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桐》无是一

1、第1章 大雨 雨似乎没有

　　雨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还没被彻底浇灭的热浪，周遭湿热又黏腻，和身上已经湿得七七八八的那种烦厌感不遑多让。
　　陆怿颜看了眼便利店里的挂钟，又侧头望向店外，隔着雨幕看着远处毫无动静的公交车站，轻轻啧了一声。
　　他在芜城住了这么些年，到现在都没琢磨透天气怎么就能变得这么快。从外婆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分明还大得很，刚走到没什么遮挡物的大道上，乌压压一大片黑云就从他身后撵过来了，躲都没地方躲，一路好赶才勉强到坐公交的地方。
　　雨大，风也大，公交站那一块小小的顶压根没用，雨被风吹得四面八方都能来，好在这边还有建筑物可以避雨。
　　手机还在拜托老板充电，出于礼貌，陆怿颜买了两瓶饮料，同时又在暗自庆幸，还好和外婆生活的日子里他养成了身上带现金的习惯，尽管现在手机支付已经相当普遍，但现金还是能在紧要关头起到作用。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关注着钟表指针的指向，只是被大雨困在这很久了，尽管已经有要小下去的趋势，但校门允许出入的时间可不会跟着雨的大小而变化。
　　回家再住一晚上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早上起不来床，赶不上早自习的概率可比待会儿回不去学校的概率大多了。
　　陆怿颜从家那边赶过来时好巧不巧看着眼前的那班公交离去，这会儿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陷入了什么规则怪圈，下一班去往学校的公交迟迟不来，手机上也刷不到任何关于这路公交的消息。
　　再过五分钟，陆怿颜呼了口气，看着正在走动的指针想。就五分钟，公交再不来就叫车。
　　虽然不知道这种天气还有没有司机愿意接单。
　　生活费好像还是够的。
　　这排商铺的屋檐底下零零星星站的都是临时来避雨的人，只有网约车或者公交到了之后走的，基本没见到再来的。
　　现在这个撑把不大的伞、匆忙几步迈上楼梯、就离他几步距离、站在便利店前的男生除外。
　　便利店正好在这一段商铺的其中一个边上，旁边就是小区门口，他每次来到这边坐公交，要么从这个小区门口经过，要么在对面的公交站和它对望，也算得上是记忆深刻了。
　　男生收了伞，雨水滴滴答答的从聚拢的单薄伞面淋漓而下，小臂湿得差不多了，裤腿也湿了小半截，在这样的雨里已经算得上体面。
　　手上还提着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被淋湿。
　　他在外面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看到陆怿颜时顿了一下，又低头收拢自己的东西。
　　陆怿颜看到了那一瞥，也没当回事。只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等不来那五分钟了，虽然时间已经过半，但就算能等来公交也于事无补，这十来二十米的距离，保不齐又是只能收获一个尾巴。
　　于是他向老板要回了自己的手机并道谢，在为数不多的电量里期待能叫来一辆车，最好还能撑到他下车到校。
　　这边陆怿颜还在手机页面戳戳点点，那边的男生见他出来，略带犹豫地朝他开口：“你好同学，请问你也是明思的吗？”
　　落在男生眼里的陆怿颜，衣服或许洗得有些显得旧了，也不知道淋了多少雨，所以有些狼狈，但那样的校服样式和在胸口的校徽校名绣章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我是。”陆怿颜应他，“怎么了？”
　　“你是要回学校吗？”男生笑了下，“我叫的车快到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拼个车？”
　　“这样的天气，估计不太好叫车。”
　　不知道是男生一语成谶，还是对陆怿颜的现状做着陈述，总之陆怿颜手机上的叫车界面迟迟没有回应，和他心里的急躁一起催促着陆怿颜对男生的询问做出肯定回答。
　　陆怿颜下意识地回绝：“要不我还是……”
　　话说到一半，眼前的男生却像是打断了他的话一般转过头，看着雨里刚刚滑近小区门口的车逐渐停下，又亮起双闪。
　　“车已经到了，”男生的话像是总能敲定结果一般，“真的不一起吗？同学。”
　　陆怿颜手机里的叫车页面还在旋转，甚至已经跳出了建议增加呼叫车型的提醒，而现成的车就在他面前。
　　像是跟某个决定妥协那般，陆怿颜道：“那就麻烦你了。”
　　“都是同学，不用客气，就是顺路的事。”男生笑着，将手里的伞撑开示意陆怿颜跟上，“走吧。”
　　陆怿颜跟着男生来到那把明显不足以撑住两个人的伞下，这样的雨势，伞已经聊胜于无了，短短的十几米距离里两人身上又沾上了不少雨水。
　　来到车上，男生从背着的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毫不吝啬地抽了一大把给陆怿颜，“擦擦。”
