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泊重生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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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血。
黏稠的，温热的，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林墨辰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他想动，但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只有手指还能微微蜷曲。
视线里，两双鞋慢慢走近。
一双是黑色的手工皮鞋，鞋底沾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泥点——那双鞋他认识，是他去年送给王志明的生日礼物，意大利定制，一万八。
另一双是细跟红底高跟鞋，鞋跟上还沾着红酒渍——三个小时前，那双鞋还挽着他的手臂，在公司庆功宴上笑得温婉得体。
“还没死？”王志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
“墨辰哥命硬着呢。”苏雨柔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像往常每次跟他撒娇时一样，“当初白手起家都能做到几十亿，这点小场面，扛得住吧？”
林墨辰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说话，想质问，但嘴唇动不了，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气音。
王志明蹲下来。
他一只手揪住林墨辰的头发，把那张脸从血泊里拎起来。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浓眉，圆脸，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扯，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人实在。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辰哥，别怪我。”王志明说，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对谁都掏心掏肺，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连公司股份都没想过分我一点。”
林墨辰的眼皮在跳。
他想说：我正准备给你。就在三天后，董事会上宣布。
他说不出来。
苏雨柔也蹲下了。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掉林墨辰脸上的血，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每次帮他整理领带。她的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镶着细碎的水钻。
可她的眼神却越过他，看向王志明。
“明哥，下面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王志明松开手，让林墨辰的头重新砸在地上，“车祸，司机逃逸，林氏集团总裁深夜醉驾，当场身亡。明天的头条我都替他想好了。”
苏雨柔笑了笑，站起身。
那双红色高跟鞋在原地转了半圈，鞋跟敲在地上，哒，哒。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低头看了一眼，“你爸昨天在经侦门口跳楼的事，你知道吗？听说摔得挺惨的，当场就不行了。不过也好，省得进去受罪。”
林墨辰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不知道父亲跳楼的事。
三天前，他被经侦带走问话，两天前公司被查封，他以为父亲还在外面想办法。他以为——
“走吧。”王志明说，“让他自己待着。”
两双鞋转身离开。
林墨辰盯着那两双鞋，盯着那些泥点和红酒渍，盯着地面上越来越模糊的灯光。他想喊，想爬起来，想拉着他们一起去死。
但他只能蜷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慢到最后一下——
咚。
停了。
二
“辰哥？辰哥！”
有人推他。
林墨辰猛地睁开眼。
他整个人弹起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臂下意识地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阳光刺进眼睛。
他愣住了。
阳光。
不是那个昏暗的停车场，不是刺眼的车灯和冰冷的地面。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点灰尘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干净的，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指甲缝都是干净的。
他摸向自己的脸。
光滑的，没有那道车祸留下的疤痕。
他转头看向四周。
上下铺，书桌，椅子，科比的海报——边角翘起来一块，一直没粘回去。床头柜上放着一部老款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08年9月15日，周一，早上7点23分。
林墨辰的呼吸停住了。
2008年。
九月。
十五号。
“辰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没事吧？做噩梦了？”
林墨辰转过头。
王志明站在门口。
二十岁的王志明，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鞋带有一根散了，他懒得系。手里拎着两袋食堂的豆浆包子，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我给你带了早饭。”他把袋子放在林墨辰桌上，“快起来，第一节是老李的课，再不去又要点名了。”
林墨辰看着他。
看着他弯腰放早饭时露出的后颈，看着他转身去拉窗帘时随手挠了挠头，看着他走回自己床边坐下，开始啃包子。
那些动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林墨辰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
“辰哥？”王志明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你发什么呆呢？”
林墨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瓷砖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真实得刺骨。
“没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吓成这样？”
林墨辰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温和的，好说话的，对谁都掏心掏肺的。
“梦见你把我卖了。”
王志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卖你？卖给谁啊？你又不值钱。”
他笑得很开心，包子渣都喷出来了。
林墨辰也笑。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岁。眉眼还没长开，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熬夜熬出来的血丝。和这间宿舍、这张脸、这个年纪，没有任何不匹配的地方。
但那眼睛。
那眼睛是死的。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流过指缝，冰凉刺骨。
他抬起头，擦干脸。
再看向镜子的时候，那双眼睛活过来了。
三
走出洗手间，王志明已经吃完了包子，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看见林墨辰出来，他抬起头。
“辰哥，晚上有空吗？”
“怎么？”
“雨柔说想你了，晚上一起吃饭呗。”王志明晃了晃手机，“她说最近都没见着你，怪想的。”
林墨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雨柔。
这个名字现在从王志明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磨。
他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微甜，食堂东边窗口那家，加糖不加料。
“行。”他说，“你定地方。”
“好嘞。”王志明低头继续发消息，手指按得飞快。
林墨辰看着他。
屏幕上，王志明发的消息框弹出来，收件人备注是“周总”。
内容只扫到一眼：“他答应了。”
林墨辰移开视线。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进来。楼下是熟悉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抱着书往教学楼走。远处的食堂烟囱冒着白烟，是那种烧煤的老式锅炉，2009年以后就改天然气了。
他盯着那根烟囱，盯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苏雨柔的短信。
“墨辰，晚上见哦，想你?”
他盯着那三个字加一个表情，盯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
王志明已经收拾好了，正在门口等他。
“走啊辰哥，要迟到了。”
林墨辰点点头，拿起书包，跟他一起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宿舍的门都关着，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辰哥。”王志明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毕业后干什么啊？”王志明看着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点憧憬，“我想着，要不咱们一起创业吧？你脑子好使，我跑腿，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林墨辰看着他。
侧脸，年轻的，干净的，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好啊。”他说。
王志明转过头，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咱俩可是兄弟。”
兄弟。
林墨辰点点头。
“对，兄弟。”
两人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走出宿舍楼，阳光更烈了。九月的南方城市，秋老虎还在，热浪从水泥地面蒸腾起来。
林墨辰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操场。
“辰哥？”王志明已经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他，“走啊。”
林墨辰收回视线，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有人跟王志明打招呼，他笑嘻嘻地回应，一副人缘很好的样子。有人跟林墨辰点头，他也点头回应。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墨辰的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归属地显示。
只有一句话：
“三天后董事会，你会需要我。”
落款两个字：
“影子。”
林墨辰站住了。
“辰哥？”王志明已经进了楼，在门里回头看他，“干嘛呢？”
林墨辰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脚走进教学楼。
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被隔绝在外面。
走廊里有点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王志明走在他旁边，还在说着什么，关于晚上吃饭的地方，关于苏雨柔爱吃的那家川菜馆。
林墨辰听着，偶尔点头。
脑子里却全是那两个字。
影子。
是谁？
为什么知道董事会？
怎么会有他的号码？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林墨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他再看过去，窗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
“辰哥？”王志明已经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他，“你发什么呆呢？快进来，老李要点名了。”
林墨辰收回视线。
他走进教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起头，看向讲台。
老李已经在点名了。
“王志明。”
“到！”
“林墨辰。”
他举起手。
“到。”
声音很平静。
窗外，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只有九月的阳光，和空荡荡的操场。
他转回头，翻开笔记本。
在第一页空白的地方，他写了一行字：
2008.9.15 周一。
三天。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抬起头，继续听课。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很暖。
和停车场的地面，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泊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