平也已经洗漱完了，他换了长袖长裤，在夏末秋初的天气，这么穿是不合时宜的。但是，他不得不忍受。
　　胡平的小手缩在过于宽松的袖口里，他走到餐桌前，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父亲的脸色。
　　父亲看上去心情还行，还给自己做了煎蛋和面包。
　　两人坐下来吃饭。餐桌上的父子是沉默的，胡父自顾自地边刷抖音边吃饭，胡平则快速地三口并两口，生怕有人抢食一般吃完饭。
　　他咽下嘴里所有的菜，发出蚊子般低微的声音：“爸，我吃饭了，我回房间背书。”
　　胡父“嗯”了一声，眼皮也不抬，继续玩手机。
　　胡平则无声地走回房间，回到自己的小桌板前，拿出小学生必备作文大全，翻到成语的一章，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声朗读、背诵。
　　他要确保门外的父亲能听到自己在背书，否则他就会被拉出房间，在客厅跪着背书。
　　小小的楼房里，孩子稚嫩的背书声和洗碗声、抖音外放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隔壁的邻居也起床了，开始起锅烙饼，香气传到胡平的窗边，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他没有吃饱饭，每次都是胡父给他多少他就吃多少。
　　七点的闹钟响起，胡父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门口的两个头盔。胡平不用他喊，就已经背上小书包，乖巧地跟在胡父背后，戴上头盔。
　　随后胡父骑电瓶车，送胡平去学校。
　　大约五、六分钟后，他们就到了校门口，胡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他跟胡父告别，然后加快步伐走进学校。
　　太好了，到学校了！
　　胡平这时才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在去教室之前，他先去实验楼没有人的卫生间，对着洗漱台的镜子，撩起衣服看伤口。
　　韩安宁这才发现，胡平的手臂上、背部、肚子上，全部都是伤！有一些是大面积发青发黄的乌青，有些则是新鲜结痂的鞭痕。
　　韩安宁急得在胡平头上打转，这学校的老师也不管吗！
　　胡平其实心情挺好的，上个月的市区作文比赛他拿了二等奖，比赛结果是这周一刚出的，所以这一周他都没有被父亲打，他觉得最近半个月父亲应该都不会再打他。
　　随着胡平从实验楼走到教室，韩安宁从整个学校的外观，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学的老师不管学生了。
　　这是一个建在城乡结合部的乡镇小学，外墙是已经剥落发灰的白色外立面，上面还有许多学生留下的涂鸦，教室内部的黑板和投影仪陈旧而发黄，粉笔和黑板擦东倒西歪地扔在讲桌上。一个教室只有二十几个课桌。
　　韩安宁记得现在的小学很多都是可触屏的电子黑板与投影仪，而胡平的教室里还是老式的黑板。
　　胡平的课桌在第二排，同学们已经到了一大半。
　　七点二十开始上早自习，语文老师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老头，他的镜片比粉笔都厚重。语文老师随便点了三个学生背课文，最后又点了胡平，听完胡平流畅、顺利地背完一整篇课文，就满意地回到讲台上打瞌睡了。
　　韩安宁继续观察胡平，她发现胡平的记忆力确实不错。不仅背语文很快，背英语也是，但是他在数学和科学上就稍逊一筹。
　　对胡平来说，最难熬的是体育课，因为他的伤口会痛，所以他不愿意运动。而他也不善言辞，总是在人群中低着头，独自站在角落里。
　　体育老师也有听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格外严厉，偶尔会体罚孩子，所以他也不会强迫受伤的胡平去打球或跳绳。师生上课都很松懈，差不多跑两圈，然后就宣布自由活动。
　　总体来说，胡平喜欢在学校呆着，在这里他能吃饱饭，还可以安心的发呆。
　　放学铃声响起后，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既不敢收拾得太快，也不敢收拾太慢、导致被父亲责怪。
　　韩安宁观察了胡平一整天，她决定在明天的午休时和胡平见面。明天的主课语数英都在上午，下午是科学和音乐，那么即使胡平因自己而上课走神，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回到家后，胡平先把作业本拿出来给父亲看今天的作业，然后胡父去做晚饭，胡平回房写作业。
　　七十平的小屋子，开了油烟机做菜，刀起刀落、乒乒乓乓作响，没有一刻安静。
