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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 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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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谢戚面对一桌饭菜阴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公安。后者被盯得心虚,眼珠子东瞟西瞟,就是不敢正眼看谢戚。
还是乔威威率先打破僵局:“那个,菜要凉了,要不先吃?”
公安如蒙大赦,感激地望了一眼乔威威,顺着话头说:“对对,你们先吃,吃完再说,菜都要凉了,你看年夜饭整这么严肃干嘛哈哈……”
“江、安、山。”
江安山觉得自己可以安详地闭眼了。
“我希望你不是来破坏我的假期的。”
江安山安详地闭上了眼。
谢戚会意,脸色阴沉地问他:“今天是几月几号?”
“啊?二月五号。”
“你傻逼啊我问你阴历。”
江安山痛苦地扶额:“除夕。”
“那明天呢?”
“大年初一。”
江安山崩溃地捂住脸:“对不起。”
“你也知道啊。”谢戚翻了个白眼,往沙发上一瘫,“我不去,我今天刚让车撞了,恢复半天就累得要死,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让我去给你们打白工。”
江安山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哎哟咋能这么说呢,这是给社会做贡献,多光荣啊。再说了咱这一趟下来还有补助呢,也不是白工是吧。求求你了三好公民帮帮忙成不,到时候多给你申请点补贴。”
他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讲完,等待着谢戚的回答,脑袋顶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于是他壮着胆补充了一句:“那个还有,不是明天,是现在。”
半晌,谢戚突然笑了,笑得江安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江安山:“这位伟大的人民公仆,我说,我被车撞了,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您应该先说什么呢?”
“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还有呢?”
“记得看路?”
“我长眼睛了不用你说,还有?”
“好、好好休息?”
“太聪明了江安山同志,不愧是人民的好警察。现在,除夕夜,我要吃饭看春晚然后好好休息了。至于你,麻溜从我家滚出去。”
江安山泪目了,他不想滚,无赖一样扑上去拽住谢戚的袖子,哭了两行宽面条泪:“我求你了大哥,这次真不是找猫找狗找老奶奶,是我们队的事儿,大事儿,要不我也不会除夕来找你啊哥。”
谢戚使劲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奈何这玩意儿训练有素块头太大,根本推不动:“差辈了小子,谁是你哥。你们队又怎么样,特四支队都是废物吗非要来找我,给我滚蛋——”
“这回真不一样,盟立区侦测出个半径三百米的‘坏胚’!”
谢戚推他的手停下了,连旁边趁他俩骂架往嘴里猛塞生蚝的乔威威也被这句话呛住,咳了个惊天动地。
谢戚:“你说半径多少?”
江安山:“三百米!”
三百米,一个整数,对于“坏胚”这种东西来说,是一个不能再糟糕的数字。
“没有小数点?你确定?”
江安山重重点了两下头。
谢戚的脑子“嗡”一下炸了。
谢戚甩开江安山的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起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提了个黑色背包:“等我五分钟,现在就走。你们队其他人在哪?”
江安山看他这个样子,也跟着正经起来:“已经集合了,就差咱们两个。”
谢戚眉头皱得更紧,他弯腰将一把通体漆黑,雕着盘龙花纹的匕首扔进包里:“这么严重不早说,你这个啰啰嗦嗦七拐八绕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江安山语塞,只能太监似的杵在一边皱脸。
乔威威囫囵吞下一只生蚝,也跟着站起来穿衣服:“我也去!”
“不行,这次太危险,你不许去。”谢戚背上包,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我现在把你黎姐姐喊过来,你跟她在一块我放心些。”
乔威威爽快地坐回去:“行,那我在家 。”她扔下手里的衣服,指着桌上的菜,“要给你留吗?”