　　陆怿颜道了谢，倒是没推辞，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个人胡乱给自己擦了一通，那男生身上倒是没什么需要再着重擦的地方，湿掉的裤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随便擦擦就能干的事，下了车又得湿一回。陆怿颜是实在不知道还能再怎么擦了，只有换一身衣服才能解决。
　　身上现在连半干都算不上，确实是湿透了，他感觉雨水已经渗进了他的肉里骨里，被车里的空调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
　　男生好像瞟过他一眼，等收拾好自己用完的纸巾，抬头对司机道：“师傅，空调还能调小点吗？我们刚淋完雨，有点冷。”
　　“行。”司机是个好说话的主，说着就把空调给调了，“你们这是去上晚自习吗？”
　　男生似乎也没意料到是这么个发展，只好顺着司机师傅的话往下说：“啊，是。”
　　“那你们这跑出来玩还挺远啊。”
　　“哎，不过也是，我家小孩也还在上学，一到周末就到处去玩。你们学习也挺苦的吧？又是早自习又是晚自习的，下这么大雨还得往学校赶。”
　　“……你们这是读高中了吧？高几了？”
　　“高二，就高三了。”
　　“高三辛苦啊，高三是关键时候……”
　　男生一句话就把司机的话带得直往外冒，不过陆怿颜看着他也像是个健谈的，倒是对接话没什么不自在。
　　高三么……陆怿颜倒是听说过他们高三之后会安排晚自习，所以老师建议住校，他本来还以为是从正式升到高三才开始的，没想到是等前面那届高三高考完就开始。
　　这么急着回学校还想着带上他，明思的学长还挺善良，或许这就是这个学校教学模式的魅力之一？
　　司机的话一刻不停地往外蹦，男生时不时就应一两句，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都停下来，陆怿颜拿起手机，对身旁的男生道：“我加你微信吧，到时候车费多少我转你。”
　　男生眨了下眼，过了几秒才拿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调出来，让身旁的人扫他。
　　陆怿颜收手，出现在手机界面上的资料卡只有简单的一个橙子emoji，还有空白底的、正在微笑的豆豆眼橙子简笔画头像。
　　还挺像他，陆怿颜想。只不过相比起本人，头像似乎更乖些。
　　反正也只是拼个车的交情，下了车，转个账，这个对话框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陆怿颜也没问人家叫什么，该怎么备注，也没有介绍自己的必要，于是就这么把好友请求发了出去。
　　手机传来几下震动，对方通过了好友请求，还发了一个打招呼的动态表情包。
　　出于礼貌，陆怿颜也给他回了一个，不过再没下文，余光看见男生的手指还在屏幕上飞速点动，看来是在给别人发消息。
　　已经逐渐到了晚高峰的时候，四周的景象越是变得熟悉，车子行进的速度就越慢。等他们停在校门口时，距离校门禁止出入的时间不过十来分钟。
　　扫脸过闸机的时候，陆怿颜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着的时间，那把伞再次撑到他头顶的时候，他对男生说：“我还要回宿舍，你不是要去上晚自习吗？要不就到这吧，反正雨也快停了，不用撑伞也可以。”
　　陆怿颜没动，男生也没有像他想的那般和他告别，只是不解地问他：“什么晚自习？我不用上晚自习啊。”
　　这话反倒把陆怿颜问懵了，“你刚刚在车上不是说要上晚自习吗？”
　　“噢，这个啊。”男生了然，“出门在外，有的时候当然不能太老实。”
　　“不过我真不上晚自习，我也要回宿舍，咱俩还能再走一段。”
　　有前面那句话在，陆怿颜也在怀疑男生现在的话的真实性，不过再怎样，他也管不到别人，于是用转身朝校道走去来代表他的默许。
　　“你住几栋啊同学。”
　　“四栋。”
　　“这么巧，我也在四栋。”
　　之后再没话可聊，变小的雨势让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都分明了许多，跟着雨伞撑不住的两个男孩子又逐渐淋湿的肩头。两人偶尔没把握住距离，走得太近，陆怿颜的肩膀碰到了对方的，让他有点不自在。
　　来到宿舍门前，陆怿颜率先进去了，男生要收伞，落在他身后几步，过了闸机发现陆怿颜还没上楼，在等着他。
　　“谢了，”陆怿颜说，“车费记得发给我。”
　　“行。”男生笑着应下。
　　陆怿颜留在这似乎就为了道谢，说完就往楼梯走，那男生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陆怿颜宿舍在二楼，虽然宿舍楼有电梯，但他基本上没有使用的需要。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到楼梯转角，甚至经过他的宿舍门前，陆怿颜一边刷卡开门一边疑惑，他和这个男生就住在同一层，要是没有今天这样的巧合，他们压根没见过面。
　　这栋楼住的都是他这一届的学生，宿舍楼里没见过他，教学楼里也没印象。
　　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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