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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晕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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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戚的匕首一寸一寸,狠狠地扎进了那团人形生物的心口。
他手起刀落,结结实实刺了十几刀,每一下都直中要害。最后,匕首对准那团生物的太阳穴猛扎了进去。
谢戚双手握住匕首,手上青筋暴起。他呼吸粗重,身体微微颤抖着,但手上却纹丝不动,稳稳将匕首推到底,给那东西来了个刀灸。
谢戚顿了一下,拔出匕首猛然向后退去。他脚下生风,拽过江安山几步退进了掩体内。
“一。”他低声数数,给江安山比了个“三”的手势。
“二。”
“三。”
“趴下!”江安山摁下对讲机发号施令。与此同时,那团人型生物的太阳穴口喷出了大量的黑色粘液,向掩体处奔涌而来。谢戚两手向外一推一握,随着他的动作,队员们身上瞬间裹上了一层淡红色的膜。
粘液瞬间吞噬了掩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队员们虽然在膜的保护下毫发无伤,但视野却被粘稠的黑色遮挡住,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谢戚手腕翻转,匕首尖端凝聚出一小团红光。粘液像是认出了刚刚刺伤自己的东西,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形态随着声音剧烈变幻,凝出一张血盆大口有向谢戚袭来。
匕首上的盘龙微微震动,谢戚用力一掷,将匕首抛进血口中。尖端触碰到粘液的一瞬间,红光暴涨,将血口整个笼罩进去。
以盘龙匕首为中心,周围掀起龙卷,粘液被裹挟着血红的狂风撕得粉碎,最终被悉数卷进了匕首上那颗金色的龙眼里,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江安山重获视野,第一反应是去看旁边的谢戚怎么样了。这人看上去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能原地归西一样。
谢戚虽然总是顶着一副黑眼圈,任何时候都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疲惫。但现下他单手撑着地面,那张脸苍白如纸,半边脸被血染红,全身上下没一处地方是好的。
他从没见过谢戚这么狼狈。
“咕嘟……咕嘟……”
又是那恶心的声音!
江安山迅速警戒,他将头探出掩体,却看见了毕生难忘的诡异一幕。
黑色的人形并未随着粘液消解,而是缓慢地蠕动着,渐渐褪成肉色。
那是人类的皮肤。
“怎么了?”谢戚看他双眼瞪圆,脖子伸了老长,还没喘匀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江安山颤抖地问:“谢啊,你见过能变人的胚吗?”
谢戚今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雷轰了:“啊?”
他捂着心口,慢慢站起来,刚好同远处那个人对上目光。那人身形修长挺拔,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他的下半身仍然被粘液包裹着,只有上半身褪成了人类的皮肤。像是从克苏鲁神话里钻出来的邪神。
他直勾勾盯着谢戚,右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胸腔左边。
这是要干什么?
兴许是因为那双无机质的灰白色眼睛,谢戚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死不了,但不代表不会感觉到疼和累。谢戚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强撑着护住了所有人,他早就到了极限。
谢戚眼前天旋地转,强撑着对江安山说出最后一句话——
“杀了他。”
——————
“滴答、滴答、滴答……”
什么声音,好吵……
眼皮好沉。
谢戚是被仪器的声音和哭声吵醒的。眼皮像被缝起来一样,死活睁不开。
谁在哭?
哭得简直呕哑嘲哳难为听。
“还没死呢,别哭丧……”他想说句话,或者抬手拍一拍床,至少能制造点声音证明床上的是个活人,不是殡仪馆预备役。
那人哭得太响亮,估计没听见谢戚这两句蚊子叫。
于是谢戚拼了老命地睁开眼。
然后看到了八爪鱼一样扒在他床边哭得涕泪横流的江安山。
服了,这傻逼。
“哎,队长,谢先生醒了!”旁边的队员率先注意到,激动地拍了拍江安山,这货终于意识到床上的谢戚活了。
江安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注视了谢戚三秒。
“谢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你都晕了三天了再不起来我真要随你去了——”
谢戚痛苦地闭上眼,要不是他浑身插着管子动弹不了,他一定狠狠收拾这二愣子一顿。
第一拳,是为半夜加班的自己。
第二脚,是为进了ICU的自己。
第三巴掌,是为在坏胚里……
等等,坏胚?
谢戚的回忆终于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胚里出来的人在哪里,成功杀掉了吗?