谢戚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外,闻言回过头:“要,吃完剩下的你冻冰箱吧,我估计明天才能回来——记得多留两只蝴蝶虾。”
乔威威:“好,注意安全。”
乔威威给他比了个OK,目送他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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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立区比河定区的人要少很多,加上江安山出来开的是警车,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
谢戚表情凝重,江警官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但瞥见他那张人人欠我八百万的脸又不敢讲话。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层层叠叠的临时防护网,进入了“坏胚”的所在地。
下车后,队里的人来陈述现状,谢戚终于听到了今晚第一个好消息:虽然坏胚占地面积大得离谱,但好在还没有完全成型。加上发育地刚好在一家商场,除夕夜没什么人,公安已经配合特四队迅速疏散人群,将商场围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谢戚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成型就好办得多。他此时才注意到这是个新面孔。
“实习生?”
“报告领导,鑫城国安局特别行动队第四队江安河,警号1040xx,请指示。”队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谢戚刚想反驳那句“领导”,却先注意到了这人的名字。他略显惊讶地看了一眼江安山,后者尴尬地挠挠头:“我弟弟。还在见习期,他还啥也不懂呢先来学习一下,其实我也不想让他来,但是他一直就想跟我在一块……”
“停。”谢戚比了个手势,打断了他的婆婆妈妈,“干完活有的是时间听你废话。”
他转向江安河:“你哥教过你了吗?”
江安河不明所以。
谢戚了然:从包里找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给你个建议,做决定前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如果单纯是想跟你哥哥在一个单位工作,那还是打道回府比较好,这里的工作很危险,等你真的了解到这些东西,再想退出就来不及了。”
江安河立定:“是。报告领导,我在入队前就已经知晓保密要求和工作强度,想清楚了。”
谢戚听见“领导”两个字就浑身不自在,还是纠正了他:“别喊领导,我是编外人员,就是个来帮忙的。叫我谢戚就行。”
江安河见喊错了人,面上有些尴尬:“好的,谢先生。”
说话间,谢戚已经拿好了东西。他冲江安山一伸手:“不聊闲话了,给把枪。”
江安山:“好,你稍微等一下。”他转身上车,取了把枪递到谢戚手里。
江安河疑惑地望着那把枪,他从没见过这种型号,但依旧保持安静没有发问,只有视线跟着枪转移到了谢戚的手上。
谢戚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将手枪转了一圈:“这是专用的,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一会让你哥跟你说。”
说罢,他装好手枪,将匕首顶端的圆环套在食指上转着圈,转身向前踏了一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即使性格再沉静,江安河还是抑制不住脸上的惊讶,他左右搜寻着谢戚的身影,却始终找不到人。
江安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弟弟的肩:“这个人,就是你要了解的第一份绝密档案。”
江安河看了一眼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队员:“现在就讲?”
江安山笑了笑:“没事,有谢戚在出不了事,先跟你说最重要的,也是特四队的最高级别保密信息。”
江安山刚要开口,还是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听吗,如果知道这些,你就没法再退出,一辈子要绑死在特四队了。说实话,哥哥还是想让你过普通一点的日子。”
江安河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眼底沉着的坚定和倔强告诉了他答案。
江安山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过于早熟,做什么事都太有想法,虽然优秀但也让人头疼,而他也永远没法拒绝弟弟的要求。
“谢戚,档案编号T-001,到目前为止已经活了3861岁,虽然很多人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近乎无所不能。”江安山略微思索了一下,“除了体力好像不太好。”
“3861?”这个数字太荒谬也太精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能不信。
可那个人明明看上去并不老,甚至还很年轻。
“对。听上去很荒唐,但事实就是这样,他虽然说自己就是个帮忙的,但是如果没有他来帮忙祛除坏胚,我们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坏胚’?这又是什么?”江安河在跟队过来的路上听到了很多次这种名词,但还没有人跟他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江安山说:“接下来我说的可能会有些颠覆你的世界观,稍微做下心理准备。”
江安河觉得3861已经很颠覆他的世界观了,接下来他哥就是坦白自己其实是头哥斯拉,他也只会淡淡拍两下手夸一句哥哥真厉害。
江安山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为什么从小就特别聪明吗?”
“因为咱妈聪明?”
说完这句话,江安河觉得不太对,毕竟他哥不是很聪明,但他没说出口。
江安山失笑:“当然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你不觉得你聪明过头了吗?你想想,你从小到大拿过除了第一以外的成绩吗?”
