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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幕-25年元宵节晚上 回老家过年 ...
第三幕
时间
二〇二五年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晚上。
地点
永定路七号楼底商。二十年前“老孟装饰施工队”的门面,如今成了一家饭馆“老街坊家常菜”。门脸扩宽了,玻璃门换成落地窗,上头贴着褪色的红字:“本店特色:红烧肉、地锅鸡”。又盖上一张新的红字:“元宵特卖:手工元宵”。进门还是那个进深,但格局全变了,左手一排四人卡座,仿皮的沙发,坐下闷闷的。右手是收银台,台上戳着二维码,旁边搁着个智能音箱,正放着《恭喜发财》还是那首歌,换了点词。墙角蹲着的老式大肚子电视没了,换上个大屏液晶,正放着央视元宵晚会,画面里是赣南采茶戏的演出,唱得热闹。玻璃门外头挂着棉门帘子,撩起一角,能看见外头停满了电动车,还有几辆新能源,县城也有了充电桩。
人物
老孟: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剃成板寸,人挺精神。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头是女儿从国外寄回来的毛衣,羊绒的,他不认得,只觉得软和。手还是那双糙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闲不住,说是退休了过年也要去工地转转。
孟太太:五十上下,眼角皱纹深了,烫了一头羊毛卷,顶在脑袋上。穿一件暗红色毛衣,脖子上挂着条细金链子,老孟去年给买的,说是“补上结婚二十五年”。女儿跟着送了个镯子,今儿也带上了,翡翠的,半山半水。
孟正(视频里):二十七岁,博士在读。壮实,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灰色羊绒大衣,围巾是格子的,系得松松垮垮。笑起来还是小时候那个劲儿,但眼神不一样了,看什么都带着点琢磨,像在观察,又像在包容。
刘奶奶:七十多了,头发染的假黑,梳得一丝不乱,别着个网套。穿一件藏蓝色棉袄,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着。手里不攥毛线活了。眼睛不行了,改攥手机,儿子淘汰的智能机,声音开到最大,刷各种推送视频。走路慢了,但嘴皮子还利索。
甜甜:二十多岁,刘奶奶的孙女,当年啃烤白薯的小丫头,如今在县城超市做收银。烫了一头小卷,染成栗色,扎着半丸子头。穿一件粉色羽绒服,脚上是雪地靴,手机壳上印着“不想上班”,包上一溜串的小玩偶。
甜甜妈:五十来岁,瘦,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倦色。穿一件灰蓝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头装着给甜甜带的秋裤,闺女打底裤加短裙的就来了,怕闺女冷。
甜甜爸:刘奶奶的大儿子,下岗工人出身,如今在工地干零活。黑,瘦,不爱说话,坐在角落里闷头喝茶。
刘家二儿子:刘奶奶的小儿子,五十出头,在县城开出租车。一身烟味。
刘家孙子(未出场):刘奶奶的“金宝贝”,当年的保险就是给他买的,二十出头,县城里打点小零工,今儿和朋友去网吧包夜了。
王婆:刘奶奶的老姐妹,七十三了,耳背,说话声音大,爱打听。
李婶:另一个老姐妹,六十八,腿脚还行,嘴碎。
常老头:六十五,早年跑运输,攒下点家底。穿一件旧棉袄,话不多,看人时眼神直愣愣的。
常家儿子:三十岁,大名常建军,在县里自来水厂上班,稳定,有编制。有点胖,有点秃,穿一件黑色羽绒服,坐那儿不怎么说话,光知道点头。
常家闺女:三十多岁,陪着来的,穿得时髦些,拿个手机刷短视频,刷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刷一会儿抬头看一眼。
孙 忠:四十出头,当年那个太平洋保险的业务员,如今什么活儿都干,保险、理财、房产中介,最近还倒腾点保健品。头发稀疏了,发胶不抹了,但嘴皮子还是利索。穿一件藏青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幕启】
【饭馆里热气腾腾。六张桌子,坐了五桌。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墙上的液晶电视放着元宵晚会,唱完了,开始播新闻,画面里是各地灯会的热闹,播音员说:“今天是元宵佳节,各地张灯结彩,人们在传统民俗中感受浓浓年味……”】
【刘奶奶坐主位,面前摆着茶杯,自带的龙井,她闺女从杭州捎回来的。她左边是她的小儿子并老孟两口子,右边是王婆和李婶。甜甜和她妈坐对面,紧挨着的是常家父子俩。甜甜她爸,刘奶奶的大儿子坐边上,负责倒茶、递烟、打圆场。】
刘奶奶 (端起茶杯,嗓门亮堂):来来来,都喝口茶!今儿个元宵,咱们老邻居难得聚一块堆儿,我这心里头啊,高兴!