他动弹不了,只能像垂死的咸鱼一般,用两根指头不停拍打床单,以此来吸引江安山的注意力。
好在这货还没二到家,可算读懂了谢戚的明示。
他擦了擦眼泪,用那副有些沙哑的嗓音问:“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算了,其实到家了。
谢戚翻了他一个白眼,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手伸过来,在江安山的手上写了个“杀”字。
这下他终于明白了谢戚的意思:“你是说,那天坏胚里出来的那个人吗?”
谢戚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认同。
江安山面露难色起来,他示意队员先出去,然后对谢戚摇了摇头。
“没杀掉。”
他回忆那晚的情形,接着说:“那天晚上,在你说完那句话后,我们调用了一切带来的装备,到最后连炮筒都用上了,但那个人……那东西还是毫发无损。”
意料之中,谢戚想。
他又往江安山手心写了个“后”字。
然后呢?
江安山说:“我们施加了那么多攻击,但他都没有反抗,就只是在原地站着不动。后来……”
“后来连下半身也变成了人。”他思索着,斟酌了一下用词:“下半身是男性体征。”
谢戚觉得这应该就不用补充了,他最后往江安山手里写了一个“现”字。
现在怎么样了?
“在局里关着。很奇特的是,我们在押送他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反抗,甚至还很配合,全程特别顺利。”
江安山回想起给那东西带手铐的时候,让他把手伸出来。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但给他演示了一下,他就真的乖乖伸了,一路上也不吵不闹的,特别安静。
除了那双直勾勾盯着人的,空洞的,灰到发白的眼睛。
想起那双眼睛,江安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谢戚用手给他扣了个问号。
江安山解释道:“哦,没事,我就是想起那玩意儿的眼睛了,觉得有点儿吓人。”
他这么一说,谢戚就想起来了。他晕倒前最后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
“没事,起码现在控制住了。”江安山起身看了下表:“快中午了,威威说要来看你,我就先出去不打扰了。”
临走前他补了一句:“从你出事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合过眼,虽然没当我面哭过,但我觉得也够呛。你稍微悠着点。”
江安山刚出门,乔威威就提着饭盒走进来。说实话,谢戚其实是想闭眼的。不像江安山那只尖叫鸡,他不太能招架得住乔威威的眼泪,偏偏这小姑娘又很爱哭,不管是装哭还是真哭,都能让谢戚万分头疼。
但谢戚还是没闭眼,看着她端着盒子走进来,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始吃。
饭盒里除了米饭和菜,还有好几只蝴蝶虾。
谢戚动了动手指,乔威威瞥了一眼他的手,却没搭理他。
谢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乔威威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整盒饭,再次惊叹这姑娘的饭量,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能吃。
乔威威把空饭盒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连着谢戚的床都震了一下。
坏了,要发作了。
谢戚准备好迎接来自家里老二的狂风骤雨,但乔威威只是盯着他,静静盯了很久,久到谢戚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每一根红血丝。
乔威威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是说了,要注意安全吗?”
“抱歉啊……”谢戚拼尽全力对她挤出了一个笑,看她的表情,估计笑得十分丑陋。
乔威威别过脸,用手蹭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仍旧红着眼。
“我以为你真要死了,能不能别仗着自己那金刚不坏之身就整天瞎折腾啊?”
谢戚用手比了个“OK”。
“下次能不能注意安全。”
“OK”点了点头。
“我要哭了。”乔威威发号施令。
“OK”又点了点头。
然后乔威威捂住脸,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
一周后。
谢戚在晨光中睁开眼,准确来说是正午的阳光。
局里安排的医院是全封闭高保密的,平时专门医治特别行动队的伤员,相关手术和疗养都十分专业。加上谢戚逆天的恢复能力,第一天还插着管子,第二天已经能下地了,就是走两步还是会喘几下。
总的来说,吃得好睡得好问题就不大,这几天连眼下的黑眼圈都淡了些。
“今天就能出院了吧?”他问前来巡检的护士。
护士翻了一眼病例,微笑着对他说:“是谢先生吧?今天可以了,要是您别天天熬夜玩手机,还能出院更早一些。”
谢戚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这几天一直跟医院的护士打游击,半夜玩手机还要防着查房,被抓到就是一顿训。一周以来,几乎每天都在医生护士的训话里度过。
不过还好,比领导的训话温柔多了。
签出院同意书的时候,一想到年后的七天假都耗在了医院里,马上就要回去上班,谢戚又后悔了,还想躺着多玩两天手机。
谢戚刚签完,病房的门就响了。江安山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大步流星踏进来。
护士看懂了他的眼神,收走文件后退出去避嫌。
江安山一脸菜色。他思索了好一会,最后深吸一口气,说:“谢戚,那东西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