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桐》无是一

4、第4章 照顾 尴尬劲还没

　　尴尬劲还没过，身上倒是先有了点力气，陆怿颜挣扎着坐起来，褚澄在旁边帮了他一把，让他靠在床头。
　　葡萄糖被拆开放进陆怿颜手里，余光里还有别的已经拆过的包装，应该是刚才已经喝过的。
　　三两口下肚，陆怿颜把空壳捏在手里，却见旁边递来一块拆开的半化巧克力。
　　“不好意思啊，天气太热了，巧克力可能有点难看。”
　　干净的指尖捏着包装纸边缘，又往陆怿颜面前递了递，“我问过校医了，吃一点没事的。要是严重了你再怪我就是。”
　　“……谢了。”
　　巧克力不太甜，是陆怿颜能接受的范围，口感十分醇厚顺滑。
　　外婆前两年突然喜欢上了吃巧克力，陆怿颜尝过一两块，很甜，味道也很奇怪，后来才了解到一些成分上的细节，花了很大功夫才换成对身体危害不大的。
　　他翻过包装纸，想看看是什么牌子，也好给外婆买一些，但实在是看不出来，才选择放弃。
　　褚澄看着他，帮他把垃圾收拾了，又从包里拿出几块大小一样、包装不尽相同的巧克力递给他，“留着，以后肚子饿了吃点。”
　　陆怿颜没再说什么，有些放弃纠结自己的尴尬，手指往里蜷了蜷，把那几块巧克力笼住。
　　陆怿颜找校医开完药，拎着一包乱七八糟的药出了校医室的门，外面的光还很刺眼，他就站在原地眯着眼睛，后面的褚澄又追了上来，“想吃点什么？”
　　“不知道，”陆怿颜眨了几下眼睛，那种不适感已经消退下去，“去小超市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外面还很热，但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的病人陆怿颜现在还觉得有点舒服，大片大片的橘黄色晚霞看得人心情很好。
　　长长的影子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到小超市门口。陆怿颜拿了份可以热的、口味清淡的速食，褚澄只拿了两瓶果汁和两份果切。
　　“你不吃饭？”陆怿颜看着褚澄袋子里黄澄澄的一片，不是橙子果汁就是橙子果切，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橙子成精。
　　“我点外卖了，还没到。”
　　“哦……”
　　两人在陆怿颜宿舍门口分开，直到陆怿颜拎着褚澄分好的果汁和果切进了门，才回味出几分不对劲来。
　　他怎么又拿了人家的东西？
　　不对……褚澄怎么又给他东西？
　　正常人被那样针对，心里不应该会有芥蒂么？哪怕只有几分，那也是有啊！
　　好奇怪的人。
　　难不成真是那什么……同情心泛滥？
　　身上不太舒服，陆怿颜没多想，先去洗了个澡，直到吹完头发，宿舍门被人敲响，他才反应过来发烧好像不能洗澡。
　　褚澄看着眼前这个脖子上挂着毛巾，手指还在拨拉发丝的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笑着问他：“我方便进去么？”
　　捕捉到褚澄脸上那微妙的神情，陆怿颜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手上动作一滞，为门外的人让开路。
　　“怕你晚上饿，我顺便买了份粥，吃不下的话放楼下冰箱里，明天热一下就能吃。”褚澄拎着东西，随意环视着这个宿舍，“你桌子在哪？”
　　“靠柜子那。”陆怿颜说着，拖了张旁边的椅子过来，让褚澄坐。
　　桌上还有些零散东西，褚澄没动，无意间扫过一眼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一些计算机专业术语。他不太懂，但有些字眼在宁荣那见到过。
　　压着的纸张一角是随手写的英语单词，有点潦草，但多少能看出应该练过字。
　　陆怿颜过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走，还打开了边上的小灯，狭小的空间瞬间亮了起来。
　　速食吃完也没几口，陆怿颜又喝了点褚澄带来的粥，还夹了两筷子褚澄的青菜。
　　吃完饭褚澄又看着陆怿颜吃药，不然他真会为陆怿颜的生存能力担忧。
　　起码从认识到现在的二十五个小时里，不太乐观。
　　就是可能病得难受，嘴还挺毒。有的人生病之后情绪就是很敏感的，之前宁荣病得稍微有点重，和平时相比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直在稀里哗啦的哭，家里人都见怪不怪，但还是心疼。
　　褚澄刚进来那会儿就注意到宿舍里还有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但似乎不常住，于是他问道：“你舍友呢？”
　　陆怿颜说：“他不在。”
　　褚澄点头，“我那有体温枪，待会儿拿给你。”
　　“有事可以随时找我，我手机不静音。”
　　“对了，咱俩还没加好友……”褚澄大概是吃得晕碳了，话没过脑就出了嘴，“……哦，加过了。”
　　陆怿颜看着他这副有点呆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褚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因为刚才的蠢话郁闷了一会儿，又坦然地留在陆怿颜宿舍缓劲儿。
　　“喂，”陆怿颜踢了下褚澄坐着的椅子腿，“今天的东西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刚认识的同班同学关系，没到买东西不分彼此的份上，就算是席亦诚，陆怿颜也不会心安理得的欠着他什么。
　　就是这对话实在熟悉。
　　“别转了，”褚澄说，“改天你请我吃饭吧。”
　　陆怿颜想了想，“行。”
　　褚澄回了趟自己宿舍，把体温枪送过来，又顺手抓了把下午的巧克力给他。
　　走之前，褚澄再三嘱咐：“记得啊，难受或者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过来找我也行，我在205。”
　　“知道了。”
　　陆怿颜上床躺着不久，药效就上来了。他睡了一会儿，睁眼是晚上十点多，随便对付两口已经凉掉的粥，跟着校医的安排吃了该吃的药。
　　体温枪上显示的温度好像低了些，不知道准不准确，但确实算得上是好事。
　　褚澄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给陆怿颜发过去一个电话号码。
　　【表情】这是许老师的电话，你明天可以打电话给她请假，身体不舒服就别逞强了
　　【表情】好好休息
　　陆怿颜没回消息，褚澄估计他已经睡着了。
　　也好，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也能舒服很多。
　　看着那个单词，褚澄也不知道陆怿颜具体要表达的是哪个意思。鉴于认识以来陆怿颜的种种表现，褚澄很想给他一个不太客气的备注，翻来覆去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打下陆怿颜三个字。