王婆 (耳朵凑过去):啊?什么?
李婶 (大声):她说高兴!
王婆:高兴!高兴好!我瞅着也高兴!这都多少年了,老孟家搬走的时候,甜甜还没上小学呢吧?
甜甜 (嘟囔):我都二十五了。
王婆 (没听见):啥?
李婶:二十五了!人家姑娘二十五了!
王婆 (打量甜甜):哟,都这么大啦!那会儿就这么点(比划),天天跟着她奶奶!
甜甜 (有点不好意思):王奶奶……
【众人都笑。老孟跟着笑,笑得有点干。他搓搓手,看看桌上的菜,红烧肉、地锅鸡、炒青菜、凉拌皮冻,还有一大盆元宵,黑芝麻馅儿的。】
老孟 (对刘奶奶):刘婶儿,您太客气了,这一大桌子。
刘奶奶:客气啥!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正正呢?正正怎么没来?
老孟 (吹鼻子瞪眼):翅膀硬了!我看死外边才好呢!
【孟太太在桌子底下对老孟狠狠一拧,老孟不说话了】
【门帘子一撩,冷风灌进来。孙忠拎着两盒东西,站在门口先不进来,把屋里扫了一圈,二十多年的老习惯了,进门前的一眼立刻就能打好寒暄的腹稿,就凭这一手,总能叫在坐的觉得周到。】
孙忠 (嗓门亮堂,但不吵人):刘奶奶!给您拜晚年了!元宵节快乐!
刘奶奶 (回头一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哟!小孙!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坐下!
孙忠 (三两步走过来,先把东西放下,然后双手给刘奶奶作了个揖):我回老家过年,听说您今儿在这儿摆席,特意过来看看!这盒是给您的(指指左边那盒),城里新出的玩意儿,智能泡脚桶,带按摩的。我专门问过大夫,说老年人腿脚不好,泡脚最管用,但不能瞎泡,得带按摩的。您那腿,得养!
刘奶奶 (被说得心里热乎乎的):哎呀你这孩子,还记得这个……
孙忠:那能不记得吗?当年我跑保险,您就坐那沙发上,手里攥着毛线活,一边织一边听我念叨。
【众人都笑。刘奶奶笑得眼眶有点湿。】
孙忠 (转向老孟):孟叔,这盒是给您的,您难得回来一趟,明前龙井,我知道您爱喝茶,当年在您店里,您那抽屉里就藏着茶叶,吴裕泰的,舍不得喝,来贵客才拿出来。
老孟 (被说得又意外又高兴):小孙,你这,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着?
孙忠:记着呢!您那会儿还教过我,说这茶叶啊,得放冰箱里冻着,要不然跑了味儿。我一直照您说的办!
【他说着,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正好挨着刘奶奶。刘家二儿子给他倒茶,他双手接过来,先闻了闻,再喝一口,咂咂嘴。】
孙忠:刘奶奶,您这茶好!龙井吧?我喝着就是不一样!
刘奶奶 (被捧得高兴):你这嘴啊,还是那么甜!二十多年了,一点没变!
孙忠 (摸摸脑袋):变啦,头发都少了!您看我这脑门,锃亮!以前还抹发胶,现在抹啥也盖不住了。
【众人都笑。王婆耳朵凑过来,李婶给她翻译:“小孙来了!给刘奶奶送泡脚桶!”王婆竖起大拇指:“好孩子!有良心!”】
刘奶奶 (喝了口茶,八卦的性质又起来了,转向老孟):老孟啊,这些年在外头,咋样?