江安河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
“你的这份聪明就是‘胚’给予的。”
江安山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副眼镜递给弟弟,示意他带上。在江安河带上眼镜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了几团红色的,像小孩玩的那种史莱姆一样的物质,它们漂浮在空中,形状还在不断变化,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而远方笼罩着商场的,是巨大的黑色的胶质物。它慢慢地蠕动着,吞噬着商场,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江安山给自己戴上另一幅眼镜,继续给他讲:“现在你面前的小东西,就是‘胚’。”
江安河:“是胚胎的意思吗?”
江安山将一个小小的胚握住,轻轻放进江安河手里:“差不多,但存活方式不一样。这么说可能比较好理解,胚胎是孕育,而胚是寄生。”
“这个世界到处都散布着胚,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源。比起成型的生物,它们更像是细胞。而有些胚,会附着在动物、植物、人类的身上。”
江安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那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吗?”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团黑色的“胚”。
“不会,你问的那种情况是‘坏胚’,是下一个知识点。”江安山轻轻摘下眼镜,放到他手里,“别看了哈,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确实,他盯着那团黑色的东西久了,眼睛就觉得很涩。
“‘胚’不仅对生物无害,甚至可以让宿主在某些方面变得异常优秀。这份‘优秀’可能体现在智力、体能、心理层面,甚至可能让他比常人活得更久。当一个人体内的胚积累到一定浓度时,ta甚至可以控制胚,做到一些类似异能的事。”
江安山冲着谢戚消失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像这种人,估计浑身上下都是胚。”
江安河看出来了。
于是他问:“那你们有这种异能吗?”
江安山一摊手:“有倒是有,但浓度太低,平时不能用。虽然队里大部分人体内都含有胚,但我们只有在‘坏胚’之类的高浓度环境里才可以使用异能,使用的枪支弹药也都是含有胚的专用武器,普通的武器是不起作用的。”
“至于坏胚,顾名思义,就是——”
轰——
巨大的声响传来,江安山停了话头,几乎是瞬间从腰上拔出手枪,挡在江安河身前。
“全体警戒,等候调令!”他高声命令,身后几十名特四队成员同时拔枪警戒。
江安河戴上眼镜,他看见那团黑色的坏胚剧烈地搅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眼镜自带的蓝牙耳机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种时候,每一秒都被撕扯拉长到很久,队员们紧握枪支,一步也不敢移动,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瞬的思想,都有可能变成坏胚坍缩的导火索。
特四队全体警戒了快两分钟,迟迟没有等来谢戚的调令。
“糟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江安山心里打鼓,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要是谢戚出事了,他甚至没法向上面交代。
“所有人继续保持警戒,没有命令不要擅自行动!”接着,他转头小声对江安河说,“我进去看看,如果一会那坨大黑耗子开始坍缩,你就近找掩体,千万别傻站着懂吗?”
安顿完弟弟,他迈步就要往里冲。才刚跑了两步,又是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上面飞了下来。
不对,是掉下来的!
江安山觉得自己的魂才要起飞了。
“拉安全网!”他迅速指挥队员拉网接人。训练有素的队员几秒就拉好了网,十几个队员围在网边,稳稳接住了掉下来的谢戚。
还没看清人,血腥味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江安山的鼻腔,将他的四肢百骸都冻了个冰凉。
谢戚全身被鲜血浸透,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此时已经被汗打湿,全贴在脸颊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滑落。
他急急喘了两口气,一句话也没说,爬起来就要再往进冲。
与此同时,江安山透过眼镜看到,坏胚的边缘已经虚化,这是要坍缩成型的前兆!
“等等!”江安山想要拦住他,但谢戚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已经冲到了胚的边缘。
江安山咬咬牙,转身挥手:“要坍缩了!先找掩体!”
他拽过江安河,把他甩进掩体内,立刻折返回去找谢戚。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胚的动荡加剧,在霎那间迅速压缩变形。
然后变成了一个人形。
江安山根本来不及震惊,就看见谢戚的匕首裹着一层鲜红色,没入了那人的心口。