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无心睡眠

44、喝醉的人 大不了把他

　　“又是你？”为何每次下雨的时候都会遇见无影？

　　只是这一次，萧白没有像上回那样不由分说就拔剑。而是犹豫了一下，将纸伞推了回去：“不用，雨停了我就走。”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无影边说边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萧白迟疑了下，道：“谢谢你那日帮我打发走唐轻鱼。”

　　说来也奇怪，自从在荒庙中无影向她坦白了一切之后，她倒不怎么讨厌他了。

　　“举手之劳。”无影冷淡的神色里明显多了几分轻快。品了口香茗，又一皱眉：“这茶不好。”

　　“小地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茶——若换作酒就好了。”

　　冷眸瞥了她一眼，看出她有心事：“想喝酒？”

　　萧白点点头。

　　无影倏地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走出了茶楼。

　　茶楼的对面就有一家酒坊，所以萧白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几杯酒下肚，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萧白微醺地眯着眼问他。

　　“记得。”阳春三月，杨柳岸边的小酒肆里，她因为上官洛而大醉。

　　她醉的样子，可爱可怜。她是何时入了他的心？或许就在那时吧……

　　“告诉你一个、秘密。”萧白打了个酒嗝，“其实我、喝不醉的！”

　　冷眉抽了一抽。

　　“喝不醉”的萧白醉醺醺地拍了下桌：“可每次我只要和你喝酒就一定会醉！你说怪不怪？”

　　无影微微挑眉。在怪他？

　　“哼，别以为你现在忏悔了对我好了我就会原谅你，三师傅说的没错，越是好看的男人……嗝……越是不能相信！”

　　她……觉得他好看？

　　无影不觉间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萧白酒意正酣，全然没发觉，指着他的鼻子又骂道：“你！还有那个上官洛！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骗人的家伙！”

　　无影道：“我不会再骗你了。”

　　萧白支着摇摇晃晃的脑袋，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醉、了。”

　　说完，踉踉跄跄地站起：“这酒真难喝，不喝了。”

　　一只冰凉的手扶住了她。无影撑起伞，搀着她一起走进了雨幕里。

　　萧白脑袋昏昏沉沉地跟着他走了一段路，才稍稍缓过劲儿来：“无影，你的手好冷。”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鬼门关冰窖中助她脱险的那只手来，心下顿时了然。

　　这人……或许并非她所想的那般不堪。

　　“我在天山长大，从小体寒。”无影道。

　　“嗯，嗯，体寒是病，得治。”萧白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

　　“无碍。我有练拜火神功。”

　　“拜火神功？那是什么？”

　　“西域的一种武功。”

　　“很厉害吗？”

　　“大概……”

　　“那你也教教我！”

　　无影垂眸看了看她：“女孩子练了会长胡子。”

　　萧白瞪大眼：“真的假的？”

　　自然是假的。无影在心里暗笑了一声：“我之前教你的三招剑法不够用？”

　　“切，万一你以后再要来杀我，那三招哪够用？”

　　“我不会。”无影稍稍顿了顿，“——只要你别再插手我的事。”

　　迎面飞来的雨花令萧白酒醒了大半。抬头看了眼无影冷酷的侧脸，知道他给她设下的那条界线，她终究不可逾越。不越，他们还可以是朋友，越过了，那便是死敌。

　　“我能否问你一件事？”萧白忽然问道。

　　无影道：“你说。”

　　“当初为何一定要杀我和上官洛？”

　　无影道：“我从未下令杀你。”

　　他犹豫了一下，接道：“乌鸦令里的地图是我魔教圣物，绝不能外泄，但凡见过的人都必须死。”

　　萧白心头一惊，猛地将手从他手掌里抽了出来。

　　无影注视着她的眼眸，又道：“——除了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无影道，“大概——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吧。”

　　他说得如此真诚而动容。在这一瞬间，仿佛他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只是一个寂寞迷茫的人。

　　萧白望着他，心里百感交集。虽仍有许多疑问，比如，他与上官洛之间的恩怨准备如何解决？他劫持六派掌门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思忖许久，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毕竟站在无影的立场，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

　　况且无论是上官洛还是七大派，现在又与她有何干系呢？

　　见她一直沉默，无影放缓语气道：“想不想试试？”

　　“啊？”

　　“辟邪剑庄办的武林大会，想不想去试试？”

　　“我？”萧白指指自己的鼻子，哧的一笑：“开什么玩笑，就我这三脚猫的剑法？”

　　无影看了眼她此刻的表情，倒还真像只小猫。“可以赢上官洛。”

　　“小猫”停下脚步，显然动摇了：“真的？”