老孟 (搓搓手):还行,还行,瞎忙嘛。
刘奶奶:瞎忙也是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成天啥也不干,就等着吃!
王婆 (插嘴):老孟现在干啥呢?
李婶:人家做建材生意,大老板了!
王婆 (竖起大拇指):大老板!好!
孟太太(摆手):啥大老板,给人家跑跑腿,弄点材料。这两年生意也不好做,房地产不行了,活少了。老孟那点儿功夫,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刘奶奶:那也比我那两个强。我们家老大,下岗以后就到处打零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老二开出租,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他儿子在外头花的。
刘家二儿子 (赶紧打圆场):妈,大过节的,说这些干啥!
刘奶奶:说说咋了?都是老邻居,又不是外人!
【她顿了顿,看看老孟,又看看孟太太,眼神里带着打量,又想关心,又想打听,又想比一比。】
刘奶奶:小孙来给话题打断了,刚说你们家正正呢?听说出国念书了?
孟太太 (点点头):嗯,读博士呢。
刘奶奶:博士!(眼睛亮了)那可得好好念!念完了回来,那就是大专家!
王婆 (听见了):博士?谁家孩子博士?
李婶:老孟家的!正正!
王婆 (竖起两根大拇指):好!好!有出息!
老孟 (听着,脸上有光,但那光有点复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刘奶奶 (凑近些):念的啥专业啊?
孟太太 (看了老孟一眼,斟酌着说):研究那个,用电脑做心灵理疗。就是帮人缓解压力,放松心情的那种。
刘奶奶 (愣住):啥?电脑还能理疗?
李婶 (也愣住):心灵理疗?那是治啥的?
孟太太 (笑):就是,比如做个软件,或者做个什么装置,让心情不好的人用了,能舒服点。
王婆 (大声):那不就是心理医生吗!
孟太太:差不多,但是是用电脑,用设计。
刘奶奶 (琢磨了一下):那,那能挣着钱吗?
老孟 (终于忍不住):挣啥钱,她那个方向,一年花我三十万!
孟太太 (拉他袖子):老孟!
老孟 (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学计算机就好好学计算机,学一半说不行,换什么设计。换就换吧,又换什么理疗。咱家供她念书容易吗?她在那边一年花多少钱她知道吗?
孙忠 (起身敬了老孟一杯,打圆场):孟叔,您这话不对。现在这年头,孩子能自己琢磨出路,比什么都强。您看他那个方向,电脑加心理,听着就高级!以后回国,那叫海归人才,国家抢着要!我前两天看新闻,说海归博士平均月薪三万多了!
老孟 (被捧得有点松动):……是吗?
孙忠:那可不!您就等着享福吧!
老孟 (大家长做派上头,对孟太太示意):哎,让正正给刘奶奶打个视频!让她看看那边啥样!
孟太太(愣了一下):正正那边是早上,打视频不恐怕……
老孟:有啥不方便的?过年呢!给街坊邻居拜个年,应该的!
孟太太 (小声):老孟,人那边不过年。
老孟:不过年也是正月十五!咱们这儿过,她就得过!来来来,打一个!
【孟太太无奈地摇摇头,掏出手机,拨了视频,那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外国城市的街景,阳光正好。她简单交代了情况就把手机递给刘奶奶。】
刘奶奶:哎哟,这就是正正在那边啊?这后头是啥?房子咋那么矮?
孟正 (从屏幕里):刘奶奶,这是宿舍楼下,欧洲这边老城区的房子都这样。
刘奶奶:哦……挺好,挺好!正正,给你拜年啊!元宵节快乐!
孟正:刘奶奶元宵节快乐!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刘奶奶:好好好!这孩子,真会说话!
【她把手机传给王婆、李婶,一个个看过去。每个人都凑到屏幕前,笑呵呵地说“这孩子真俊”“有出息”。传到孙忠手里时,他对着屏幕挥挥手。】
孙忠:正正!还记得孙叔不?当年你妈给你办的那个“金榜题名”教育险就是在我这儿,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儿!
孟正 (笑):记得记得!孙叔,您还是那么精神!
孙忠:精神啥呀,头发都掉光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学成了早点回来,孙叔等着给你介绍对象!