　　早上去教室前，褚澄专门去了一趟陆怿颜的宿舍。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传到陆怿颜耳朵里，人也逐渐醒过来。他感觉自己才睡下不久，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力见要吵他睡觉。
　　他冷脸拉开宿舍门，看到是褚澄的时候差点没忍住把门甩他脸上，“有事？”
　　褚澄说：“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有没有跟老师请假？”
　　“不太好。还没有。”陆怿颜没好气道。
　　听到陆怿颜说“不太好”，褚澄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他的额头，却看见陆怿颜避开了他的动作，于是道：“那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需要。”
　　褚澄一大早就被人呛，没忍住皱了皱眉。但看着陆怿颜精神头好像比昨天好的样子，又不像是真有事。
　　“那现在给老师打个电话请假。”褚澄当着陆怿颜的面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又把手机递给他。
　　陆怿颜再气也没到敢对着老师出言不逊的地步，顶着褚澄的目光，他生硬地跟老师说自己需要请假的事，又在老师的追问下补充着自己身体情况的细节。
　　手机回到褚澄手上，许老师在那头又说了几句，电话才被挂断。
　　“许老师待会儿过来，你要不要洗漱一下？我看看粥还能不能喝，不行就买份新的。”
　　陆怿颜的起床气现在不上不下，成了个闷炮，转身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上洗漱，留了道开着缝的门给褚澄，褚澄也没跟他客气，又进了他宿舍。
　　“我去给你热粥，你门卡在哪？”
　　“桌上。”
　　褚澄在桌子角落找到一串挂着门卡和其他钥匙的钥匙串，上面还有个变色的木雕鹿头挂扣，两侧鹿角都不太完整，断开的裂口早就磨得圆顿，用的时间应该很长了。
　　是鹿啊。
　　小鹿。
　　等褚澄带着热好的粥回来，陆怿颜洗漱好坐在桌前玩手机，身上的衣服是他自己的便服，整个人比之前湿漉漉病恹恹的模样要清爽干净许多，精神头也好不少。
　　就是在灯光下显得人很白。
　　陆怿颜有这么白吗？褚澄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错乱了。
　　“量过体温了吗？”褚澄问。
　　“还没。”陆怿颜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没找到体温枪，突然才想起来昨晚图方便，把体温枪拿上床来着。
　　本来放在枕边的体温枪不知道跑哪去了，陆怿颜懒得上床找，就在底下伸手去够床铺。
　　褚澄坐着，抬头看见陆怿颜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拉长了，少年的腰腹清瘦却有劲，衣服遮不住那截利落的线条。
　　体温枪不知道怎么能跑到枕头底下，陆怿颜纳闷自己睡得还是太沉了，居然没被硌醒。
　　陆怿颜拿着体温枪对自己一按，上面显示的温度比昨晚低许多，但还是有点发烧。
　　他看着上面明显已经退烧的数字，也确实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于是心念一动：“要不我还是……”
　　“病了就好好休息，安分点儿，那么犟干什么。”褚澄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截住他的话头，又小声吐槽：“真不知道你觉得那破教室到底有什么好去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