　　与其说是想赢他，不如说更想教训教训他。

　　无影指了指路前方的一间小亭子：“明日起，每晚亥时在那里等我。”

　　萧白认得那亭子，从辟邪剑庄到这个亭子，不过半炷香的路程。

　　不远处官道上，有人群涌现。无影眸色一沉。

　　萧白踮脚一看，道：“一定是各派弟子看完比试从试剑场回来了。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无碍。”依旧握着她的手。

　　可是她有碍啊！再怎么说，你也是魔教教主，掳走六派掌门的人，众人眼中杀害少林寺涅元方丈的幕后真凶。就算她萧白可以不追究，但眼前这些人都是名门正派，岂肯轻易放过他的？再说了，她也不想让自己被误会和魔教同流合污，成为万矢之的。

　　“他们并不认得我。”无影丝毫不担心，“就算认出也无碍，大不了把他们全杀了。”

　　“千万别！”萧白拽住他的衣袖。

　　冰冷的眼眸瞬间温和下来：“好，就留他们的狗命。”

　　萧白吊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又立刻悬了起来。因为前面人群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见了他俩。

　　心虚地往无影身后躲了躲。

　　“这不是断月城的萧少城主吗？”一个身穿黄衫翠裙的窈窕少女撑着伞盈盈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相同衣着的年轻小姑娘。

　　萧白当然认得她。前几日在她面前和上官洛卿卿我我的青城派女弟子柳辰尘就是她。只是想不到短短时间内，自己居然多了一个断月城少城主的名号。

　　听上去还不错。

　　楚楚可人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即刻投向了无影：“这位少侠是？”

　　哦——原来她是来问无影的。萧白顿时明白了。再看看无影，其实除去脸上冷得可怕的神情，他长得还是非常俊秀的。若是性格能稍许开朗些的话，追求他的女人应该不会比上官洛少。

　　“我朋友。”萧白替无影答道。

　　“青城派弟子柳辰尘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柳辰尘温雅有礼地低了低身，用酥柔的声音问道。

　　“我不认识你。”无影冷冷道。

　　言下之意，我为何要告诉你？再加上那两道如冷电般不耐烦的目光，皮厚如萧白都会觉得尴尬地无地自容。

　　果然，柳辰尘碰一脸灰的表情可不怎么好看。

　　“你这个人，怎么对我们大师姐如此无礼！”躁脾气的方玲立马站出来替柳辰尘打抱不平。

　　“算了，方师妹，萧少城主的朋友许是咱们高攀不起。”柳辰尘红着眼眶拉住了方玲。

　　吓？这也能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萧白翻了个白眼，又看看无影。幸好无影不是上官洛，就算对方哭得再楚楚可怜，也丝毫也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柳辰尘愣了愣，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道让了开。

　　萧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听到从她口里轻飘飘地迸出一句话来：“——朝三暮四，不要脸。”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只有萧白听得见。

　　她回过头，瞪向柳辰尘：“你说什么？”

　　哪知那张脸又立马恢复到之前无辜的模样：“我什么都没说啊，萧少城主你是不是听错了？”

　　若道个歉也就罢了，偏偏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萧白最是厌恶。她冷哼一声：“那我替你再说一遍——你说我’朝三暮四不要脸’。”

　　“我怎么可能会说这些话？”柳辰尘的眼眶更红了，“萧少城主一定是听错了。”

　　她身后的几位师妹也帮衬道：“我们大师姐好心过来和你们打招呼，你们架子大不理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污蔑她，实在是欺人太甚！”

　　“断月城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知道你是不是铁大侠亲生的，说不定是个冒牌货！”

　　几人的争吵不一会儿便引来了路上各派弟子的围观。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萧白仗着自己是铁临渊的女儿，欺负小门派的女弟子来着。

　　萧白打小开始便独自闯江湖，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她要是那么好欺负，能混到现在？

　　不等对方再骂第二句，手里的赤血剑凌空而出，指向柳辰尘：“怎么，被上官洛甩了，就跑我这儿来想要勾引我朋友？朝三暮四不要脸的人是你才对，有本事拔剑和我比一比，看看是你的剑厉害，还是你的嘴皮子厉害？”

　　柳辰尘被说中痛处，脸色登时一阵青白。颤着手握着剑柄，却迟迟没有出手。一来她本就想打打嘴仗而已，没想要真动手，哪知萧白不是个能随便掐的软柿子。二来，对方毕竟是铁临渊的女儿，实力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但看她那气势，仿佛不简单。

　　“和你打还需要大师姐动手吗？我来！”方玲气焰嚣张地挥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