孟正 (笑):行,孙叔,我记着了。
【手机最后传到甜甜手里。甜甜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孟正,那个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姐姐,如今在另一个世界里。】
甜甜 (有点紧张):小孟姐。
孟正:甜甜?都长这么大了!听我妈说你在超市上班?
甜甜:嗯……收银。
孟正:挺好的,稳稳当当的。
甜甜 (鼓起勇气):小孟姐,你,你在国外,那边好不好?
孟正:我这儿还行,就是跟咱们这儿不一样。节奏慢,人少,安静。
甜甜:那,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孟正 (犹豫了一下):回。读完就回。国内机会多,而且……
【她看了屏幕里孟太太一眼。】
孟正:而且爸妈在这儿呢。
甜甜: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隔着屏幕,都笑了一下。】
孟正:甜甜,好好干。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微信。
甜甜 (眼睛亮了一下):嗯!谢谢小孟姐!
【手机转了一圈又回到孟太太手里。中途到老孟哪儿时,他摆摆手没接。】
孟太太(存了些许在街坊面前显摆的心理):哎对了,正正,你那两个同学,赵可和田蕊,现在咋样了?
孟正 (想了想):赵可,她本科和研究生都在国外读的,毕业后没上班,满世界旅行呢。前两天发朋友圈,在冰岛看极光。
刘奶奶(凑过来,孟太太把手机递过去):冰岛?那又是哪儿?
孟正:北欧的一个国家,挺冷的。
刘奶奶:那姑娘,就一直在外头玩?不工作?
孟正:她家里条件好,也不着急。而且她那种旅行,也不是纯玩,好像在做自媒体什么的。
孙忠:那叫数字游民,现在年轻人兴这个。一边玩一边挣钱,自由!
刘奶奶 (摇头):我是不懂,反正我们家甜甜要那样,我得急死。
孟太太 (笑):田蕊呢?
孟正:田蕊在国内,985本硕连读,学医的。毕业以后进了她爸那个医院,一边实习一边读博。前两天还发消息说,过年值班,初三才歇了一天。
孟太太:这孩子,还是那么用功。小时候就那样,写作业写得头都不抬。
刘奶奶:那她找对象了吗?
孟正 (笑):刘奶奶,您怎么见谁都问这个?
刘奶奶:那不是操心嘛!
孟正:她应该,还没找。她那人,眼里只有学习,别的都顾不上。
孙忠 (点头):学医的,确实苦。不过熬出来就好了,以后是专家。
【又寒暄了几句,视频挂了。刘奶奶把手机还给孟太太。甜甜正低下头,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壳上抠来抠去。】
刘奶奶 (感慨):正正这孩子,是真有出息。比她爸当年强多了。
老孟 (不服气):我当年咋了?我当年要不是拼死拼活干,她能有今天?
孟太太 (笑):是是是,都是你拼出来的。
王婆 (忽然想起什么):哎,你们说,咱们这些老街坊,现在过得最好的是谁?
李婶:那还用说?老孟家呗!博士都出来了!
刘奶奶 (想了想,摇头):哦,我知道你说的谁了。老孟家是过得好,但不是最好的。
王婆:那是谁?
刘奶奶 (神神秘秘地):你们还记得宋师傅不?以前住几单元来着,雕木头的那个?
孟太太 (眼睛一亮):宋师傅?记得记得!当年他还来过我店里,拿了几块雕板,想往装修里塞。那会儿时兴欧式、石膏线,没人要他那东西。
刘奶奶:对!就是他!我跟你们说,人家现在可不得了!他那手艺,成了非遗了!
老孟 (愣住):非遗?那也是非遗?
刘奶奶:这我哪儿知道。我听我那儿媳说,宋师傅那雕版,前两年上了央视!那节目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央视的节目,专门拍他的!他那个喜鹊登梅,刻得跟真的一样,全国都看见了!
孟太太 (惊讶):真的假的?那会儿他不是都快干不下去了吗?