　　胡父一边做菜，一边骂骂咧咧，今天他在小超市坐了一天，只有几单酱油、瓜子的小生意，还赶不上一天的租金、电费！
　　韩安宁在屋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回来一看——胡平还在做同一页数学。
　　他在父亲的骂声下难以集中注意力。
　　半个小时后，胡父做完菜了，他喊道：“胡平，吃饭了！”
　　胡平立马放下笔，走到餐桌边，对父亲说：“谢谢爸爸。”
　　他们的客厅只够放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贴着墙的电视机很久没人打开了，黑色屏幕倒映着胡平瘦弱低垂的脖颈。
　　桌上是番茄蛋花汤，尖椒炒肉和酸溜土豆丝。
　　胡平夹了很多土豆丝，偶尔噎着了才喝一口汤。那碗肉菜他一筷子也没有夹，直到胡父以一种施舍的态度，夹起一块肉放到胡平碗里道：“吃块肉吧！”
　　胡平的眼神迅速对上父亲居高临下的脸，又低垂下去，他说：“谢谢爸爸。”
　　然后小口小口吃完了碗里的肉和饭。
　　饭后胡父洗碗、收拾厨房，胡平继续写作业。
　　此时，他写作业的速度比刚回家时快了不少。一旦沉浸于自己的思路之中，时间就过得飞快。两个小时后，胡平已经写完了作业。
　　他跟胡父汇报自己写完了作业。胡父就来检查作业，让儿子先去洗漱。他看不懂英语，主要是用手机计算器检查数学和语文作业有没有错别字。
　　“672除以21等于32啊，这怎么写了22呢？”胡父怒喝道，“胡平你洗完脸马上过来！”
　　韩安宁感觉到不对劲，胡父的眼睛发亮，死死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却不像是真正生气的样子。
　　只有韩安宁看见的系统弹窗出现在空气中：
　　“系统发布任务：请运营者让案主及时跟父亲道歉，并且马上订正错题，不能和父亲发生争吵。”
　　韩安宁感觉到一股推力从身后来袭，原本在胡平房间里的她一下子就出现在卫生间。
　　胡平正站在卫生间门口，不自知地发抖。
　　刹那间，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小超人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你是谁？”胡平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门外父亲的声音喊他的声音愈发得响，好像他再不出去，就要破门而入。
　　“我——我是未来的你！”韩安宁急速地解释道，“你不要和父亲吵架，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先认错，不要让他打你。他只是发现你算错了一道题——672除以21等于32！”
　　胡平呆呆地看着韩安宁，还在理解她的第一句话。
　　“胡平！你还不出来！”
　　可怕的吼声让胡平身体先于意识打开了门，他盲目地遵从韩安宁的指令，一开口就是道歉：“爸爸对不起，我刚洗完脸。”
　　胡平快速小跑到父亲身边，看见他摊开了数学作业，裤腰上的皮带已经被他解开、捏在手里。
　　和之前无数次的审问一样，胡父先得意洋洋地用手指着作业，说道：“你知道你错哪了吗？自己看看。”
　　往常，胡平会由于紧张、害怕后续的打骂，而难以发现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他越是害怕，就越是发现不了错题，这就会导致他被打一顿，然后下次他更加害怕而发现不了，于是又被打，陷入恶性循环。
　　但是，这次韩安宁已经指出了错题。
　　胡平眼神飘忽，试探地小声道：“我是不是这题做错了？”
　　胡父一下子像是泄掉了半口气——哦，他发现了。
　　自己也不能一点没有道理地打孩子。
　　胡平看胡父没有否认，立马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答案，端端正正地写上32。
　　“对不起爸爸。”他乖巧地道歉。
　　胡父心里舒服了一点，但仍要维持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命令胡平道：“好吧，看在你自己订正出来的份上，把手掌心摊开——今天只打你一下啊！”
　　隐身状态下的韩安宁骂道：“神经病啊！”
　　胡平却很配合，他甚至很高兴爸爸只是打了他一下。
　　随着这场突发意外的结束，胡父监督儿子上床睡觉，然后关灯离去。
　　系统窗口刷新：“完成一次消除争吵的任务，恭喜运营者获得2积分。”
　　胡平的小脑袋探出被子，在听到父亲回到房间的关门声后，才扑闪着大眼睛，低声问重新出现的韩安宁：“你真的是未来的我吗？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