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无心睡眠

8、好人坏人 有很多人的

　　断崖边，青石上，萧白呈大字型仰面躺着，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照得小脸白里透红。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下山的办法，又沮丧又气恼地在青石上滚来滚去，滚前滚后。突然，瞥见山对面的悬崖边竟站着个人。

　　长发迎风飞扬，宽大的黑色锦袍在身后飘逸地展开，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安静高傲的气质，就如同开在山顶上的一朵黑色莲花。

　　萧白望得入迷，哎呀一声，从青石上滚落下来。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想做什么？

　　萧白警觉地盯着那人，只见对方忽地抬起一只脚，悬于两崖之间，一副要跳下去的样子。

　　再看看他一副萧然落寞的样子，萧白顿时明白过来，急忙冲着对面振臂高呼道：“别！千万别想不开啊小兄弟！”

　　她只以为对方要跳崖自尽来着，并没有注意到那少年的唇角狠狠抽了几下。

　　虽然出身不善谷，又是江湖上臭名昭彰、犯案累累的“鬼盗”，但萧白的心眼并不坏。比起取人性命，她更感兴趣的是如何赚大钱。

　　当初出道前三位师傅就问她：小白啊，咱不善谷里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都有，你将来在江湖上想混个什么名头？

　　萧白想也没多想：不要太累的，不需用太多武功的，最好也不用杀人，就能有很多很多钱的那种。

　　三位师傅抽了抽老眉，有这等好营生，他们早去做了好不好！

　　偏偏这小丫头还真凭着自己的几分聪明，没有用很多的武功，也没有杀什么人，就混成了不善谷里的小富婆。

　　行走江湖，有正道也有邪道。正道有正道的义理，邪道也有邪道的底线。萧白的底线就是——做贼不做恶。甚至有时心血来潮，行个侠仗个义的，也不是没有过。

　　今日春光大好，对面貌似又是个美少年，是个普济众生的好日子。

　　“别冲动别冲动，想想你爹娘老婆孩子，你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妨和我说说，千万别做傻事！”萧白苦口婆心地归劝道。

　　那黑衣少年迟疑了片刻，在崖边坐了下来。只是两只脚还腾在空中，随时要跳下去的样子，看得萧白心惊肉跳。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老婆孩子。”声音冷冷的，淡淡的，分明说得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萧白耳里。

　　这人也真是可怜。想到自己也是无父无母的，萧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

　　她蹲在山崖另一头，问道：“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没有。”

　　原来他比自己还可怜啊，至少她还有师傅们疼她。

　　“朋友呢？”

　　“没有。”

　　萧白不敢再问了，再问他估计真得要跳下去。急忙转移话题：“我也没爹没娘，所以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哦？”对方似乎有些动容。

　　萧白点头：“一个人要活下去不易。”

　　“确实不易。”

　　“我经常会骗会偷，会去做一些坏事，别人都觉得我不是好人。”

　　“是么？”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啊。这世上，有很多人的好只是表面的，也有很多人的坏并不是真正的坏，对不对？”

　　那人似是在沉思。良久：“很对。”

　　“而且好人也可能变坏，坏人也可以变好。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一成不变的事。”

　　“在理。”

　　“所以说世事难料，此一时彼一时，若因今日一时的不好而轻易舍弃生命，岂非傻子？”

　　沉默。

　　“我本来就没想死。”

　　“哈？”萧白愣住。

　　搞了半天这位仁兄不是要跳崖？不早说！故意耍她玩存心看她笑话来着？你看你看，他好像真在笑她哎！

　　萧白气闷地背对着他往石头上一坐，懒得理他了。

　　少顷，头顶上方出现一片阴影。

　　萧白抬头，印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张无比清俊的脸庞。疏冷的表情，深邃的双眸，乌冠束发，黑袍加身，说不出的冷傲。

　　萧白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空空的山崖，顿时吃惊地张大嘴——他、他是怎么过来的！？

　　“你住这里？”黑色身影无视她一脸的震惊，自顾自扫视四周。

　　萧白恍恍惚惚，语无伦次：“不是……你……”

　　“名字？”

　　萧白指指自己：“我？萧白。”

　　“无影。”黑衣人自报了名字。看出萧白的疑惑，又道，“我没有姓。”

　　“没有姓？”

　　“我说了，我没有父母。”

　　原来他并非全在骗她，萧白忽然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无影，你是怎么过来的？”

　　“想知道？”

　　萧白小脑袋点得如捣蒜，两眼晶亮，满是好奇。

　　“想我带你下山？”

　　这都能被看出来？

　　“你怎知我是好人坏人？”黑眸紧紧盯着她。

　　“这……”萧白这才想起这人来历不明。

　　“慢慢考虑。”无影转身要走。

　　“等下等下！带我下山！”萧白一把抓住他的袖角。管他呢，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宽袖扬起，瞬时将她裹进了怀里，接着身子便腾空了起来。衣袍被山风鼓得肆虐狂舞，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脚就落在了对面的悬崖上。

　　回头看仙客山居那儿，两头山崖之间仍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人难不成是个会腾云驾雾的神仙？看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还真像个神仙呢。

　　萧白一脸崇拜：“无影，你太厉害了！”

　　剑眉微蹙，将她推了开。

　　“哎哟！”萧白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夸他都会生气？什么人嘛。

　　“走了。”无影冷声道。

　　神气什么，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得跟你走——一肚子牢骚，两只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无影，你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告诉我嘛。”

　　“你想知道？”

　　“想想想！”想死了。

　　“可我不想说。”

　　萧白气得，鼻子嘴巴揪成了一团：“你——坏人！”

　　冷冷的眼眸中，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