刘奶奶:可不是嘛!关键是他那个儿子,小宋,你还记得不?小时候跟正正一块儿玩的那个。
孟太太 (想起来了):记得,正正还说要把文具盒送他。
刘奶奶:对对对!就是他!那孩子后来没考上大学,去学了什么?反正跟电脑有关的。前几年不是闹疫情吗,哪儿也去不了,他就给他爹开了个直播,在网上卖雕版。结果一下子就火了!好多人说他那手艺是宝贝,抢着买!
孙忠 (听得津津有味):这事儿我知道!那叫非遗直播,这两年特别火。好多老手艺都是这么被发现的。
刘奶奶:对!小宋说他爹那手艺,传了四辈了,差点在他这一辈断了。现在可好,订单排到明年去了!听说他那雕版,一块能卖好几千!
老孟 (张大嘴):好几千?那木头片子?
孟太太:人家那叫艺术品!你懂啥!
【众人都笑。老孟也跟着笑,笑得有点酸溜溜的。】
刘奶奶:更绝的是啥?前些年宋师傅专门回来找小孙,说要请他吃饭。
孙忠 (不好意思地笑):刘奶奶,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刘奶奶:街坊邻居,啥不知道?宋师傅说,当年他最难过的时候,就小孙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就冲这句话,他咬牙撑下来了。
孙忠 (摆摆手):跑保险的嘴,您还不知道?见谁夸谁!
刘奶奶:随口一说也是好话!人家记着呢!
孟太太 (看着孙忠,眼神里带着感慨):小孙,你这个人啊。
孙忠 (嘿嘿一笑):孟嫂子,我就是命好,认识的人多,碰上的都是好人。宋师傅那是自己有本事,跟我有啥关系?
【他说得轻巧,但脸上那笑,是真高兴。不是装出来的高兴,是那种“被人记着真好”的高兴。】
王婆 (又想起什么):小孙,你现在还干保险呢?
孙忠 (叹了口气):王奶奶,实话跟您说,保险不好干了。以前一年能拉几十单,现在一年能拉几单就不错了。不是我不想干,是大家都没钱买。您看新闻了吗?今年住户存款又多了九万多亿,老百姓都把钱攥手里,不敢花。
李婶:那你还干啥?
孙忠:啥都干。保险还挂着,房子也带着,最近还倒腾点保健品。您那腿脚,回头我给您拿两盒试试?
刘奶奶 (摆手):别别别,她那腿脚,泡泡脚就行,不吃那些。
孙忠:也行也行,下回我也给李奶奶带个泡脚桶。
常老头 (忽然开口):小孙,你那,房子现在啥行情?
孙忠 (眼睛一亮,但脸上不露):常叔,您想买房?
常老头:不是我,是我那小子,想在县城买个小户型,马上结婚。(瞟了甜甜一眼。)
孙忠 (凑过去,压低声音):常叔,现在买房正是时候!房价跌了两年了,今年差不多到底了。县城这边,一万出头就能买到不错的。您要是想买,我帮您打听打听,有好房源我给您留着。
常老头:那,那你留个电话给我?
孙忠 (从兜里掏出名片——还是那个习惯,名片随身带,但比当年朴素多了,白卡纸,就印个名字和电话):您收好。有啥需要的,随时打电话。不光房子,保险、理财,我都能帮您参谋参谋。
常老头 (接过名片,看了看,揣进兜里):行,回头联系。
王婆 (耳朵尖):哎小孙,你也给我一张!我那孙子,也快找对象了,到时候有啥合适的,你给介绍介绍?
孙忠 (笑):王奶奶,我这儿还有婚介的业务呢?
王婆:你不是啥都干吗?
孙忠 (乐了)行行行,您收好!有合适的我给您想着!
【他又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王婆。李婶在旁边看见了,也伸手。】
李婶:我也要一张,我那外甥女,也在找工作呢,你路子广,帮衬帮衬。
孙忠:好好好,都有都有!
【他把名片一张张递出去,嘴里说着客气话。那几个老姐妹接过名片,对着光看,翻过来覆过去,小心地揣进兜里。】
常家闺女 (一直刷手机的,忽然抬头):哎孙叔,您也给我一张呗,我同学也想买房。
孙忠:哎哟,那太好了!来,拿着!
【一圈下来,孙忠递出去七八张名片。他坐回凳子上,喝了口茶,脸上还是那笑,让人觉着亲,又不觉着他在算计你。】
【酒过三巡,常老头,老孟,刘家的两个儿子开始抽烟。几个老太太在旁毫不在意的聊天,甜甜皱着眉扇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子。】
常老头 (清清嗓子):刘婶儿,我听说,你们家甜甜在超市上班?
刘奶奶:对,收银,活儿不累,离家近。
常老头:那挺好,稳定。我们家建军在水厂,也是稳定,还有编制。
刘奶奶:编制好啊!铁饭碗!
常老头:就是人老实,不会说话,您别见怪。
刘奶奶:老实好!老实孩子踏实!
【甜甜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对。她看看她妈,她妈低头喝茶。看看她爸,她爸看手机。看看刘奶奶,刘奶奶正往常家那边瞟。】
甜甜 (忽然开口):奶奶,他们……是哪家的?
刘奶奶 (愣了一下):哦,这是常家,以前住东街的,你小时候可能见过。
甜甜:那,那他们怎么来了?
刘奶奶 (有点不自在):就是街坊邻居聚聚,有啥?
甜甜 (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刘奶奶 (急了):走啥走!菜还没上齐呢!
甜甜 (声音发抖):奶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你这是给我相亲呢!
【桌上静了。常建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他姐姐撇撇嘴,没说话。】
刘奶奶 (脸色变了):相什么亲!就是吃顿饭!
甜甜:那为啥他们来的正好是父子俩?为啥问我在哪上班?为啥……
【她说不下去了。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攥着羽绒服的拉链,攥得指节发白。】
甜甜:我才二十五!我不想相亲!我不想让人家挑来挑去的!
刘奶奶 (也急了):谁挑你了?人家常家是正经人家,建军有编制,有房,稳定!你挑啥?
甜甜:我不要稳定!我不要编制!我就要……
【她说不上来要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甜甜:奶奶,我不是东西……我不想让人挑……
【她转身往外走。甜甜妈站起来追,被刘奶奶喝住。】
刘奶奶:别追!让她走!惯的!
【甜甜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站了一下。】
【甜甜走了。门帘子晃了晃,落下去。】
【屋里静了。常老头脸上挂不住,站起来。】
常老头:刘婶儿,那个,我们也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刘奶奶 (脸上讪讪的):别走啊,菜还没……
常老头 (摆手):改天,改天。建军,走。
【常建军站起来,跟着他爸往外走。他姐姐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常老头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是刚才孙忠给的名片。】
常老头 (回头冲孙忠点点头):小孙,回头联系。
孙忠:哎,常叔您慢走!
【他们走了。门帘子又晃了晃。】
王婆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声问):咋了?甜甜咋走了?
李婶 (小声):相亲没成,走了。
王婆:咋没成?我看着挺好呀!那小子有编制!
李婶:人家姑娘不愿意!
王婆不愿意?为啥不愿意?有编制还不行?
【刘奶奶没接话。她坐在那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刘奶奶 (自言自语):我这是为她好!
孙忠 (轻轻放下茶杯):刘奶奶,您是为她好,这谁都知道。可现在的孩子,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了。她们有自己的想法,您管不了,也别太着急。
【他顿了顿,给刘奶奶倒上茶。】
孙忠:我那会儿跑保险,最难的时候,一天跑十几家,一家也成不了。我急啊,晚上睡不着。后来我想通了,这事儿得慢慢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孩子的事儿,也一样。
刘奶奶:不用你说好话你这话宽我心?
孙忠 (笑):我是过来人,说的都是实话。您那孙女,我看着挺好的,有主见,不窝囊。这样的孩子,以后错不了。
刘奶奶 (眼眶有点红):就你会说话。
孙忠:不是我说话好听,是您孙女有福气。您看她刚才那个样子,那是有主意的人。您就放心吧。
【气氛缓和了些。刘家二儿子张罗着倒茶,说“没事没事,孩子还小”。王婆和李婶又开始聊别的事。孟太太看了老孟一眼,意思是,别干坐着,说点什么。】
老孟 (搓搓手):刘婶儿,您别往心里去。孩子嘛,都有这个阶段。我们家这个,不也跟我对着干吗?我今早刚才还说她呢!
刘奶奶 (缓过劲儿来):正正跟你对着干?她不是挺听话的吗?
老孟:听话?哼,那是在外头听话。在家里,我跟她说啥他听啥?我说学计算机好,她偏要换设计。我说早点毕业回来,她偏要读博士。我说读完了回国找工作,她偏说想在外头待几年。这叫听话?
孟太太 (笑):老孟,你少说两句。
老孟 (来了劲):我少说啥?我说的不对吗?我给她安排的路,哪条不是为他好?学计算机,将来进大厂,挣钱多,体面。她不听,非要去搞什么设计。设计也行,好好干呗,她又去搞什么理疗。理疗也行,那倒是快点毕业啊,她又要读博士。博士读完了,又要在外头待几年。她一年在外头花多少钱你知道吗?咱俩挣的那点钱,全填进去了!
孟太太(耐心地):正正有奖学金,没花那么多。
老孟:奖学金能顶几年?以后呢?不还得自己挣?
孟太太(有点不耐烦):所以正正才要读博士,读出来才能找到好工作。
老孟:好工作?啥好工作?那个理疗,能挣多少钱?不说咱县里,就是城里,看心理医生的,一个月能有几个病人?
孟太太(不耐烦,更多的是觉得在街坊面前丢脸):正正爸,正正跟我说以后可能去高校,或者科研机构。这个方向国家支持。
孙忠 (接话):孟叔,是真的!国家需要这种人。您闺女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老孟:国家需要?国家需要能当饭吃?你等着,过两年风向变了,看你还支持不支持!
孟太太 (打断):老孟,行了!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别搞你那老一套!
老孟:我老一套?我这老一套怎么了?我这老一套把咱家从县城搬到市里,从租房子到买房子,从啥也没有到供她出国!我这老一套哪点对不起她了?
【他说着,声音大了。别的桌有人扭头看。刘家二儿子赶紧递烟:“孟叔,消消气,消消气。”】
孙忠:孟叔,我说句不该说的。
老孟:(不说话,斜眼看他)
孙忠:我干这行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有的人一辈子顺顺当当,按家里安排的路走,最后也就那样。有的人磕磕绊绊,自己瞎折腾,最后反而折腾出名堂来了。正正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她不是瞎胡闹的孩子。她心里有数。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
孙忠:再说,您那套老办法,是真灵。把家从县城搬到市里,把孩子供出国,这不都是您的功劳吗?可正正现在面对的局面,跟您那会儿不一样了。您那会儿是往上爬,现在是得找方向。您能把她送到高处,可往哪儿走,得他自己看。
老孟 (沉默着,没说话。)
刘奶奶 (两边瞅瞅):老孟啊,小孙这话说得在理。我那孙女,我就是管得太多了,管得她跑了。你比我强,你闺女还跟你辩,说明她心里有你。你就知足吧。
老孟 (抬头看看孟太太,又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饭吃得差不多了。别的桌陆续结账走人。电视里还在放新闻,画面切换到某个县城的灯会,人头攒动,花灯璀璨。播音员说:“各地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让人们在欢乐祥和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刘奶奶 (站起身):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老孟,听说你们在这儿租房了,年后还走么?
孟太太:不走啦,回来养老了。
刘奶奶:那明天来家坐坐?我让你婶子包饺子!
孟太太:行,明天去看您。
【他们往外走。刘奶奶送到门口,拉着孟太太的手,说了几句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孟太太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背。】
【孙忠也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常家坐过的那个空位子,摇了摇头。】
孙忠 (自言自语):这年头,都不容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好几条新消息,备注是“常叔”“王奶奶”“李婶”。他一条条点开,都是“小孙,到家了没?”“小孙,那个保健品再给我发个图片”“小孙,房子的事儿帮我盯着点”。】
孙忠 (看着屏幕):你看,活儿又来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前走,追上老孟他们。】
——幕落
【第三幕终】
太好了!至少现在的我很满意!想要的效果都表达出来了!希望看到的大家或者以后再读的我都能喜欢这篇尝试!
元宵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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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幕-25年元宵节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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